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了解他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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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聲痛哭，傑斯底裏的哭聲，完全淹沒了方洛生的呼叫。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就在我大衣的袋子裏，驚慌失措的方洛生馬上拿起電話，是顧言平。
“顧先生，俞凡失控了。”方洛生在電話求救。
“她在哪？”顧言平聽到了電話裏的哭聲，緊張得要死。
“在我家。”方洛生將家裏地址和大門的密碼告訴他。原來顧言平來到我家按門鈴沒有人開門，就打電話給我。
方洛生一直抱著我，安慰我，呼叫我，想把我叫醒，但我的思緒完全被寧皓占據，靈魂掉入了寧皓離去的那一刻走不出來。方洛生的衣服全是我的眼淚，他很害怕，很無助。
顧言平不用幾分鐘就飛進來，他進房後，看到我抱著方洛生在狂哭，馬上把我從方洛生的懷裏搶過來。雙手捉住我的臂膀，憂心忡忡看著我，“俞凡，醒醒，我是顧言平，俞凡，我是顧言平。”他很大聲一直說他的名字，我的靈魂在空間游蕩，好像聽到這把熟悉的聲音在後面呼喊著我，我很想回頭看看是誰，但寧皓就站在前面，我更想向寧皓奔去。
“俞凡，醒醒，俞凡，快回來。”顧言平一直很大聲在叫，魂魄瞬間跳出了空間，被顧言平的聲音喚了回來，我淚眼模糊，漸漸看清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寧皓，是顧言平。
我突然停止了哭喊聲靜止下來，淚眼光光望著他，急促呼吸了幾口氣，“顧言平，我看到寧皓了，就在前面。”然後狠狠抱住顧言平再次痛哭。
“你快去倒杯水來。”跪在一旁的方洛生被眼前的我嚇得不輕，馬上倉惶跑去倒水。
顧言平從衣袋的藥瓶裏拿出了兩顆藥丸，硬是塞進我的嘴裏，向我灌水，強迫我吞進去，我被水嗆得猛烈咳嗽。
我稍微停歇下來，咳嗽使我的靈魂終於回歸到身體中，我在抽泣，呼吸困難，整個人都在顫抖，聲音斷斷續續，停止不下。顧言平抱著我，輕拍著我的後背，聲音緩慢地說：“小凡，沒事了，沒事了，放輕松，放輕松！”溫柔細膩的語氣讓我慢慢緩解下來。
激動哭喊後，整個人都好像缺氧，鎮靜藥使我渾身無力昏昏欲睡，慢慢倒在顧言平的懷裏。
顧言平和方洛生將我擡上床，蓋好被子。方洛生去洗手間拿了毛巾想為我擦拭臉上的淚水，顧言平坐在我身旁一手搶過來，輕輕為我抹去那些不該再流出的悲痛。他們兩人都沒有離開房間半步，一個坐在床邊看著我，一個站在床邊看著我，整個世界停頓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言平站起來示意方洛生一起出去，來到客廳裏，顧言平氣憤地質問方洛生。“剛才發生了什麽事？”語氣中帶有強硬的責備。
從沒有見過俞凡這種情況的方洛生，驚魂未定。“我給了你們的畢業相冊她看。”方洛生正在後悔自己的過失。
畢業相冊？裏面有寧皓的照片，顧言平終於明白了。“你為什麽要給她看這個？”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方洛生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會這般嚴重，他心裏也是非常難受。
“你了解過她的往事嗎？你知道相冊裏面有誰嗎？那裏有俞凡一輩子不能忘掉的痛。”顧言平覺得沒必要再隱瞞了，一定要阻止這個情況再次出現。
“我是有聽說過，但我本意不是這樣的。”方洛生無辜地看著顧言平。
顧言平嘆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雙手頂著額頭沈思了一會又擡起頭來，“你應該知道俞凡曾經患有抑郁癥。”
“我知道。”
“她當年因為寧皓的死，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現在看她是一個正常人，但她的內心比誰都脆弱，我們很難才把她從寧皓的離去拉回現實中來，讓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你給她看的相冊裏，就有當年她深愛的寧皓，她會再次掉進去走不出來的。”顧言平一字一句清楚說明。
“我們早已把寧皓的一切從她身邊拿走，就是希望她慢慢忘記，這幾年，她只有寧皓的記憶，沒有寧皓實際的樣貌，你現在讓她看到寧皓，就等於把她推向死亡。”顧言平再也忍不住憤怒。“我不知道你對俞凡帶有什麽感情，但我知道你是不忍心傷害她的，你這次雖然是無心錯失，但希望你以後要註意。”
“還有，俞凡她只是你的老師，你不要再對她產生過分的幻想，我曾經說過，她的世界你不要幹擾。你還不明白嗎？”顧言平擺出一副長輩教育小輩的姿態，他認為現在必須把方洛生與俞凡的親密聯系快刀斬斷。
方洛生一直沒有說話，他根本沒有把顧言平的話聽進心裏，他只是在擔心俞凡，在不斷懺悔自己做的錯事。其實，他拿出畢業相冊，只是想跟俞凡說明，當初為什麽能從自閉癥裏走出來，只想證明給俞凡看，因為你的出現，現在的方洛生是一個健康的人，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狀況。他很後悔，為什麽就不能再忍一忍呢？為什麽要急於向俞凡說明一切呢？
說到底，就是因為害怕俞凡最終會離開自己，方洛生的不安與恐懼促使他心急表露一切。
☆、殘忍的警告
待我稍微清醒過後，顧言平把我帶回了家。可能是藥物作用，又可能是我不想醒過來，回到家一直在昏睡。顧言平沒有離開，留在我家的沙發上陪了我一整晚，通知周靜雅明天幫我請假。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上，被門鈴聲叫醒。
方洛生來按門鈴，顧言平去開門。
“我想知道她現在怎樣了？”方洛生很擔心，其實他一晚都沒睡，他很想陪在我的身邊，但因為顧言平的態度，他不能。
“還在睡，今天她要請假。你去上學吧。”顧言平說完後就把門關上了。
方洛生被冷落在門外，他真的很想沖進去看一眼，哪怕不能說上一句話，也想留下。他忍著失落悄然去上學。
我醒來了，躺在床上發呆，顧言平進來房間，看見我睜開眼睛。
“小凡。”很溫柔叫了我一聲坐在旁邊，撥弄了一下我的頭發。“好些了嗎？”
“嗯。”
“想喝水嗎？我去倒給你。”顧言平轉身拿了杯水進來。
我微微撐起身體，接過水大口大口灌入口中。因為昨天嚴重脫水，感覺像被困在沙漠裏好幾天。
“慢慢喝。”
我很快把一杯水喝完，整個人像重獲新生，“言平，我昨天……”
“昨天的事不要再提了，你現在沒事就好。”顧言平不許我再提起。
“言平，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其實，我很迷糊，剛才醒的時候，覺得心很痛，努力回想自己發生過的事，只記得我看見寧皓的照片後哭暈，醒後就在自己的床上，整個哭鬧的過程就像是一場夢，好像見到寧皓在呼喚我，又好像不是，記憶混亂。
