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水登岸, 筏子由男人們扛著，女人們背起小孩, 穿過一塊平地，前面正是個山丘，在背風山腳停了下來。此時雪珠子己變成雪花, 紛紛揚揚灑落肩頭，地上很快變白了。

簡華跟幾人商量了，決定在此地搭棚子歇息兩日, 再找合適的地方。

木野帶人找到一條小溪，就在小溪附近搭起木棚，趕了半天一夜的路，終於能喝上幹凈的熱水了。

喝過野菜粥, 由男人輪流著守護, 簡華隨著女人小孩，一起狠狠睡了一大覺。

醒來已是天黑, 木棚裏其他人都還睡著，簡華輕手輕腳起身走出木棚, 木野正坐在火堆邊，此時雪花已經停了。

聽見身後的動靜, 他回頭見是她，微微一笑, 招呼她在他身邊獸皮上坐下，展開肩頭的獸皮把她攏進懷裏，“吃嗎？我找到的地鼠, 還挺肥。”

簡華擡眼一看，木架子上串著幾個老鼠樣的肉塊，烤得滋滋作響，香味濃郁。

“吃。”腹中一聲饑鳴，簡華眼睛盯在肉塊上，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木野輕笑，拿過木枝插下其中一只，遞到她手裏，“小心燙，慢慢吃。”

拿到近前，細細一打量，鼠頭鼠尾，四肢上的小細爪子，雖說開膛剝皮都處理幹凈了，可瞧著那兩顆大大門牙，小細爪子，簡華遲疑了一瞬。

正是這短短一瞬，木野馬上察覺了，伸手拿去串肉的樹枝，飛速掐掉了鼠頭和四肢，“吃吧，都洗幹凈了。”

“嗯。”簡華閉了閉眼，一口咬上去，肉質竟然意外的肥嫩，滋味鮮美，比起魚羊肉不遑多讓，細嚼還有絲甜味。

這一口下去，簡華眼睛都亮了。

“好吃嗎？”木野笑問。

“嗯，嗯。”簡華含糊點頭，嘴都空不出來說話了。

“還有好幾只呢，慢點吃。”

“你，吃了嗎？”

“我吃了一只，味道還不錯。我看了，這裏這種地鼠挺多，食物暫時不用發愁了。”他道。

簡華含著肉猛得頓住，她把手中拿著的樹枝放遠了些，再次細細一瞧，這老鼠體長三十多厘米，拿在手上跟只烤兔的重量都差不多了。

她蹙起眉。

“怎麽，有什麽不對勁？”木野的手都搭到一旁放置的石斧上了，目光銳利。

“快，快把地鼠頭再給我看看。”簡華急道。

木野心一緊，以為不妥，忙起身到一旁撿起剛才扔出的地鼠頭，拿到簡華面前。

兩顆門齒特別粗大，頭骨粗壯堅實，顴弓外擴，跟普通老鼠很是不同。

“這，這是……”簡華皺眉，腦中影象片斷閃過，就快要抓住了，她苦苦思索，終於低呼一聲，“這是竹鼠，是竹鼠啊。”

“竹鼠？就是那個竹子的竹鼠？難道這東西吃竹子。”木野眉頭挑了下，用手撥了撥鼠頭，詫異道。

“對，這就是竹鼠，愛吃竹子，草莖草根，肉很有營養價值，就是說，吃這個肉，身體會很好。”簡華高興道，又狠狠咬了口竹鼠肉，使勁嚼了兩下，“你知道嗎，這竹鼠特別能生，一生一窩好多只，所以有竹鼠的地方，肯定有好多好多竹鼠。哈哈哈，我們這個寒季不愁食物了。”

“這東西躲在幹草下面，還會掘洞，不大好抓。”他跟著笑了。

“竹鼠喜歡晚上行動，白天躲在洞裏睡覺，晚上出來尋食吃。”簡華擡頭看了看周圍，“像這種馬尾松林，還有竹林，都是竹鼠愛呆的地方，這周圍也許有竹林。”

“要是有竹林就好了。”木野回憶起去樹部落扛竹子的情形，嘆了口氣，“也不知樹部落逃過劫難沒有？”

簡華的興奮好似被潑上一瓢涼水，她都有些不願回憶那痛苦的事了，苦笑一下，“樹部落離得還有些距離的，應該沒事。走，我們去多抓幾只竹鼠。”她放下肉串，也不吃了，回木棚拿了她的竹弓。

木野挑了下眉頭，卻又樂見她提起精神，高興應了聲，“好，現在去。”

雪層不厚，踩上去很是松軟，高大的松樹下落了一層松針，在暗夜裏，黑白分明。

木野拉著簡華的手，挑著路往山丘上爬了一段，已進入馬尾松林中。

“聽。”簡華閉起眼，示意他聆聽。

一股松香混著雪的涼意彌漫在鼻端，山林清凈，山風過，從松枝上搖落幾堆雪團。

兩人背靠背，手握弓箭，安靜無聲。

突然，在簡華前方右側出現一個“咯咯咯”的磨牙聲。

“來了。”她低聲道，竹弓擡起，瞄準出聲處，“嗖”竹箭飛出。

“吱”一聲慘叫傳來。

隨著這道聲音出現，周圍出現許多“呼呼……”示威聲。

木野不用簡華提醒，一根根木箭如雨般射.出，他根本沒有瞄準，就似閑庭漫步，隨手擡起，“吱吱”慘叫不絕。

好箭法。簡華暗讚一聲，擡了手臂，張弓搭箭，松弦，雖比不上木野，卻也箭不走空。

一頓急射，拋下十多只竹鼠，其他張惶而逃，鉆入草下不見了。

他們憑著感覺，前去撿拾竹鼠。

簡華撿起一只竹鼠，上頭一根竹箭穿身，正是她射.中的，掂一下，得有三斤左右分量，很是肥碩啊，她正待把竹鼠遞給木野，卻見他持弓搭箭，全神戒備，喝道：“什麽人，出來，不出來，死。”

