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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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via這個人,有一個癖好,她最喜歡邀請自己感興趣的人去她房裏坐坐,至於是單純的“坐”,還是深入的“做”,這取決於進一步交流後的化學反應。她對於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再加上家世的加持,因此這招可以說是屢試不爽。

當然也有敗績,面前這位帥哥就是其中之一。不過她堅信自己當初失敗的原因是因為那天她沒化妝。

她對於人臉的識別功能一向很好,這鮮肉跟幾年前相比明顯成熟穩重了許多,身板也長開到了一副令人趨之若鶩的程度——今天晚上連著看見幾位極品,再想起安東那副窩囊樣,也是有點食之無味了。

對於Silvia的問好,江楚望沒接茬,甚至連眼風都沒往她身上瞟一下。周暢暢卻有點沈不住氣了,一個箭步跨到二人中間,十分緊張的把江楚望擋在身後,一點都沒想到自己這幅小身板根本沒擋住他半分。

“你幹什麽!”周暢暢“啪”的一下打掉Silvia伸著的手,“逮著一個人就開始造謠是不是?”

她護犢子的行為明顯取悅了江楚望,他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圈到自己身邊,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好了,我不認識她,走吧。”

Silvia挑了挑眉,慢慢的退開了幾步,倒也沒準備再說什麽,臉上掛著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或許是周暢暢小氣,反正在她看來那表情怎麽看怎麽討厭——五年前,Silvia和安東勾搭到一起時,安東還尚且有歉意,而Silvia卻始終是這樣一副表情,甚至搬出了一個莫須有的“找上門來”的小帥哥出來,指責周暢暢行為不端在先,而她只是救大家出苦海而已。

周暢暢也很想問問自己,她何德何能,能把一個小帥哥勾上門來?

一晚上面對了太多不想面對的人和事,她覺得有些累,伸手牽住了身邊的江楚望,她的手心有細細的薄汗,大夏天的牽著並不舒服,他好像沒有在意,幹燥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指尖摩擦著她並不明顯的骨節,邊走還一邊笑話她:“手心這麽容易出汗,你體質可真差,回去得給你補補。”

在這一瞬間,她突然福至心靈,猛的擡頭看向他。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江楚望沖她點了點頭,漆黑的眼珠盯住她:“嗯,是我。”

所以他真的去英國找過她?所以是真的有人找上了她的門?所以他才會知道她和前男友去過愛丁堡?

有太多話想追問,然而白蕓他們一行人還站在門外等,她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周暢暢!”

一聲咬牙切齒的叫喚打破了她的思緒。

她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停下了腳步。回身的時候,絕望的想著,今天晚上估計得把老命交待在這裏。

江楚望跟著她轉過身,終於看清了她前男友的正臉——如果不是對方表情太過陰郁的話,皮相應該是不錯的。

這個認知讓他內心有些不爽,他低頭觀察著周暢暢的表情,察覺出她有一絲緊張。

比周暢暢更緊張的是Silvia,安東剛剛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吼了這一嗓子,她伸手去拉他,一下子沒拉住。

她和安東的關系,或許一開始還有人質疑她是所謂的“小三”,但是時間一久,誰也不會記得這個人是她從別人手上搶過來的,看熱鬧的人們只會看到他們的恩愛甜蜜,稱道著他們兩個才是真愛。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幾年來,支撐著她和安東繼續走下去的理由,只是因為他懦弱、好掌控,他享受著她家帶給他的各種資源,供他參加各類國際性的音樂比賽,相應的,她可以堂而皇之的和他保持一種開放型的戀愛關系,安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是在這一刻,她覺得安東唯一的優點都要被他給作沒了。

她本能的覺得自己這一張臉馬上會被安東給丟盡。

果不其然,安東慢慢的走近周暢暢,笑嘻嘻的問道:“最近過得不錯嘛,周暢暢,又找到新歡啦?”