“今天靜雅幫你請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會留下來陪你的。”
方洛生開摩托車一路狂飆回到學校。因為我的缺席，英語課改為自習。宋亦辰走到方洛生旁邊，問：“你知道女神今天為什麽沒來上課嗎？”
方洛生並不想回答宋亦辰的發問，只坐在椅子上發呆。
“餵，方洛生，我問你呢。”宋亦辰不耐煩。
“不知道。”方洛生隨便應付一句，只希望宋亦辰馬上消失。
宋亦辰看著無精打采的方洛生，覺得沒什麽樂趣，就回到座位上做練習。方洛生整節課都呆坐想著俞凡。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靜雅回到了學校。同學們見到周老師都圍觀起來，很熱鬧。方洛生看見周靜雅，下意識就知道是沖著自己回來的，肯定是想責問昨天發生的事。
果然，周靜雅與其他同學互相問候過後，在遠處示意方洛生出來。他跟著周靜雅來到後面的學校植物園，那裏比較安靜，沒有什麽人來。
“方洛生，昨晚顧言平給電話我，說了俞凡的情況，你可能被嚇到了吧。”周靜雅就是那種心急藏不了事的人。
方洛生低著頭看著眼前的仙人掌沒有出聲，周靜雅知道和他是很難溝通的，所以她也沒想讓方洛生說些什麽。
“方洛生，你今天看到的俞凡，是顧言平挽救回來的俞凡。我不知道你到底對俞凡的過去了解多少，但我覺得，你不用太內疚，不知者無罪，或許顧言平的語氣會比較重，但他實在是太心疼俞凡了，可能會說出傷害你的話，請你不要介意。”周靜雅此刻像做一個調解人。
“我沒有介意。”方洛生終於說話了。“我知道是我犯的錯。”
“方洛生，錯不在你。只是俞凡還不夠堅強。”周靜雅的立場看似中立的。“我知道你和俞凡的關系非常好，俞凡也是真心待你的。當她知道你是方志銘的弟弟後，就把你當作自己的弟弟在照顧，即使昨天的事由你引發，我相信俞凡也不會怪你。”原來這才是周靜雅今天來找方洛生的目的，表明俞凡一直在照顧同學的弟弟。
方洛生知道周靜雅話裏有話。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努力讀書，這也是俞凡對你的期望，你現在還年輕，還不夠強大，通過讀書來壯大自己的力量，以後遇到心愛的人才可以好好保護她。現在有顧言平照顧俞凡，他不會讓俞凡有事的，她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周靜雅的每一個字，都直接戳到方洛生的痛。
方洛生很清楚周靜雅說的這些話，分明就是說俞凡有顧言平，叫自己不要□□來。
“周老師，我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一說就明白。每個人在學生時代都會經歷一段青蔥歲月，但長大回過頭來，也只是匆匆一笑。現在你經歷的情感，或許將來你也會一笑而過。你有你要走的路，你應該為你自己的人生努力。” 周靜雅一心想解開方洛生的困惑，但這段話對他毫無
意義。
方洛生知道再繼續說下去只會更難受而已。“我都明白了，周老師，我先回去了。”只想盡快結束這殘忍又現實的對話。
“方洛生。”周靜雅最後叫住了他，“謝謝你能夠明白我今天說的話。”
其實昨晚顧言平打電話給周靜雅，已經透露方洛生可能越界了。顧言平覺得方洛生不應該繼續留在俞凡的身邊，這樣會令俞凡再次陷入漩渦。如果俞凡真的被這個18歲的方洛生誘惑，以他的家庭背景肯定不能接受俞凡的，而且方洛生現在也只是青春年少，沖動行事，隨心所欲，或許現在是被俞凡吸引，但將來呢？如果以後有更多選擇，俞凡還是會被拋棄。為了防止日後出現更多傷害，顧言平覺得有必要現在馬上制止。他認為周靜雅就是最好的說話人，所以他將這一切可能會出現的錯誤告訴周靜雅，請她出馬去勸說方洛生離開俞凡。
周靜雅一方面心疼方洛生，一方面又害怕顧言平所說的會發生。周靜雅看得出來，俞凡真的已經走進方洛生的心裏。因為是方志銘的弟弟，周靜雅還是默默關註方洛生的一切。她發現，方洛生的出現，俞凡變得容光煥發，青春的氣息自然而然散發出來；俞凡的出現，方洛生本來與生俱來的光彩顯得更加突出，當他站在俞凡身邊的時候，兩個人就像有強大的磁力在互相吸引不可分割，而且這個磁場還會對抗外力，禁止侵入。顧言平應該是感受到這個磁場，才會這樣坐立不安。
周靜雅的立場，還是會站在顧言平這邊的。因為她清楚看到顧言平對俞凡的付出與愛，俞凡下半生最幸福的依靠也只有顧言平。為了讓俞凡安定下來，為了讓顧言平的等待得到回報，她應該鼎力相助，制止方洛生帶來的影響。
方洛生對於周靜雅簡單有力的話裏，已經會意到中心思想，無非就是遠離俞凡。但方洛生這樣固執的人，怎會把這些話聽入耳朵放進心裏呢。他心中憂慮的只有俞凡的狀況，恨不得馬上飛撲到俞凡身邊看著她，擁抱她，撫摸她，給她安慰。他唯一聽得到的一句話就是“你還不夠強大保護心愛的人。”是的，方洛生恨自己不夠強大，恨自己成長得太慢，恨自己配不上俞凡。這次相遇，他希望俞凡能夠永遠留在他身邊，願意獻出所有的愛去治愈俞凡曾經受傷的心，他奢望今後能夠成為俞凡的獨一無二。可惜，這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就被自己扼殺在萌芽中。他很後悔，這個錯誤導致俞凡身邊的人都在抵觸他的接近。
這一天，方洛生三魂不見了七魄，渾渾噩噩終於挨到放學。
他飛奔回俞凡的公寓，站在門外，不敢敲門。他坐在門口邊靠著墻，顧言平應該還在裏面，如果敲門肯定也是吃閉門羹。但他不想離得俞凡太遠，就算不能進屋，即使待在門口外，也是
最接近俞凡的距離。
時間慢慢過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打開了。是顧言平出來。
顧言平看見方洛生坐在門外，並沒有表現出驚愕的表情，隨手馬上把門關上。方洛生一見顧言平出來，立馬站起來看著他。
顧言平沒有說什麽，只是用眼神示意方洛生跟他離開。他們兩一起坐電梯到了樓下，整個過程都沒有吭一聲。
直到走出公寓，顧言平回頭看著低頭喪氣的方洛生。
“周老師今天和你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嗎？”很顯然，周靜雅今天談話後去看俞凡，也和顧言平交待了與方洛生的談話。
方洛生沒有回答。
“如果你是真心感謝俞老師對你的照顧，請你收斂一下你自己的欲望，她不是可以承受你未來世界的人，她只是你的代課老師。”顧言平很明顯要求方洛生與俞凡劃清界線。
“我從來沒有要求她為我做什麽。”方洛生悶了一天的氣，終於蹦出來了。
“但是你的思想行為已經觸碰了不該觸碰的底線。”顧言平毫不留情。
男人當遇到敵人出現的時候，觸角也會像女人一般敏銳，顧言平心思細密，又是名聲顯赫的心理專家，方洛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嗅覺。方洛生年少輕狂，任意妄為，從沒有刻意掩蓋自己對俞凡的情感，或許俞凡沒有發現，但顧言平早已把方洛生列入危險人物的名單內。
