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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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今日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忙忙碌碌的夏侯昭都快將裴雲這個人忘記了。白道城之後,裴雲便從夏侯昭的眼前消失了。

盡管沈泰容曾經為裴雲求過情,裴雲和裴家卻從來沒有找過夏侯昭。翰墨齋書聲瑯瑯,校場上槍來劍往,三年來夏侯昭和王雪柳的身影從不分離,仿佛從一開始夏侯昭就只有王雪柳這一個陪讀。

夏侯昭怎麽也沒有想到,雪柳還和裴雲有來往。她驅馬向前,走到王府門口。因她之前曾經來王府為雪柳賀過生辰,下人也是認得她的,連忙躬身行禮道:“參見殿下!”

也不知是月光太亮,還是王府的燈光太刺眼,此時看去,王雪柳的臉色竟有些發白。

夏侯昭將手中的竹筐交到下人手上,道:“這是你家小姐喜歡吃的,多用水淘洗幾遍,莫要留下蟲子。”下人應了,嚴瑜將自己手上的那筐桑葚也遞了出去,便退到了後面。

一時四下寂寂,只有馬匹偶爾發出的噴鼻聲。王雪柳終於開口道:“殿下,你怎麽來了?”在她的印象中,夏侯昭的雙眸總是帶著微微的笑意,明明比自己小,卻仿佛能夠包容她的一切。然而這一刻的夏侯昭,嘴角雖然是彎的,眼中卻似有一口深潭,望不到底。她想過自己與裴雲交往一事或許會讓夏侯昭不喜,但沒有想到夏侯昭的反應竟然如此之大。

“從丘敦大人府上出來,正好看到這桑葚……”夏侯昭說到一半,忽而說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今日我恰好來此,恐怕看不到裴雲的車馬大搖大擺地從你府前離開吧?

重生以來,夏侯昭覺得自己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然而此刻她的內心卻是無比的失望,她千方百計讓王雪柳避開裴雲,就是怕王雪柳重蹈前世的覆轍。她微微垂眸,平覆了下心情,重新笑了起來,道,“早點休息吧。”王雪柳似是回答了,夏侯昭一個字都沒有聽清,轉身策馬而去。

馬匹帶起的夜風吹散了桑葚酸甜的氣味。王府的下人提著兩個竹筐,看著站在門前久久不動的王雪柳,道:“小姐,殿下已經走遠了,咱回府吧?”

王雪柳一低頭,就看到了那在燈光下愈發水靈的果子,腦海中便浮現起夏侯昭點漆般的雙眸。

她還記得自己頭一次知道自己要到天樞宮中去做伴讀,纏著母親不想去,只怕每日有讀不完的書和功課。父親哄她:“你不是最仰慕興憲公主嗎?現在有機會去見見真的公主,真的不去?”

想到五叔口中那個文韜武略,風采無人能及的興憲公主,王雪柳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誰知道初懷公主竟是一個比她還小的女孩子,要不是父親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在宮中小心行事,雪柳恐怕第一天就撂了挑子了。

幸好她留了下來,這才有機會看到那個在白道城中面對叛軍面不改色的初懷公主,有機會陪著初懷公主成為那個人人讚不絕口的大燕帝女。

如果凡事都像傳奇故事寫的那樣便好了。

“回去吧。”

王雪柳囑咐侍女將桑葚洗好,擺在了案幾之上。等到第二天侍女進來收拾屋子的時候,卻發現那滿滿一盤桑葚竟然還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雪柳進宮一般都是午後才回來,侍女便將滿盤的桑葚都拿下去和其他人分食了,果然又甜又酸,甚是美味。

這一日,王雪柳卻沒有見到夏侯昭。翰墨齋裏,只有林夫子,連程俊和風荷都不在。林夫子顯然心思也不在課堂之上,講了一節《戰國策》,便打發王雪柳自己讀書了。他抱著一卷書,不時望向遠處的太極宮,心中憂慮,不知夏侯昭將昨日在丘敦律府中商討的事情稟告給聖上後,能否得到準許。

太極宮的內殿,聖上望著臺下的女兒,道:“這份奏折,我不能準許。”他在妻兒面前從來都只以“我”來自稱。

夏侯昭道:“父皇,這以賑災之名,調派軍隊和糧草到九邊,實是進可攻退可守之策。既可以救濟災民,若是北狄有異動,也有了防備。林夫子已經算過了,這番調動所耗不過羽林軍三月的糧餉。”

聖上搖搖頭,道:“我所慮者,並不在此。昭兒,守衛北疆一直是北軍的職責,這樣貿然調動他軍入境,你讓北軍將士如何作想?”

“羽林軍是以運糧的名義調動的。”夏侯昭猶不甘心。

“即便如此,難道北軍看不出來運糧背後的真意嗎?”聖上細細為女兒分解,“北軍不同於上三軍,除了北盧和信州幾個州府是選派的將領,其餘秀水等地都是由本州府的大姓推選的將領。這些人雖聽命於北盧,到底比其他將領多了不少自主權,若是讓他們以為朝廷對自己起了猜忌之心,反而會有肘腋之變的隱患。”

夏侯昭一聽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這的確是他們幾人在商議時沒有考慮到的事情。

丘敦儒挪和林夫子雖然也是從軍之人,但丘敦一姓的領地在三秦一代,對九邊並不了解,而林夫子駐守九邊的時候,一直待在信州和平州等地,和九邊大姓沒打過幾次交道,故而也不知道其中的內情。陳睿倒是知道,但他一心放在防範北狄人入侵的事情上,莫說諸大姓此時沒有異動,便是真的有了反叛之心,在他看來,也是要先打退北狄人,再收服叛亂,因此他對北軍的想法也毫不在意。

夏侯昭不得不承認,比起禦極多年的父親來,自己在很多地方都頗有不足。

父女連心,聖上見到夏侯昭的表情,便知道她的心思。他知道夏侯昭今日能站在這裏對自己說這一番話,定然是反覆思量了許久的。如今事不能行,自然頗受打擊。

他忍不住寬慰道:“此次你能想到大旱有可能會引發邊境異動,已經遠超出我的期望了。此事我自會和朝臣商議,你不必太過擔憂。北軍與北狄打了百年的仗,斷不會連這點防備都沒有的。”

夏侯昭擡頭看著禦座之上的父親,想要問他,為何還這樣相信沈明和北軍?但前世的種種,只有自己一人知曉,又如何對父親說呢?便是對沈明起了猜忌的丘敦父子,也不敢斷言沈明定會與北狄人勾結。他們怎麽會想到已經有人親身經歷過一次了。

夏侯昭的內心升起了一股無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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