他一開口就中氣十足,聲音極具穿透性,或多或少的吸引了周圍還在吃飯的客人們的側目。都說從小彈鋼琴的人一般嗓音都不大好,安東大概是個意外,如果光聽他講話,大家都以為他是學聲樂的。

江楚望皺了皺眉頭,往前走了一步,把周暢暢擋了個嚴嚴實實。

“嘿!今天晚上有意思啊!”彭沛倫一臉幸災樂禍的靠在門邊,特別興奮的問錢覲:“你見過江楚望發火沒?”

錢覲搖頭:“挺遺憾的,沒有。”

江楚望是驕傲而矜持的,至少在她認識他的這幾年,她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為誰紅過臉,為誰出過頭,他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冷眼旁觀著俗世中的一切,卻從來都不肯施舍半分多餘的情緒。

“運氣好的話,待會兒就能看見。”白蕓一臉的高深莫測。

彭沛倫很好奇:“你拿包撞那男的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白姐姐,知道點兒內情吧?不分享分享?”

白蕓瞥了他一臉,沒說話,從包裏掏出煙和打火機,麻利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彭沛倫看著她幽幽的吐著煙圈,煙癮也有些上來了,摸了摸口袋,發現煙扔車裏了,準備開口向她討要一根,卻看見店內的保安越過他,正朝著江楚望走去。

“哎哎哎,幹嘛呢?”他手疾眼快地攔住了那保安,“看清楚那是誰了嗎?”

江楚望是誰,保安沒看清,但是眼前這個財神爺他是看清楚了,他有些著急:“小彭總,客人要鬧起來了,我們也不好辦呀!”

“讓他們鬧,損失了多少我賠雙倍。”

“萬一有客人報/警了怎麽辦?”保安還有些猶豫。

彭沛倫不耐煩了:“行了,出什麽事我兜著。”一張臉就差沒把“別擋著我看熱鬧”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保安悻悻的退下了。

這個舉動無形中也算是體貼了周暢暢一把。

她站在江楚望身後,目光所及之處是他挺拔的背脊和好看的後腦勺,他的皮膚很白,是很多女生都想擁有的冷白皮,由於喝了點酒,所以胳膊肘那裏透出了一點血色,四肢修長,握緊拳頭的時候能看到結實的肌肉。

她簡直要愛上這種有人撐腰的感覺了。

從來都沒有人像這樣站在她面前,為她擋住所有的惡意。

在英國留學的第二年,周暢暢認識了安東。留學生群體一般都喜歡抱團,那時安東由於外形俊朗,性格也不錯,在他們那個圈子當中還挺吃香。

周暢暢相對來講會比較內向一點,他們做了半年的朋友,才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跟所有談戀愛的情侶一樣,假期的時候總想找個周邊的城市去旅行。去愛丁堡的那次,是他們第一次留宿在外面,住一間房。周暢暢其實並沒有什麽處/女情節,感情到了水到渠成的時候,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會發生。

然而,她的身體卻對安東沒有任何反應。

那天晚上安東覺得她十分掃興,所以第二天他們草草的結束了這次的行程,回到了倫敦。

從那以後兩人的關系就有些不對味了,周暢暢忙於學業,並沒有在意這前後的差別。直到安東滿臉歉意的過來跟她坦白他睡了她的室友,並且不求她的原諒,她才驚覺他們兩人的關系算是徹底結束了。

周暢暢從小就是個不願意惹麻煩的性子,在英國無人撐腰,她便更加的小心。她無法繼續面對Silvia,便著手開始準備搬家的事宜。Silvia一邊冷眼看著她整理東西,一邊嘲笑她為著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她那時最發愁的事情是怎麽弄到租下另外一間公寓的錢。

周爸爸太相信自己女兒的自制力,所以給她打生活費都是按學期給的。她前段時間把生活費幾乎都借給了安東買鋼琴,而安東自始至終都沒再提過還錢的時候。

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日本姑娘,那個姑娘願意把自己公寓多餘的那間房讓給她,並且為她介紹了一份工作可以快速的賺取生活費。