“請你做好你現階段該做的事，不要再踏入俞凡的世界，你對她的感激只能出於她是你的老師這個身份，其他的，你不要多想。我這樣說，是為你好，也是為了俞凡好。你很清楚你家庭背景，不可能的事永遠也是不可能發生的。”顧言平堅決道出一切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謝謝你的提醒。”方洛生轉身離開。
顧言平看著方洛生逐漸消失的影子後，才安心開車回家。
☆、我對他的自白
第二天，我正常回到學校上課。方洛生不知道我恢覆得怎樣，也不知道我今天是否來上課，自己開摩托車回校的。
英語課，我走進教室。
“各位同學，早上好。”就像平時一樣向大家打招呼。“我昨天有些不舒服所以請假，耽誤大家一天的課程，非常抱歉，接下來請大家配合，我們把進度追上去。”然後，我開始緊湊講課。
方洛生的視線一直盯著我，可能希望我能看他一眼，但我由此至終都沒有正視過方洛生的眼神，非常投入在講課。
下課鈴在方洛生漫長的等待中響起了。我拿著課本走出教室，大家還在課室裏收拾文具，方洛生就在後門沖出去截住，拉著我的手臂走向樓梯，在學校眾目睽睽之下，這種行為非常不恰當，我甩開了方洛生的手，說“我知道了，跟我來。”
方洛生跟著我的腳步來到了學校植物園。這個植物園，平時真沒學生過來，有點荒廢，也是學校最清凈的角落，有些學生還不知道這個植物園的存在。
“方洛生，我沒事，你放心。”我馬上開口說明，說真的，我心裏沒有一絲怪罪方洛生，只是覺得身為老師在自己學生面前表現出這種失心瘋的狀況很難堪。
“俞凡，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你。”方洛生發自內心的懺悔。
“我也對不起，把你嚇到了。”我不敢轉身面對方洛生，柔弱的聲音帶著羞愧。
“俞凡，請不要因為我的錯失而疏遠我。”方洛生懇切我回頭。
我稍微轉過身子，終於敢看他一眼。
“怎麽會呢！這件事與你無關。忘記吧，我知道那天我很失常。”
“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相處嗎？”其實方洛生心裏沒底，不知道我的心有了什麽樣的變化，他受夠了顧言平和周靜雅的離間，他只想在我這得到留下來的允許。
“如果你答應把這件事忘了，我依然會好好關照你的。”我打破這沈悶的氣氛，直接拍了一下方洛生，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真的嗎？”方洛生終於放下那副郁悶的表情。
我沒有將這件失常的事與方洛生聯系在一起，因為我清楚知道，這是我心中的一道坎。寧皓由此至終沒有離開過我的生命，顧言平的治愈只是把我心中的寧皓封存起來，並沒有毀滅。
三年前恢覆正常參加國際救援工作後，我每到世界的一處，空閑時都會偷偷將寧皓引出來，陪我聊天陪我說笑，我還會向他訴說一切目睹的生離死別和人間疾苦。寧皓是唯一支撐我走過三年救援工作的精神支柱。當然，這些話我都不能跟周靜雅和顧言平說，因為他們已經以為我忘記寧皓，重新出發，我也不想他們為我擔心。
晚上放學後，方洛生和他的摩托車一起在停車位等我，我開著車，他開著摩托車，肩並肩一起回家。公寓樓下，方洛生敲了我的車窗，打開後，他說：“你回家洗澡休息，我一會兒拿飯過來給你吃，等我。”然後就飛馳離開。
其實我也沒什麽精神做飯，既然他說一會送過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回家沖了一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居家服，開了音樂，吃著水果，坐在沙發上翻起三毛《溫柔的夜》這本書。
門鈴響了，方洛生拿著兩盒飯進來。
我本以為他去買外賣過來給我吃，但看他手中兩袋飯盒袋並不像外賣，就像自己家裏的便當盒。一個袋子裏面裝著四個盒子，有兩個大點和兩個小點的盒，飯盒套裝很精致。他一個個打開，第一個盒是白米飯，應該是泰國香米，香味撲鼻；第二個盒打開後立即吸引我的眼球，五顏六色，色彩斑斕，綠色黃色紅色白色，我仔細看清楚，原來是葫蘆瓜、蘆筍、黃辣椒、紅辣椒和杏鮑菇切成絲和雞絲一起炒，非常誘人，單看賣相就垂簾欲滴；第三個盒子是鹽水灼菜心，一條條菜心擺放整齊工整；第四個飯盒是清湯，裏面躺著幾片白色的山藥，估計是山藥瘦肉水吧。
我就像在打開潘多拉盒子的小姑娘，期待著奇跡發生。果然，方洛生就是那個魔法師，隨便揮揮手中的神仙棒，美味佳肴馬上呈現在眼前。昨天我沒什麽胃口，顧言平熬了粥給我，我也只吃了一點。今天到學校上課，消耗了體力和腦力，現在已經很餓。
方洛生自己袋子裏的飯盒和我一樣，他到廚房拿了筷子和勺子遞給我，示意快坐下吃飯。我很感激方洛生雪中送炭，用真摯的眼光看他，“這是你做的？”其實當他打開飯盒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不是外賣，一定是某人親手制作的成品。
“嗯，快吃吧。”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夾了一點飯到嘴裏。
“方洛生，謝謝你！”我看著他，帶著微笑感謝他為我做的這頓飯。
他停下手，擡頭看我，眼睛散發出來的光線可以軟化在身旁的一切漂浮物。四目相對，每次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不同的色彩，黑色的憤怒，藍色的憂郁，紅色的悲傷，黃色的柔情……
為了對得起他這頓飯，我把飯菜和湯都吃光光，主要原因是因為：實在太好吃了。
晚飯後，他拉我一起坐到沙發上，輕柔的音樂作為背景環繞在空間。
方洛生看到桌面上那本《溫柔的夜》，隨手拿起來翻開，深情朗讀其中一句話：“哀愁的人，給他們安慰，饑餓的人，給他們食物，而我所能做的，為什麽總只是後者。”然後望向我。
這句話的意思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精神貧瘠的人，給不了別人精神補給。所以，我和方洛生都是精神上的窮人，給不了別人安慰。
他讀這句話就是在告訴我，他不知怎樣安慰我。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個人問題影響到他，所以，我打算向他自白。
我輕微靠在沙發，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他一眼，說：“畢業相冊裏有我曾經深愛的男人。他在五年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不要說了，我怕你……”方洛生害怕再次觸碰到我的傷疤。
“沒事，我想說。”我給他一粒定心丸。
“他叫寧皓，高中的同班同學，方志銘也認識的。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我都和他在一起。後來準備結婚，但他在結婚前意外犧牲了，我當時的心也跟著他一起死去。”
“因為太傷心走不出來，患上抑郁癥，每天都在折磨自己，顧言平耗費差不多兩年的時間才把我治好。言平和靜雅怕我再次觸景傷情，把關於寧皓的一切都收藏起來，不讓我接觸，所以，那本畢業相冊上寧皓的照片，是我時隔五年後看到的，唯一的，他的樣子。”
