凡煙小說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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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黃掌櫃將我們聚集在一處,卻宣布了一樁驚天動地的消息——這米莊要易主了,我們的工錢如常,只不過老板換成了燕於飛,而他要回隨曲,即日動身。看著燕於飛那張青黃不接的棺材臉,我腸子都要悔青了,這是多的哪門子嘴喲。

“掌櫃的,楚沐願追隨你。”待眾人都散了,我沖到他身邊,“請掌櫃的帶楚沐走吧。”若是留在這裏,燕於飛還不將我生吞活剝了。

聞言黃掌櫃薄薄的面皮沁上一層淡紅,好看得讓人不由食指大動。

“楚沐,你是女兒身,若同我獨行,恐怕多有不便。”連老實的黃掌櫃都知曉了,那麽斷袖這種謠言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掌櫃的對楚沐有知遇之恩,還請掌櫃的給楚沐個機會報恩。”

“楚沐……”黃掌櫃面露難色。

“若是掌櫃的有所顧慮,那楚沐便以身相許,待你我二人成就了百年好合,也可沒有顧忌的同行。”我知他肯定不會答應,這樣說不過是表明我願隨他遠走的決心。

“楚沐,你這樣的好的賬房走了,米莊還如何經營的下去。”正當緊要的關口,燕於飛卻冒出來插上一腳,“景常,若是楚沐走,那你便留下,不然我……”

“我知道了。”一向溫和的黃掌櫃竟然難得露出煩躁的樣子,“楚沐,你還是老實做你的賬房,我絕不會帶你走。”

“那我便自己走。”我掙脫燕於飛的束縛,“黃掌櫃不在了,我留在這裏也無甚意義,我要辭了這個賬房差事。”借黃掌櫃逃脫已經無望,我唯有另做打算。

“也好也好,楚沐不如你跟我回楚門,做楚門的大賬房可好?”郁歸凡此時也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

“我才不要。”我不假思索便一口回絕,將自己終日暴露在郁歸凡的鐵蹄下,簡直是自尋死路。

“既然你這麽堅決,我們楚門也從不做強迫他人之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得意相,“想你這個斷袖在北邙其他地方,也可尋到一份滿意的差事。”

斷袖斷袖,我怎麽就忘了這茬,郁歸凡明明一開始就抱著斷我後路的心思,我偏偏不讓他得逞。

“誰說我要在北邙找差事,我要離開北邙。”我底氣不足的反駁,在異國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我確實無甚把握。

“那你最好找個沒有楚門商鋪的地方,不然……”後半句不言自明,有誰不知楚門勢力在北川之大,連皇權夠不著的地方都能照拂一二,他這分明是只留了兩條路給我:留在楚門,或者離開北川。

“我……”不就是財大氣粗麽,我屈從於便是了,拓朝楓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也要做一回俊傑。

“不急,”他卻擺擺手,很是大度的寬慰我,“此事容你好好想想再做答覆。三日後,我再來要你的答案。”

三日?我摸摸下巴,如果配上一匹快馬,三日後我也足可以逃到他一時夠不到的地方了。

可是不知為何這北邙的馬竟然在三日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被訂了便是生病了,害我差點走斷了兩條短腿,總算在城外一處偏僻的窩棚旁,尋著一匹看上去隨時會口吐白沫的然後倒地不起的瘦馬。但畢竟聊勝於無,我用兩錠銀子包了馬車和車夫,預備入夜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北邙。

趕車的是個神情陰沈的年輕人,瘦骨嶙峋面色蠟黃,我聽窩棚區裏的人喊他盧二。盧二寡言,一路行來除了一開始詢問目的地和講價錢,他幾乎不怎麽開口,而我本是外鄉之人,談得多了難免暴露身份,自是他不言我亦不語。只是已經走了快半個時辰,我們周圍的樹木卻越來越茂密,沒有一點臨近官道的跡象。

“盧二兄弟,我們離官道還有多遠?”我心中隱隱冒出不詳的預感,不自覺抱緊了手裏的包袱。

“快了。”他頭也不回,手起鞭落,那病馬又加快了步伐。

“可是我看著周圍樹叢濃密,一點兒也沒有官道的樣子,咱們不會是走錯了吧?”我壯起膽子問道。

“說快了,就是快了,你這人怎的這麽啰嗦!”他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突然揮鞭發力,抽得那瘦馬長嘶一聲,便開始發足狂奔。

我心下道了聲不妙,就一不做二不休順勢滾下馬車。真是屋漏便逢連夜雨,我跳下去的地方偏偏是個山坡,我一時收將不住,便直直滾下坡去。數不清到底滾了幾圈,只覺得眼冒金星渾身劇痛,在紮人的草叢裏趴了許久,才敢略略動動手腳,還好沒折。可還未容我慶幸片刻,便聽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喊道:

“人在這裏!”竟然是盧二。接著便有人將我架起來拖著前行,我仍迷迷糊糊,只能看清前方星星點點的火把。

“大哥,就是這人,他身上可帶著不少銀兩。”盧二將我摜倒在地,我艱難的擡眼,入眼的是一張窮兇極惡的胡子臉——我應該是遇上土匪了。

“小子,竟然還敢擡頭看我。”胡子臉冷笑一聲,“你這條命斷然是留不得了。”說著拔出冷森森的大刀,作勢要砍我。

“大哥,刀下留人。”這次的聲音更加熟悉,我再次不要命的循聲望去,去看見一個鐵面人。

“怎麽,三弟你……”胡子臉的聲音裏透著莫名的猥瑣,我不由打了個寒噤。

“正是。”顯然郁歸凡對他的欲言又止了然於胸。

“哈哈,好好,既然三弟喜歡,他就留給你了。”胡子臉仰天長笑,周圍的土匪們也跟著笑作一團。

“多謝大哥打賞。”鐵面人語氣仍是淡淡,卻出奇麻利的將我抱入懷中,看上去很是迫不及待,四周頓時笑聲更甚。

我被他蒙上眼睛綁著手,粗魯的掛在了馬上顛簸了好久,終於在我的胃被擠出來之前,總算停了。

“是三當家。”我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接著便是山門打開的聲音。似是知道我已經撐不了多久,他只是打馬緩緩行進,約略走了幾十步,就停馬將我放下。

“文峰,看好他。”他交代,接著便有人押著我進了一間屋子,屋子裏充滿著與土匪氣氛格格不入的木槿香。

叫文峰的人只是將我扔在床榻上,就一聲不響的退了出去。聽見門簾被放下的聲音,我趕緊動了動被反剪的雙手,竟然一下子就被我扯開,我趕忙坐起來摘掉蒙著眼睛的布條,四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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