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了解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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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方洛生只是一個學生，但在顧言平跟他握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感覺到方洛生也是一個男人。顧言平相信在俞凡的心裏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是單純對學生對同學弟弟的照顧，但不保證方洛生沒有其他意圖。顧言平心中響起了預警信號。
梅子酒的酸甜滋味確實誘人，加了冰塊更是入口清爽，我幾乎把酒當成果汁來喝，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開始頭腦發脹，傻乎乎的無所忌諱。
“言平，你知道嗎？你回來了，我真的非常高興，如果我的世界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搭著顧言平的肩膀，對他說。
“放心，我一直都在，永遠不會離開你的。”顧言平拍拍我安慰著我。
“小凡，不要亂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周靜雅插了一句。
“靜雅，我真的很羨慕你，如果他不是丟下我一個人，我也可以像你一樣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小Baby。”我拿起酒杯繼續喝。
“俞凡，不要再喝了。”方洛生顯然語氣不好，一手搶了我的酒杯。
“餵，方洛生，我還沒說你了，我又不是你家傭人，請你學會尊重人，叫我俞老師，每天都俞凡俞凡的，聽著好別扭啊。”我瞪著方洛生。他沒有反駁我的話，只是把我的酒杯拿開。
“我們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以後你想生多少個Baby都可以。”周靜雅馬上把話題移開。
借酒發揮就是有一個好處，說什麽都會被原諒，而且這裏都是最懂我的人。自從寧皓離開之後，時隔五年，我們都沒有像今天這樣輕松愉快聚在一起。現在，整個神經系統都被打開，飄飄然。
離開靜雅家時，我走路不太穩當，東搖西擺，顧言平扶著我，方洛生拿著我的包包一起到停車場。
“你扶著她，我去開車過來，在這等我。”顧言平很不舍地把我交給方洛生。
方洛生摟住了我的腰，讓我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你看你現在像什麽？”他在我耳邊說。
“開心嘛！你不懂。”我傻笑著看他。
“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就不要喝酒，我會擔心的。”他很溫柔。
喝酒後我的臉就會變紅，現在他摟著我，看著我，溫柔對我說，我感覺好像火燙一樣。可能是因為酒精發揮了作用，所有情感都被放大。
方洛生扶我上車，和我一起坐在後排位置，我頭有點暈，一上車就靠在窗邊，很想睡覺。方洛生把我的頭靠在他的厚厚的肩膀上，讓我感覺非常舒服。
顧言平開車，但在後視鏡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沒說什麽，一路狂奔回我家。車停在公寓大門前，顧言平下車在我這邊開了車門，扶我下車，方洛生馬上跟了過來。
“方同學，你先回家吧，明天還要上課，我扶她上去就可以。”顧言平示意方洛生不用跟
上來。我醉醺醺，也沒有說什麽，就跟著顧言平的腳步走。
回到家後，顧言平扶我上床，幫我脫了鞋子蓋上被子，撥了一下我的頭發，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臉，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露出酒後的笑容。
“言平，謝謝你，有你在我身邊，我好安心啊！”
“快睡吧！”他的手還在我的臉上。
我安心地睡了。
方洛生一直在樓下沒有離開，直到看到顧言平下來拿車。
“她怎麽樣了？”方洛生走上前問顧言平。
“她睡了。”
“哦！”方洛生準備轉身走回家。