我斷斷續續地說：“我看著寧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將這五年來的思念觸發，才會發生那種狀況。”
“這不是你的錯。”我再次看向方洛生，帶著微笑：“其實，我要感謝你，讓我再次見到寧皓。”
方洛生視線沒有離開我。
“那天，已經將我這五年來對他的思念和愛全部釋放了。”我很平靜。“我在夢裏見到他，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堅強快樂活下去，現在，我覺得我終於可以真正把他放下了。”
“所以，方洛生，你不要覺得是你的錯，知道嗎？反而是你，讓我自由了。”我再次看他。“但是，請你把那天的我從記憶裏刪除。”我在要求他忘記失態的自己。
“俞凡，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會忘記的，無論是怎樣的你，都會一直在我的心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表示肯定。
這個男孩，就這樣無聲無息闖進了我的生活，以上這些話我沒有對顧言平和周靜雅說過，卻對他說，或者，也只能對他說。
方洛生並不知道，今晚，他不但給了饑餓的我食物，還給了哀愁的我，安慰。
☆、方志銘的疑惑
學校這幾天都在緊張的學習氛圍中渡過，下周就要進行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大家都在為考試努力。顧言平也開始上班了，他工作很忙，一周七天基本都在研究院渡過，但他也不忘每天一電話對我的問候。
我和方洛生就像往常一樣，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吃飯，有時我做飯，有時他做飯，除了睡覺時間，我們幾乎都在一起。他很努力覆習，我也忙於教學任務，我們相處的時間是平和寧靜的，這也成了一種生活習慣，默契早已形成。
期末考試轉眼就結束。方洛生沒有令我失望，依然保持全級前十名，我真心為他高興。
寒假即將來臨，我打算回父母家度假，我一直離家在外，父母無時無刻對我牽掛，我也想趁寒假好好盡孝留在他們的身邊。
方洛生在放假的第一天回了他父母家。方洛生的爸爸方大衛，媽媽劉美英，哥哥方志銘都回來聚在一起吃晚飯。
“洛生，我們已經為你準備好出國留學，過完年，你就去英國讀書。”方洛生的媽媽劉美英下來的命令。方志銘當年也是在高三出國留學的。
“我不出國留學，我留在這參加高考讀大學。”方洛生拒絕了媽媽的命令。
“洛生，出國留學本來就是你應該去的，以前你就知道，怎麽現在不去了？”劉美英是一名在商界上出名的狠女人，她不亞於她的老公方大衛，敏銳的判斷力和果斷的行動力成為方大衛得力助手，兩夫妻管理方氏集團手段精明，使集團品牌產品銷售日益劇增，得到很多股東的讚賞和認同。
“我只想留在國內讀書。”
“不行，一定要去英國留學，這是在為你的前途鋪路，你看你哥，現在在公司做銷售部經理，把公司的業績提升上去，得到股東們的認同，就是因為當年留學考取高學歷文憑回來加入公司，才不會給人落下把柄，受人尊重。”
“我不是我哥。”方洛生並不喜歡父母總將自己跟哥哥比較。
“洛生，聽話，你媽為你安排留學都是為你好，國外學習氛圍比國內好，你會認識更多的朋友。”方大衛看見劉美英開始暴躁，想緩解一下。
“我說了不去就不去。”方洛生放下筷子，回到自己的臥房。
“餵，洛生，我還沒說完。”劉美英沖著方洛生喊。
“你不要急，對洛生要慢慢來。”方大衛安慰劉美英。方洛生小時候得過自閉癥，治好後一家人對方洛生都會百般忍讓，只要不是大事，都不會幹涉方洛生的自由，即使他提出自己一個人生活，也會滿足他的要求。
“我一會兒跟他談談吧。”方志銘說話了。
方志銘敲門進了方洛生的房間。“我們有多久沒見了？”方志銘海歸回來後，一直在公司工作，他們相差12年，兩兄弟從小就沒有過多的相處，在外人看來，感情沒那麽親密。
“不記得了。”方洛生坐在椅子上玩弄手裏的吉他。
“也是，我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沒見了。你現在長得都比哥哥高了。”方志銘確實比方洛生矮幾公分。
“以前媽說留學的事，你從來沒有反對過，怎麽今天說不想去了？”方志銘摸了一下方洛生的頭。
“我只想留在這。”方洛生繼續為吉他調音。
“是不是遇見喜歡的人，不舍得離開？”方志銘也年輕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想離開的原因無非就是有牽掛的人在這。
雖然兩兄弟看似很少接觸，但方志銘也是一個心中懷有愛的人，他很疼愛方洛生，他自己要走的路是因為長子而逼不得已，但他希望方洛生是自由的，家裏犧牲他一個就夠了，他不希望方洛生同樣去承擔集團這個重任。
方洛生心裏也是很愛這個哥哥的，從小看著哥哥在父母的安排下長大，沒有半點違抗，惟命是從，但自己的任性可以得到放縱，與哥哥成長截然不同，因為方志銘已經幫他承受了所有要承受的安排，所以自己才能自由自在。方志銘在他心中是值得尊重的。
“哥，如果我說是，你會支持我留下嗎？”方洛生很清楚，單靠自己的力量很難說服劉美英，或許這個時候，方志銘能幫他。他停止為吉他調音，真切看著方志銘。
“可以和我說說，她是誰嗎？”方志銘是想幫方洛生的，但也要了解來龍去脈，到底值不值得方洛生去違抗母親大人的安排。
“俞凡。”方洛生沒有隱瞞。
“俞凡？”難怪那天打電話來問俞凡的事。
“對，你的同學，俞凡。”方洛生堅決而又肯定。
“……”方志銘沈默了。
“我一直都想問，你為什麽那天會問起她的事？”這是怎麽回事？兩個沒有交集的人怎會
認識呢？
“她現在是我的英語老師。”為了在方志銘這裏得到後援，方洛生覺得沒有必要掩蓋事實。
“呵呵，那你又為什麽要為她留下？”方志銘似懂非懂。
“哥，如果你肯幫我說服媽媽讓我留下來讀大學，我會很感激你的。”方洛生想確認方志銘的態度。
“那我也要知道真相才能幫你啊。”方志銘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同學，還是千蒼百孔的女人，怎麽會讓這個單純的弟弟為了她反抗家裏呢？
“這是我個人的原因，跟俞凡沒有關系，我只想留下來，留在她身邊，她並不知道。”方洛生怕哥哥誤會是俞凡教唆。
“那你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方志銘一路追問。
方洛生有些不耐煩了，放下手中的吉他，站起來，面對著方志銘，嚴肅地說：“哥，如果你真心希望我能夠幸福快樂，你就幫我這個忙。”
“洛生，我是怕你一時沖動沒有想清楚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就只有俞凡。”
