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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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聞人羽意外接到了一道李焱的旨意,幾經猶豫,她將營中軍務交代給了賀鑫,自己當日就點了幾名隨從趕到了江陵府。

在走之前,她將虎符交給了不日便要回調百草谷的驍騎部校尉白述。

聞人羽雖出身天罡,但如今的身份畢竟是當朝勳貴,兵權算是臨時從百草谷大將軍處借的,等賑災結束便到了該歸還的時刻。

待驍騎部走後,神機部也收拾好了輜重準備開拔回谷。祁湛本想留下等樂無異傷情再好轉些再走,但賀鑫已經安排了星海部殿後,他一個神機部的百將雖有不甘,也沒理由再留了。

工部諸員已經陸續回京,剩下柴英等人在臨走前都特地來大營看過了樂無異。

樂無異的精神一天一天在好轉,但終究還不能下床。柴英來告辭時盛情邀他去工部造訪,那意圖十分明顯,便是想要留他在工部任職。樂無異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等這些熟人散了個七七八八,天罡大營便一下冷寂了下來。照曲婭的話說,一想到之前這裏人來人往的忙碌景象,現在走在大營的路上只覺得冷清的可怕。

近來曲婭和賀鑫的關系緩和了許多。原因無他,大營裏已經不剩別的熟面孔了。陽天宥在外義診,寧武侯沒回來,她師父還下不了床,睡的時間遠比醒的時間多。如果再繼續跟賀鑫搞冷戰,她就要無聊地長草了。

那廂賀鑫把大部分屬下都打發回了百草谷,每天都有大把的時間空閑著,加上他向來精力旺盛,也樂得與曲婭做個伴,順帶著幫侯爺照看樂先生。

於是在接下去的一段日子中,還留在大營中的天罡時常見到他們那個長得兇巴巴的賀校尉和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並排坐在樂先生的營帳門口曬太陽。不僅外人覺得奇特,賀鑫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初識的時候他們雙方都背負著那麽沈痛的國仇家恨,怎麽說消弭便消弭了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樂無異精神已經養足,閑來無事甚至練起了清微道長留給他的養生咒術。賀鑫將此事寫在符鳥上傳給了聞人羽,聞人羽第一次看到時很是意外,意外之餘又覺欣慰。不管是出於什麽原由,他終於懂得珍惜自己總是一件好事。

這日,賀鑫見到曲婭一個人坐在帳門口擡頭看天,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便習慣性地湊了過去,“小丫頭,在想什麽呢?”

“不要叫我小丫頭!”曲婭嫌棄地橫了賀鑫一眼,“都十天了,侯爺怎麽還沒回來?”

賀鑫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一屁股在她邊上坐下,“想她了?侯爺到江陵府查賬,哪能這麽快就回來?”

曲婭蹙眉不解,“查個賬而已,竟需要這麽長時間?”

賀鑫見她一臉懵懂無知,心下一樂,“從春季到現在,賑災將近四個月,銀兩收支何其繁瑣冗雜,你以為是你們小孩子過家家嗎?”

曲婭細想了一下,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可是這種事還需要她親自去麽?”

“賬目直接關乎銀兩去向,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侯爺當然得親自去了。你看上回葉家那案子把葉閣老給嚇的,三個月一次的休沐全拿來想辦法給葉家人擦屁股了,最後回京還自請罰俸半年。那一開始不也是從賬目上查出的問題?再說了,朝裏朝外那麽多人等著抓侯爺的小辮子,侯爺又只能在江南道左近活動,遠不如葉閣老手腕靈活,當然不能在賬目上出紕漏了。”

曲婭自幼跟著樂無異學偃術,朝堂之事了解的不多,這麽聽賀鑫講起來突然生出了些興趣。

“侯爺在你們天|朝軍功赫赫,人又常年不在京畿,照你說來怎麽還會有這麽多人對她有敵意?”

賀鑫臉上是一副“看,你不知道吧”的得意表情,心裏卻著實為她思維的敏銳程度吃了一驚。他繼續端了會兒高深莫測的表情,等把曲婭逗惱了,方才嘆了口氣,眼色微微暗沈下來,“因為侯爺是唯一一個出身修仙門派的勳貴啊。”

“修仙門派又怎麽了?”

賀鑫見她一雙幹凈的大眼中充滿好奇,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沖動,忽然便想要將心裏的許多事情一股腦都說出來。轉眼間又息了念頭,伸手去揉她的頭頂,“能怎麽呀?一個小姑娘,沒事多學我們天|朝小姐繡繡花,別一天到晚想這麽多沒用的。”

曲婭興趣正濃,見他欲言又止便徹底惱了,一把拍掉他放在頭頂的大手,鄙夷道:“你自己慫了不敢說,還好意思叫我去學繡花!本姑娘可是偃師,懂的東西比那些沒用的天|朝小姐多多了!”

賀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道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小丫頭竟然這麽伶俐。

正欲與她再鬥幾句嘴,身後門簾處一陣鈴響,那是一個安置在帳簾上的機關,另一頭連著樂無異的床頭,正是曲婭為了樂無異叫人方便專門設計的。

賀鑫與曲婭以為樂無異出了什麽事,對視一眼後趕緊起身進了帳子。

樂無異一手撐著榻沿,正有些吃力地試圖起身。曲婭見狀連忙上前扶他做了起來,“師父,你感覺哪裏不舒服嗎?”

樂無異擺了擺手示意無事,坐直以後卻將視線投向了賀鑫,那眼神沈甸甸的,不太像是他平常的樣子,卻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裏不同。

賀鑫撓了撓後腦,被他看得有些忐忑,“樂先生,你有什麽事要吩咐我嗎?”

樂無異輕輕搖了搖頭,溫和道:“賀校尉,我方才聽到你和婭兒在外間聊起朝廷與修仙門派之事,我年輕時與中原幾大修仙門派有過些往來,就想多聽一些。左右躺著也是無聊,便冒昧請你們進來了。”

“原來樂先生是覺得悶啊……”賀鑫略帶尷尬地笑了笑,因著之前那場過節,這些日子他雖然受命照看樂無異,實際上一直只在門外守著,始終沒敢主動來打擾他。一下被樂無異請到跟前,他便不由自主有些怯場了。

“若不方便說,賀校尉盡管直言。”

賀鑫連連搖頭,“哪裏哪裏,又不是什麽秘密。只不過我說的都是些當兵的牢騷話,樂先生聽著權當解悶,別嫌棄我啰嗦就好。”

樂無異笑著點點頭,示意曲婭給賀鑫搬來一把椅子。

“先生想從哪裏聽起?”

“墨家。”[1]

[1] 這裏有個設定,真的寫不進去了,不然太累贅了……總之聖元帝晚年對修仙門派敵意暴增,搞出了一些很挫的事兒= =有機會前傳裏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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