“方同學”顧言平叫住了方洛生，“俞凡的世界，你作為學生是不會理解的。所以，不要去幹擾她。”顧言平這句話估計已經忍耐了一整天。
方洛生並沒有回應，走了。
☆、他病了，我成為他的依靠。
我不是很能喝酒，一喝酒就會不分晝夜睡一天。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我的手機響了，是顧言平。
“餵！”
“小凡，睡醒了嗎？”
“言平，這麽早什麽事啊？”
“六點鐘啦，快起床洗澡去吃早餐上課。”
我突然整個人都清醒了，對啊，今天周一，要回學校上課啊。如果不是顧言平的電話叫醒，估計還在睡。他就是知道，特意來電叫醒服務。
“言平，我不說了，我要去準備了，謝謝你，拜拜。”
匆忙掛上電話後，我就沖進浴室清醒頭腦，裝扮好一切收拾課本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是方洛生。“起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罷課呢？”他手裏拿著早餐進來，“先吃早餐吧，你的車還在學校，我載你回去。”
是哦，我都忘記了，周五是坐顧言平的車走的，今天沒車開回學校。方洛生把白粥和蒸包備好在餐桌上，坐下來和我一起吃。
自從星期一坐方洛生的摩托車回學校後，這個星期他都自己開摩托車上下學，沒有坐我的車。我們都是分開時間的，晚上也沒有來我家吃飯。而且這個星期他上課也不專心，老是趴著睡覺。平時在學校，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麽交流，但看見他這周懶散的學習態度，我還是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方洛生，這幾天你上課很懶散，經常睡覺，晚上不睡覺在幹嘛啊？”我以老師的語氣對他說。
“沒幹嘛，睡覺。”我發現方洛生講話的鼻音很重。
“那你早上回到學校也是在睡覺啊？”
他沒有回答。這樣近距離看他，發現他的臉色蒼白，的確很沒有精神。
“你生病了嗎？”我關心問了一句。
“沒事。”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再追問。
“沒有。”
“你怎麽了？可以和我說說嗎？”
“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回教室了。”方洛生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就走了。
放學後，我們還是各自回家，沒有任何交集。這幾天沒有方洛生黏在身邊，感覺很清凈，但有那麽一點不習慣，就是靜得有點寂寞。
今天，方洛生沒有來學校上課，班主任聯絡了方洛生的聯系人，聽說方洛生病了。我心裏很不安，放學後馬上開車回家，去看望方洛生。來到他住的那座大樓下的保安聯絡室，有兩位身穿制服年輕的保安員。
“你好，請問方洛生住幾樓幾號房？”我真不知道方洛生的房間號碼，只能問保安。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透露住客的資料，你打電話問問吧。”
我真的很糟糕，相處了那麽久，都不知道方洛生的電話號碼，平時他總跟著我，根本就不需要電話聯絡。
“不好意思，方洛生是我的學生，他今天沒來上課，所以我代表學校來家裏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我只能自圓其說。
“小姐，我們職業要求是不能透露住客的信息，請你理解。”高級住宅的保安就是這麽嚴守工作規定。
我突然想起學校為我辦理了一張教師證，我拿出教師證給兩位保安驗證。“這是我的教師證和身份證，你們可以拿來登記啊。”
“對不起，小姐，不能這樣做的。”真的要給這兩位保安頒發優秀員工獎。
“你們看這樣可以嗎？你們帶我去方洛生的家按門鈴，如果方洛生認識我，就證明我不是來白撞的。因為他今天沒來上課，學校都很擔心他在家發生什麽事，我也是有任務來了解學生情況的。謝謝你們了，就通融一下吧。”我懇求著。
兩位保安小聲商量了一下，把我的證件登記好，其中一位保安走出來為我帶路。來到門前，保安按了很久的門鈴都沒有人來開門，但是聽到Popeye在門後不斷汪汪叫。
“小姐，可能家裏沒人。不好意思，你要跟我下去了。”保安執意要我離開。
“方洛生，方洛生，你在家嗎？”既然來了，就大喊兩聲吧。
“小姐，你不能這樣，會幹擾到其他住戶的。”保安制止了我。