方志銘在方洛生的眼裏，看到了堅定不移。他萬萬沒想到，俞凡已在方洛生的心中紮根，不是想拔就能□□的。“在我沒有了解清楚之前，我是不會幫你的，如果你覺得可以和我說出實情，就來找我吧。”方志銘認為這個時候也問不出什麽，幹脆讓方洛生先冷靜下來，日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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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的電話響了，就在我大衣的袋子裏，驚慌失措的方洛生馬上拿起電話，是顧言平。
“顧先生，俞凡失控了。”方洛生在電話求救。
“她在哪？”顧言平聽到了電話裏的哭聲，緊張得要死。
“在我家。”方洛生將家裏地址和大門的密碼告訴他。原來顧言平來到我家按門鈴沒有人開門，就打電話給我。
方洛生一直抱著我，安慰我，呼叫我，想把我叫醒，但我的思緒完全被寧皓占據，靈魂掉入了寧皓離去的那一刻走不出來。方洛生的衣服全是我的眼淚，他很害怕，很無助。
顧言平不用幾分鐘就飛進來，他進房後，看到我抱著方洛生在狂哭，馬上把我從方洛生的懷裏搶過來。雙手捉住我的臂膀，憂心忡忡看著我，“俞凡，醒醒，我是顧言平，俞凡，我是顧言平。”他很大聲一直說他的名字，我的靈魂在空間游蕩，好像聽到這把熟悉的聲音在後面呼喊著我，我很想回頭看看是誰，但寧皓就站在前面，我更想向寧皓奔去。
“俞凡，醒醒，俞凡，快回來。”顧言平一直很大聲在叫，魂魄瞬間跳出了空間，被顧言平的聲音喚了回來，我淚眼模糊，漸漸看清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寧皓，是顧言平。
我突然停止了哭喊聲靜止下來，淚眼光光望著他，急促呼吸了幾口氣，“顧言平，我看到寧皓了，就在前面。”然後狠狠抱住顧言平再次痛哭。
“你快去倒杯水來。”跪在一旁的方洛生被眼前的我嚇得不輕，馬上倉惶跑去倒水。
顧言平從衣袋的藥瓶裏拿出了兩顆藥丸，硬是塞進我的嘴裏，向我灌水，強迫我吞進去，我被水嗆得猛烈咳嗽。
我稍微停歇下來，咳嗽使我的靈魂終於回歸到身體中，我在抽泣，呼吸困難，整個人都在顫抖，聲音斷斷續續，停止不下。顧言平抱著我，輕拍著我的後背，聲音緩慢地說：“小凡，沒事了，沒事了，放輕松，放輕松！”溫柔細膩的語氣讓我慢慢緩解下來。
激動哭喊後，整個人都好像缺氧，鎮靜藥使我渾身無力昏昏欲睡，慢慢倒在顧言平的懷裏。
顧言平和方洛生將我擡上床，蓋好被子。方洛生去洗手間拿了毛巾想為我擦拭臉上的淚水，顧言平坐在我身旁一手搶過來，輕輕為我抹去那些不該再流出的悲痛。他們兩人都沒有離開房間半步，一個坐在床邊看著我，一個站在床邊看著我，整個世界停頓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言平站起來示意方洛生一起出去，來到客廳裏，顧言平氣憤地質問方洛生。“剛才發生了什麽事？”語氣中帶有強硬的責備。
從沒有見過俞凡這種情況的方洛生，驚魂未定。“我給了你們的畢業相冊她看。”方洛生正在後悔自己的過失。
畢業相冊？裏面有寧皓的照片，顧言平終於明白了。“你為什麽要給她看這個？”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方洛生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會這般嚴重，他心裏也是非常難受。
“你了解過她的往事嗎？你知道相冊裏面有誰嗎？那裏有俞凡一輩子不能忘掉的痛。”顧言平覺得沒必要再隱瞞了，一定要阻止這個情況再次出現。
“我是有聽說過，但我本意不是這樣的。”方洛生無辜地看著顧言平。
顧言平嘆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雙手頂著額頭沈思了一會又擡起頭來，“你應該知道俞凡曾經患有抑郁癥。”
“我知道。”
“她當年因為寧皓的死，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現在看她是一個正常人，但她的內心比誰都脆弱，我們很難才把她從寧皓的離去拉回現實中來，讓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你給她看的相冊裏，就有當年她深愛的寧皓，她會再次掉進去走不出來的。”顧言平一字一句清楚說明。
“我們早已把寧皓的一切從她身邊拿走，就是希望她慢慢忘記，這幾年，她只有寧皓的記憶，沒有寧皓實際的樣貌，你現在讓她看到寧皓，就等於把她推向死亡。”顧言平再也忍不住憤怒。“我不知道你對俞凡帶有什麽感情，但我知道你是不忍心傷害她的，你這次雖然是無心錯失，但希望你以後要註意。”
“還有，俞凡她只是你的老師，你不要再對她產生過分的幻想，我曾經說過，她的世界你不要幹擾。你還不明白嗎？”顧言平擺出一副長輩教育小輩的姿態，他認為現在必須把方洛生與俞凡的親密聯系快刀斬斷。
方洛生一直沒有說話，他根本沒有把顧言平的話聽進心裏，他只是在擔心俞凡，在不斷懺悔自己做的錯事。其實，他拿出畢業相冊，只是想跟俞凡說明，當初為什麽能從自閉癥裏走出來，只想證明給俞凡看，因為你的出現，現在的方洛生是一個健康的人，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狀況。他很後悔，為什麽就不能再忍一忍呢？為什麽要急於向俞凡說明一切呢？
說到底，就是因為害怕俞凡最終會離開自己，方洛生的不安與恐懼促使他心急表露一切。
☆、殘忍的警告
待我稍微清醒過後，顧言平把我帶回了家。可能是藥物作用，又可能是我不想醒過來，回到家一直在昏睡。顧言平沒有離開，留在我家的沙發上陪了我一整晚，通知周靜雅明天幫我請假。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上，被門鈴聲叫醒。
方洛生來按門鈴，顧言平去開門。
“我想知道她現在怎樣了？”方洛生很擔心，其實他一晚都沒睡，他很想陪在我的身邊，但因為顧言平的態度，他不能。
“還在睡，今天她要請假。你去上學吧。”顧言平說完後就把門關上了。
方洛生被冷落在門外，他真的很想沖進去看一眼，哪怕不能說上一句話，也想留下。他忍著失落悄然去上學。
我醒來了，躺在床上發呆，顧言平進來房間，看見我睜開眼睛。
“小凡。”很溫柔叫了我一聲坐在旁邊，撥弄了一下我的頭發。“好些了嗎？”
“嗯。”
“想喝水嗎？我去倒給你。”顧言平轉身拿了杯水進來。
我微微撐起身體，接過水大口大口灌入口中。因為昨天嚴重脫水，感覺像被困在沙漠裏好幾天。
“慢慢喝。”
我很快把一杯水喝完，整個人像重獲新生，“言平，我昨天……”
“昨天的事不要再提了，你現在沒事就好。”顧言平不許我再提起。
“言平，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其實，我很迷糊，剛才醒的時候，覺得心很痛，努力回想自己發生過的事，只記得我看見寧皓的照片後哭暈，醒後就在自己的床上，整個哭鬧的過程就像是一場夢，好像見到寧皓在呼喚我，又好像不是，記憶混亂。
“今天靜雅幫你請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會留下來陪你的。”