有敵人！

簡華一驚，忙丟下竹鼠，持弓，對準前方一棵松樹大樹桿。

“出來，你逃不了。”

木野冷冷聲音再次響起，朝前逼近幾步。

簡華隨在他身旁，握緊弓箭，雙手沒有一絲顫抖。

自從看到那個族人胸前中茅倒在她面前，她再沒有害怕，戰鬥，就是保護族人。

“出來。”

見樹後還是沒有動靜，木野厲喝一聲，朝前奔去，突然一個黑影彈起，如同皮球般朝著另一棵松樹跳去，靈活得就似一只猿猴。

簡華都要以為那就是一只猴了，卻見木野穩了身子，一支木箭急速射.出，帶著破開空氣的嘯聲，在那個黑影將將要夠到一根樹桿時□□了他的身體。

“啊……”一聲短促哀嚎，黑影落了下來，在地上翻滾兩圈，木野飛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身體。

“咕嘎，咕嘎……”

聲音急切，卻聽不懂。

“他說什麽？”簡華只能看清是個很瘦小的男人，在黑暗中兩只眼睛發出黑幽幽的光。

“我也聽不懂，帶回去讓阿父他們聽聽。”木野把弓背在身後，解了腰間繩索，三兩下就把這人纏了起來，提溜在手上，還從懷中掏出塊獸皮塞了他嘴。

簡華連忙撿起剛才丟下的那只竹鼠，跟上木野腳步。

他走得兩步，嘴中吹出幾聲似鳥叫的哨聲，下山傳來同樣的鳥叫聲，沒過多久，羊鞭、黑狼等人就奔了過來。

“逮到一人，他說的話我們聽不懂，讓阿父他們聽聽。”木野把人扔到地上，對他們說道。

“哪裏來的人？”羊鞭上前提起他，湊近了仔細看，“哇，長得還真像猴子，瞧瞧這大手大腳的。”

“簡華，你跟他們先下去，我和黑狼去撿了竹鼠馬上下來。”木野道。

“好。”

火堆邊，終於看清了這人的樣貌，瘦小得像個未發育的孩子，十一二歲，身量只到簡華肩膀處，可看他眼睛神態，卻已是成年人，面容狹短，一雙如猴般的大眼，占去臉上一半面積，給人古怪不適感，大手大腿，與身體不成比例，手臂長度過膝，確實很適合爬樹的樣子。

木野一箭紮在他肩膀上，鮮血沾濕他身上的獸皮片，使得本就破爛不堪的獸皮又臟汙了幾分。

“你是誰，躲在我們部落附近幹什麽？”木通族長問道，“誰派你來的？”

這人全身被捆住，肩頭傷痛使他一直皺著眉，目光卻從眾人身上挪過，確切說是從眾人穿的獸皮上轉過，不經意間落出滿滿羨慕，最終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的竹鼠烤肉上，再也離不開了，喉頭不停吞咽。

“你說出你是誰，誰派你來的，這塊獸肉就給你吃。”簡華拿起一只竹鼠，就是木野剛才烤的，都有些烤焦了，往他面前晃了下。

那人臉上一喜，眼睛隨著烤肉轉動。

此時木野和黑狼提著十多竹鼠跑了下來，“沒有發現其他人。”

那人見著木野，兩只往左右叉開著的大耳朵動一動，臉上露出害怕表情來，往後縮了縮，隨後，眼珠子又轉到了烤竹鼠上，連連咽了幾口唾沫，口中發出烏魯烏魯的聲音來。

簡華看向木通族長，木通族長遺憾地搖了下頭。

“我去請狼巫婆婆，讓她來聽聽。”簡華忙道。

她想把插著獸肉的樹枝擺回烤火架上，卻見那人張嘴伸舌，一付饑.渴.難.耐樣子，往地上蹭動著，頭伸得長長要往烤肉咬來。

“把他手上繩解了，讓他吃吧。”簡華心中一動，“腳上別解，別讓他跑了。”

“大巫，放心吧，跑不了。”羊鞭拿出石斧，朝這人刷刷幾下舞動，那臉盆大石斧閃著寒光貼著面頰滑過。

這人伸長的脖頸嗖一下縮回，眼珠子終於離開烤肉，全身僵住不動了。

“想跑，你敢嗎？我手上的石斧可是很重的，這樣砍過來，你的腦袋就掉了。”羊鞭放緩了聲音，比劃著石斧在他脖頸上拉過。

驀然，黑狼抽了抽鼻子，眼睛在眾人身上瞟過，誰放屁了，好臭。

“呀，他嚇尿了。”金猴指著這人嚷道。

“收起你的石斧，別熏著人了。”木野好笑道，上前幫這人解了胳膊上的繩索，把烤肉遞到他手上。

簡華扶著狼巫婆婆過來，就見他抱著烤竹鼠狠咬一口，然後盯著眾人，雙手把烤肉護在胸前，好似別人會搶了他的，再狠咬一口，一口都能咬下小半只竹鼠。

兩三口，一只竹鼠就在他手上消失了。

這速度，餓死鬼投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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