那份工作她並不覺得恥辱。

原本安東和她的交集就應該到此為止了,結果到四年級的時候,他們選中了同一門選修課。安東那時候還異想天開的覺得有她在,他能逃避小組任務,放心的回國處理工作的事宜。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安東吃了一次大虧,就開始想方設法的要報覆她。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到了她發表過的一些畫冊,從此逢人便開始嘲笑她是個人前裝清純,人後放/蕩的婊/子。

這次他站在這裏,面對著江楚望,周暢暢大概知道他又要說些什麽。

她頭一次後悔自己當初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接下了那份工作。

可是江楚望有知情權。

“小兄弟,”察覺到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還高出小半個頭,安東本能的後退了一步,“我給你提個醒,不要被你身後的女人騙了。我問你,你看過她畫的那些東西沒?”

“Anthony!”Silvia上前挽住安東的胳膊,低聲呵斥道:“別說了,丟人現眼!”

大抵所有在女朋友面前唯唯諾諾的小男人,被欺壓久了以後都會有爆發的一天,Silvia這句話對於安東來講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一把甩開她,沖著江楚望報覆性的傾吐道:“織瑛,是周暢暢的筆名,你去網上搜搜看她到底以這個名字發表過一些什麽作品吧,看了以後你就會知道,到底是多濫/交的……”

沒有人看清楚江楚望是什麽時候出手的,當所有人反應過來時,安東已經被江楚望摁在了地上,每當安東想要張口的時候,對方的拳頭總是快他一部招呼了上來,一個一米八的男人,竟被對方壓制得動彈不得。

“江楚望可以啊!”錢覲有些驚訝:“這麽深藏不露!”

“他有個堂哥,曾經是個警/察。”彭沛倫答道。

“曾經?”錢覲註意到這個是過去式,“後來怎麽了嗎?”

彭沛倫沒有找到煙,心裏有些煩躁,這時白蕓主動遞過來一根煙,他張嘴叼住,就著她的手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句話:“後來……因公殉職了。”

……

鬧劇周圍的顧客們紛紛起身避讓,Silvia尖叫著拉住周暢暢:“你快點把你男朋友拉開!你管管他們!”

周暢暢冷著臉抽回手:“有人對我出言不遜,我男朋友為我出頭,我高興都來不及,為什麽要阻止他?”

聽到這句話,江楚望反而停了下來,回頭沖她笑了一下,白玉一樣的臉,被這個場景襯得有些妖冶。

安東趁著這個空檔掙脫出了一只手,江楚望一時不察,被他胡亂揮動的拳頭擦到了額角。

娘的!居然打我男人的臉!

周暢暢不能忍了,端起旁邊桌上的冰桶對著安東兜頭澆了下去,安東被凍得瑟瑟發抖,整個人倒是停止了掙紮。

“安東,”她蹲下來,盯著他有些渙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五年前你借我的2000英鎊,就當這次給你的醫藥費了。不用謝我!”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豪氣過。

Silvia受不了這麽丟份的場面,默默地退到了門邊相對安全的位置,一不小心跟白蕓站得有些近。

白蕓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你男朋友在那邊被人打,你倒是挺淡定的。”

這句話引來了彭沛倫和錢覲的側目,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Silvia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等到事情鬧得差不多了,保安才慢吞吞的走過去象征性的拉開了江楚望。

將後續的事情處理好,回到江楚望家中的時候,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回去的路上,江楚望一直牽著周暢暢的手,直到將她送到房門口,她開門走進去,他站在門外垂著頭,有些舍不得離開。

她看著他額角被擦傷的那一塊紅痕,突然覺得特別對不起他。

“周暢暢,”他突然開口,“我很後悔。”

“……”

“我那時候應該在倫敦多留幾天,等到你,然後把你搶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應該挺肥了。

真沒有黑彈鋼琴的意思哈,劇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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