方洛生開摩托車一路狂飆回到學校。因為我的缺席，英語課改為自習。宋亦辰走到方洛生旁邊，問：“你知道女神今天為什麽沒來上課嗎？”
方洛生並不想回答宋亦辰的發問，只坐在椅子上發呆。
“餵，方洛生，我問你呢。”宋亦辰不耐煩。
“不知道。”方洛生隨便應付一句，只希望宋亦辰馬上消失。
宋亦辰看著無精打采的方洛生，覺得沒什麽樂趣，就回到座位上做練習。方洛生整節課都呆坐想著俞凡。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靜雅回到了學校。同學們見到周老師都圍觀起來，很熱鬧。方洛生看見周靜雅，下意識就知道是沖著自己回來的，肯定是想責問昨天發生的事。
果然，周靜雅與其他同學互相問候過後，在遠處示意方洛生出來。他跟著周靜雅來到後面的學校植物園，那裏比較安靜，沒有什麽人來。
“方洛生，昨晚顧言平給電話我，說了俞凡的情況，你可能被嚇到了吧。”周靜雅就是那種心急藏不了事的人。
方洛生低著頭看著眼前的仙人掌沒有出聲，周靜雅知道和他是很難溝通的，所以她也沒想讓方洛生說些什麽。
“方洛生，你今天看到的俞凡，是顧言平挽救回來的俞凡。我不知道你到底對俞凡的過去了解多少，但我覺得，你不用太內疚，不知者無罪，或許顧言平的語氣會比較重，但他實在是太心疼俞凡了，可能會說出傷害你的話，請你不要介意。”周靜雅此刻像做一個調解人。
“我沒有介意。”方洛生終於說話了。“我知道是我犯的錯。”
“方洛生，錯不在你。只是俞凡還不夠堅強。”周靜雅的立場看似中立的。“我知道你和俞凡的關系非常好，俞凡也是真心待你的。當她知道你是方志銘的弟弟後，就把你當作自己的弟弟在照顧，即使昨天的事由你引發，我相信俞凡也不會怪你。”原來這才是周靜雅今天來找方洛生的目的，表明俞凡一直在照顧同學的弟弟。
方洛生知道周靜雅話裏有話。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努力讀書，這也是俞凡對你的期望，你現在還年輕，還不夠強大，通過讀書來壯大自己的力量，以後遇到心愛的人才可以好好保護她。現在有顧言平照顧俞凡，他不會讓俞凡有事的，她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周靜雅的每一個字，都直接戳到方洛生的痛。
方洛生很清楚周靜雅說的這些話，分明就是說俞凡有顧言平，叫自己不要□□來。
“周老師，我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一說就明白。每個人在學生時代都會經歷一段青蔥歲月，但長大回過頭來，也只是匆匆一笑。現在你經歷的情感，或許將來你也會一笑而過。你有你要走的路，你應該為你自己的人生努力。” 周靜雅一心想解開方洛生的困惑，但這段話對他毫無
意義。
方洛生知道再繼續說下去只會更難受而已。“我都明白了，周老師，我先回去了。”只想盡快結束這殘忍又現實的對話。
“方洛生。”周靜雅最後叫住了他，“謝謝你能夠明白我今天說的話。”
其實昨晚顧言平打電話給周靜雅，已經透露方洛生可能越界了。顧言平覺得方洛生不應該繼續留在俞凡的身邊，這樣會令俞凡再次陷入漩渦。如果俞凡真的被這個18歲的方洛生誘惑，以他的家庭背景肯定不能接受俞凡的，而且方洛生現在也只是青春年少，沖動行事，隨心所欲，或許現在是被俞凡吸引，但將來呢？如果以後有更多選擇，俞凡還是會被拋棄。為了防止日後出現更多傷害，顧言平覺得有必要現在馬上制止。他認為周靜雅就是最好的說話人，所以他將這一切可能會出現的錯誤告訴周靜雅，請她出馬去勸說方洛生離開俞凡。
周靜雅一方面心疼方洛生，一方面又害怕顧言平所說的會發生。周靜雅看得出來，俞凡真的已經走進方洛生的心裏。因為是方志銘的弟弟，周靜雅還是默默關註方洛生的一切。她發現，方洛生的出現，俞凡變得容光煥發，青春的氣息自然而然散發出來；俞凡的出現，方洛生本來與生俱來的光彩顯得更加突出，當他站在俞凡身邊的時候，兩個人就像有強大的磁力在互相吸引不可分割，而且這個磁場還會對抗外力，禁止侵入。顧言平應該是感受到這個磁場，才會這樣坐立不安。
周靜雅的立場，還是會站在顧言平這邊的。因為她清楚看到顧言平對俞凡的付出與愛，俞凡下半生最幸福的依靠也只有顧言平。為了讓俞凡安定下來，為了讓顧言平的等待得到回報，她應該鼎力相助，制止方洛生帶來的影響。
方洛生對於周靜雅簡單有力的話裏，已經會意到中心思想，無非就是遠離俞凡。但方洛生這樣固執的人，怎會把這些話聽入耳朵放進心裏呢。他心中憂慮的只有俞凡的狀況，恨不得馬上飛撲到俞凡身邊看著她，擁抱她，撫摸她，給她安慰。他唯一聽得到的一句話就是“你還不夠強大保護心愛的人。”是的，方洛生恨自己不夠強大，恨自己成長得太慢，恨自己配不上俞凡。這次相遇，他希望俞凡能夠永遠留在他身邊，願意獻出所有的愛去治愈俞凡曾經受傷的心，他奢望今後能夠成為俞凡的獨一無二。可惜，這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就被自己扼殺在萌芽中。他很後悔，這個錯誤導致俞凡身邊的人都在抵觸他的接近。
這一天，方洛生三魂不見了七魄，渾渾噩噩終於挨到放學。
他飛奔回俞凡的公寓，站在門外，不敢敲門。他坐在門口邊靠著墻，顧言平應該還在裏面，如果敲門肯定也是吃閉門羹。但他不想離得俞凡太遠，就算不能進屋，即使待在門口外，也是
最接近俞凡的距離。
時間慢慢過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打開了。是顧言平出來。
顧言平看見方洛生坐在門外，並沒有表現出驚愕的表情，隨手馬上把門關上。方洛生一見顧言平出來，立馬站起來看著他。
顧言平沒有說什麽，只是用眼神示意方洛生跟他離開。他們兩一起坐電梯到了樓下，整個過程都沒有吭一聲。
直到走出公寓，顧言平回頭看著低頭喪氣的方洛生。
“周老師今天和你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嗎？”很顯然，周靜雅今天談話後去看俞凡，也和顧言平交待了與方洛生的談話。
方洛生沒有回答。
“如果你是真心感謝俞老師對你的照顧，請你收斂一下你自己的欲望，她不是可以承受你未來世界的人，她只是你的代課老師。”顧言平很明顯要求方洛生與俞凡劃清界線。
“我從來沒有要求她為我做什麽。”方洛生悶了一天的氣，終於蹦出來了。
“但是你的思想行為已經觸碰了不該觸碰的底線。”顧言平毫不留情。
男人當遇到敵人出現的時候，觸角也會像女人一般敏銳，顧言平心思細密，又是名聲顯赫的心理專家，方洛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嗅覺。方洛生年少輕狂，任意妄為，從沒有刻意掩蓋自己對俞凡的情感，或許俞凡沒有發現，但顧言平早已把方洛生列入危險人物的名單內。
“請你做好你現階段該做的事，不要再踏入俞凡的世界，你對她的感激只能出於她是你的老師這個身份，其他的，你不要多想。我這樣說，是為你好，也是為了俞凡好。你很清楚你家庭背景，不可能的事永遠也是不可能發生的。”顧言平堅決道出一切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謝謝你的提醒。”方洛生轉身離開。
顧言平看著方洛生逐漸消失的影子後，才安心開車回家。
☆、我對他的自白
第二天，我正常回到學校上課。方洛生不知道我恢覆得怎樣，也不知道我今天是否來上課，自己開摩托車回校的。
英語課，我走進教室。
“各位同學，早上好。”就像平時一樣向大家打招呼。“我昨天有些不舒服所以請假，耽誤大家一天的課程，非常抱歉，接下來請大家配合，我們把進度追上去。”然後，我開始緊湊講課。
方洛生的視線一直盯著我，可能希望我能看他一眼，但我由此至終都沒有正視過方洛生的眼神，非常投入在講課。
下課鈴在方洛生漫長的等待中響起了。我拿著課本走出教室，大家還在課室裏收拾文具，方洛生就在後門沖出去截住，拉著我的手臂走向樓梯，在學校眾目睽睽之下，這種行為非常不恰當，我甩開了方洛生的手，說“我知道了，跟我來。”
方洛生跟著我的腳步來到了學校植物園。這個植物園，平時真沒學生過來，有點荒廢，也是學校最清凈的角落，有些學生還不知道這個植物園的存在。
“方洛生，我沒事，你放心。”我馬上開口說明，說真的，我心裏沒有一絲怪罪方洛生，只是覺得身為老師在自己學生面前表現出這種失心瘋的狀況很難堪。
“俞凡，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你。”方洛生發自內心的懺悔。
“我也對不起，把你嚇到了。”我不敢轉身面對方洛生，柔弱的聲音帶著羞愧。
“俞凡，請不要因為我的錯失而疏遠我。”方洛生懇切我回頭。
我稍微轉過身子，終於敢看他一眼。
“怎麽會呢！這件事與你無關。忘記吧，我知道那天我很失常。”
“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相處嗎？”其實方洛生心裏沒底，不知道我的心有了什麽樣的變化，他受夠了顧言平和周靜雅的離間，他只想在我這得到留下來的允許。
“如果你答應把這件事忘了，我依然會好好關照你的。”我打破這沈悶的氣氛，直接拍了一下方洛生，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真的嗎？”方洛生終於放下那副郁悶的表情。
我沒有將這件失常的事與方洛生聯系在一起，因為我清楚知道，這是我心中的一道坎。寧皓由此至終沒有離開過我的生命，顧言平的治愈只是把我心中的寧皓封存起來，並沒有毀滅。
三年前恢覆正常參加國際救援工作後，我每到世界的一處，空閑時都會偷偷將寧皓引出來，陪我聊天陪我說笑，我還會向他訴說一切目睹的生離死別和人間疾苦。寧皓是唯一支撐我走過三年救援工作的精神支柱。當然，這些話我都不能跟周靜雅和顧言平說，因為他們已經以為我忘記寧皓，重新出發，我也不想他們為我擔心。
晚上放學後，方洛生和他的摩托車一起在停車位等我，我開著車，他開著摩托車，肩並肩一起回家。公寓樓下，方洛生敲了我的車窗，打開後，他說：“你回家洗澡休息，我一會兒拿飯過來給你吃，等我。”然後就飛馳離開。
其實我也沒什麽精神做飯，既然他說一會送過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回家沖了一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居家服，開了音樂，吃著水果，坐在沙發上翻起三毛《溫柔的夜》這本書。
門鈴響了，方洛生拿著兩盒飯進來。
我本以為他去買外賣過來給我吃，但看他手中兩袋飯盒袋並不像外賣，就像自己家裏的便當盒。一個袋子裏面裝著四個盒子，有兩個大點和兩個小點的盒，飯盒套裝很精致。他一個個打開，第一個盒是白米飯，應該是泰國香米，香味撲鼻；第二個盒打開後立即吸引我的眼球，五顏六色，色彩斑斕，綠色黃色紅色白色，我仔細看清楚，原來是葫蘆瓜、蘆筍、黃辣椒、紅辣椒和杏鮑菇切成絲和雞絲一起炒，非常誘人，單看賣相就垂簾欲滴；第三個盒子是鹽水灼菜心，一條條菜心擺放整齊工整；第四個飯盒是清湯，裏面躺著幾片白色的山藥，估計是山藥瘦肉水吧。
我就像在打開潘多拉盒子的小姑娘，期待著奇跡發生。果然，方洛生就是那個魔法師，隨便揮揮手中的神仙棒，美味佳肴馬上呈現在眼前。昨天我沒什麽胃口，顧言平熬了粥給我，我也只吃了一點。今天到學校上課，消耗了體力和腦力，現在已經很餓。
方洛生自己袋子裏的飯盒和我一樣，他到廚房拿了筷子和勺子遞給我，示意快坐下吃飯。我很感激方洛生雪中送炭，用真摯的眼光看他，“這是你做的？”其實當他打開飯盒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不是外賣，一定是某人親手制作的成品。
“嗯，快吃吧。”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夾了一點飯到嘴裏。
“方洛生，謝謝你！”我看著他，帶著微笑感謝他為我做的這頓飯。
他停下手，擡頭看我，眼睛散發出來的光線可以軟化在身旁的一切漂浮物。四目相對，每次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不同的色彩，黑色的憤怒，藍色的憂郁，紅色的悲傷，黃色的柔情……
為了對得起他這頓飯，我把飯菜和湯都吃光光，主要原因是因為：實在太好吃了。
晚飯後，他拉我一起坐到沙發上，輕柔的音樂作為背景環繞在空間。
方洛生看到桌面上那本《溫柔的夜》，隨手拿起來翻開，深情朗讀其中一句話：“哀愁的人，給他們安慰，饑餓的人，給他們食物，而我所能做的，為什麽總只是後者。”然後望向我。
這句話的意思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精神貧瘠的人，給不了別人精神補給。所以，我和方洛生都是精神上的窮人，給不了別人安慰。
他讀這句話就是在告訴我，他不知怎樣安慰我。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個人問題影響到他，所以，我打算向他自白。
我輕微靠在沙發，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他一眼，說：“畢業相冊裏有我曾經深愛的男人。他在五年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不要說了，我怕你……”方洛生害怕再次觸碰到我的傷疤。
“沒事，我想說。”我給他一粒定心丸。
“他叫寧皓，高中的同班同學，方志銘也認識的。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我都和他在一起。後來準備結婚，但他在結婚前意外犧牲了，我當時的心也跟著他一起死去。”
“因為太傷心走不出來，患上抑郁癥，每天都在折磨自己，顧言平耗費差不多兩年的時間才把我治好。言平和靜雅怕我再次觸景傷情，把關於寧皓的一切都收藏起來，不讓我接觸，所以，那本畢業相冊上寧皓的照片，是我時隔五年後看到的，唯一的，他的樣子。”
我斷斷續續地說：“我看著寧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將這五年來的思念觸發，才會發生那種狀況。”
“這不是你的錯。”我再次看向方洛生，帶著微笑：“其實，我要感謝你，讓我再次見到寧皓。”
方洛生視線沒有離開我。
“那天，已經將我這五年來對他的思念和愛全部釋放了。”我很平靜。“我在夢裏見到他，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堅強快樂活下去，現在，我覺得我終於可以真正把他放下了。”
“所以，方洛生，你不要覺得是你的錯，知道嗎？反而是你，讓我自由了。”我再次看他。“但是，請你把那天的我從記憶裏刪除。”我在要求他忘記失態的自己。
“俞凡，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會忘記的，無論是怎樣的你，都會一直在我的心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表示肯定。
這個男孩，就這樣無聲無息闖進了我的生活，以上這些話我沒有對顧言平和周靜雅說過，卻對他說，或者，也只能對他說。
方洛生並不知道，今晚，他不但給了饑餓的我食物，還給了哀愁的我，安慰。
☆、方志銘的疑惑
學校這幾天都在緊張的學習氛圍中渡過，下周就要進行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大家都在為考試努力。顧言平也開始上班了，他工作很忙，一周七天基本都在研究院渡過，但他也不忘每天一電話對我的問候。
我和方洛生就像往常一樣，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吃飯，有時我做飯，有時他做飯，除了睡覺時間，我們幾乎都在一起。他很努力覆習，我也忙於教學任務，我們相處的時間是平和寧靜的，這也成了一種生活習慣，默契早已形成。
期末考試轉眼就結束。方洛生沒有令我失望，依然保持全級前十名，我真心為他高興。
寒假即將來臨，我打算回父母家度假，我一直離家在外，父母無時無刻對我牽掛，我也想趁寒假好好盡孝留在他們的身邊。
方洛生在放假的第一天回了他父母家。方洛生的爸爸方大衛，媽媽劉美英，哥哥方志銘都回來聚在一起吃晚飯。
“洛生，我們已經為你準備好出國留學，過完年，你就去英國讀書。”方洛生的媽媽劉美英下來的命令。方志銘當年也是在高三出國留學的。
“我不出國留學，我留在這參加高考讀大學。”方洛生拒絕了媽媽的命令。
“洛生，出國留學本來就是你應該去的，以前你就知道，怎麽現在不去了？”劉美英是一名在商界上出名的狠女人，她不亞於她的老公方大衛，敏銳的判斷力和果斷的行動力成為方大衛得力助手，兩夫妻管理方氏集團手段精明，使集團品牌產品銷售日益劇增，得到很多股東的讚賞和認同。
“我只想留在國內讀書。”
“不行，一定要去英國留學，這是在為你的前途鋪路，你看你哥，現在在公司做銷售部經理，把公司的業績提升上去，得到股東們的認同，就是因為當年留學考取高學歷文憑回來加入公司，才不會給人落下把柄，受人尊重。”
“我不是我哥。”方洛生並不喜歡父母總將自己跟哥哥比較。
“洛生，聽話，你媽為你安排留學都是為你好，國外學習氛圍比國內好，你會認識更多的朋友。”方大衛看見劉美英開始暴躁，想緩解一下。
“我說了不去就不去。”方洛生放下筷子，回到自己的臥房。
“餵，洛生，我還沒說完。”劉美英沖著方洛生喊。
“你不要急，對洛生要慢慢來。”方大衛安慰劉美英。方洛生小時候得過自閉癥，治好後一家人對方洛生都會百般忍讓，只要不是大事，都不會幹涉方洛生的自由，即使他提出自己一個人生活，也會滿足他的要求。
“我一會兒跟他談談吧。”方志銘說話了。
方志銘敲門進了方洛生的房間。“我們有多久沒見了？”方志銘海歸回來後，一直在公司工作，他們相差12年，兩兄弟從小就沒有過多的相處，在外人看來，感情沒那麽親密。
“不記得了。”方洛生坐在椅子上玩弄手裏的吉他。
“也是，我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沒見了。你現在長得都比哥哥高了。”方志銘確實比方洛生矮幾公分。
“以前媽說留學的事，你從來沒有反對過，怎麽今天說不想去了？”方志銘摸了一下方洛生的頭。
“我只想留在這。”方洛生繼續為吉他調音。
“是不是遇見喜歡的人，不舍得離開？”方志銘也年輕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想離開的原因無非就是有牽掛的人在這。
雖然兩兄弟看似很少接觸，但方志銘也是一個心中懷有愛的人，他很疼愛方洛生，他自己要走的路是因為長子而逼不得已，但他希望方洛生是自由的，家裏犧牲他一個就夠了，他不希望方洛生同樣去承擔集團這個重任。
方洛生心裏也是很愛這個哥哥的，從小看著哥哥在父母的安排下長大，沒有半點違抗，惟命是從，但自己的任性可以得到放縱，與哥哥成長截然不同，因為方志銘已經幫他承受了所有要承受的安排，所以自己才能自由自在。方志銘在他心中是值得尊重的。
“哥，如果我說是，你會支持我留下嗎？”方洛生很清楚，單靠自己的力量很難說服劉美英，或許這個時候，方志銘能幫他。他停止為吉他調音，真切看著方志銘。
“可以和我說說，她是誰嗎？”方志銘是想幫方洛生的，但也要了解來龍去脈，到底值不值得方洛生去違抗母親大人的安排。
“俞凡。”方洛生沒有隱瞞。
“俞凡？”難怪那天打電話來問俞凡的事。
“對，你的同學，俞凡。”方洛生堅決而又肯定。
“……”方志銘沈默了。
“我一直都想問，你為什麽那天會問起她的事？”這是怎麽回事？兩個沒有交集的人怎會
認識呢？
“她現在是我的英語老師。”為了在方志銘這裏得到後援，方洛生覺得沒有必要掩蓋事實。
“呵呵，那你又為什麽要為她留下？”方志銘似懂非懂。
“哥，如果你肯幫我說服媽媽讓我留下來讀大學，我會很感激你的。”方洛生想確認方志銘的態度。
“那我也要知道真相才能幫你啊。”方志銘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同學，還是千蒼百孔的女人，怎麽會讓這個單純的弟弟為了她反抗家裏呢？
“這是我個人的原因，跟俞凡沒有關系，我只想留下來，留在她身邊，她並不知道。”方洛生怕哥哥誤會是俞凡教唆。
“那你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方志銘一路追問。
方洛生有些不耐煩了，放下手中的吉他，站起來，面對著方志銘，嚴肅地說：“哥，如果你真心希望我能夠幸福快樂，你就幫我這個忙。”
“洛生，我是怕你一時沖動沒有想清楚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就只有俞凡。”
方志銘在方洛生的眼裏，看到了堅定不移。他萬萬沒想到，俞凡已在方洛生的心中紮根，不是想拔就能□□的。“在我沒有了解清楚之前，我是不會幫你的，如果你覺得可以和我說出實情，就來找我吧。”方志銘認為這個時候也問不出什麽，幹脆讓方洛生先冷靜下來，日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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