門開了，方洛生一臉愁容，穿著睡衣把門打開，Popeye迫不及待沖出來撲向我。“進來吧！”方洛生沒氣沒力的樣子。
“方先生，你好！你們認識的吧？”
“認識。”
“哦，那好，我先走了，方先生。”保安對方洛生非常客氣有禮。
我跟著方洛生進屋換拖鞋，Popeye一直搖擺著尾巴跟著我。他這間高尚住宅真的非常高大上，掃一眼，起碼超過300平方米。
“方洛生，你病了？”
“嗯！”他坐下沙發頭昂著靠在沙發邊。我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好燙。
“你發燒了，換身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我有藥。”他指了指餐桌上一袋藥品。我走過去看了一下，應該是今天買回來的藥，有感冒藥，中成藥，退燒藥，消炎藥。
“那你有吃藥嗎？”
“中午吃了。”
“晚飯吃了嗎？要先吃飯才能吃藥啊。”
“沒胃口。”方洛生趴在沙發上繼續睡覺。
“我煲點白粥給你吧，吃了粥再吃藥。”
方洛生可能睡著了，沒有回應。我走到他身邊，摸了一下他，有些出汗。
他家也太大了，兩邊都有很多房門關著，我想去他的衛生間拿毛巾給他擦擦汗。走進最裏面的房間打開門，這是一間健身房，裏面擺了幾臺不同的健身器材，他一身肌肉應該都是在這間房間練出來的吧。旁邊是一間電影視聽室，對面是一間小型音樂室，墻上掛著十多把吉他和電子吉他，還有爵士鼓和電子琴。再打開另一扇門，是一間黑房，裏面亮著一盞紅燈，空間有一條條繩子夾住很多照片，因為太黑，看不清是什麽照片，真沒想到家裏連沖曬照片的暗房都有。這邊四間房應該都是他的娛樂場所，睡房可能在另一邊。Popeye盡地主之誼，一直跟著我團團轉。
我走到對面最裏的一間房打開門，這應該是他的臥室。床上被子亂七八糟，但房間很幹凈整潔，我走進浴室拿起毛巾洗一下，走到沙發邊，幫他擦著額頭和臉上的汗，再用濕毛巾敷在額上，他半醒半睡看我一下，又閉上眼睛。我稍微托起他的頭塞進枕頭，蓋上薄薄的被子，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可以煮的。
打開冰箱，裏面全部塞滿了各種飲品，還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櫥櫃裏也有大米和面條，還有各式各樣烹飪的鍋。他家真的什麽都不缺啊。
我洗了一點米，放在砂鍋裏煲粥。Popeye沒有離開我半步，可能它晚飯也沒吃，我找到狗糧放進它的碗裏，狼吞虎咽。大火滾了半小時後，白粥煲得又綿又香，我盛起一碗吹涼。
“方洛生，方洛生，醒醒。”我輕拍著他。方洛生睜開睡眼，用兩只手撐起了身體靠在沙發背，我給他一杯檸檬水喝。“吃點白粥，一會兒再吃藥。”我把碗遞給他。
他無力接過碗，攪了一下，“我不想吃。”平時那種威猛的狠勁消失了，現在只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小男孩。
我接過那碗粥，“我來餵你吃！”我一勺一勺放在嘴邊吹涼慢慢餵進他的嘴裏，他很乖，看著我張嘴一口一口吃下。吃完粥後，我洗了一下毛巾幫他擦臉，就去拿水拿藥。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我。
“把藥吃了再去睡。”我輕聲說。“現在感覺怎樣了？好像沒那麽燙。”
“挺好的，我想去洗澡換衣服。”他有氣無力說。
“也好，洗完澡精神點。”
他緩慢起來回房間洗澡，我坐在客廳裏和Popeye玩耍。方洛生的家很寬敞整潔，裝飾簡單，以灰白色為主，偌大的空間只有他一個人住，空蕩蕩，冷清又孤獨，若不是Popeye在調皮地到處擺動，坐久了會產生寂寞感。
方洛生洗完澡穿著深藍色的睡袍擦著頭發走出來，很性感，頭發和額頭濕潤，明顯看到一粒粒小水珠劃過，睡袍的大V領露出一半結實的胸肌，小腿的腿毛分布濃密，眼前的他會令多少女人產生幻想。這樣完美的男人，我打了預防針的心也會顫動一下。
“吹風機在哪？”他感冒發燒，不能再著涼了，要趕快把頭發吹幹，雖然頭發很短。
“在洗手間裏。”
我過去拉著他走進房裏的洗手間，想幫他吹頭發，但他太高了，我很為難。他笑了一下，然後張開兩條大腿，來個半劈叉，果然比我矮了一截，吹頭發高度剛剛好。我對著他笑了一下，開著暖風為他吹發。
我正在收拾吹風機，他站直了腰身，猛的一下將我樓進他堅實有彈性的懷裏，用力抱著我，他寬廣的身軀把我整個人包裹在裏面，他全身散發出沐浴露的清香，很誘人。他的頭靠在我弱小的肩膀下，鼻子在我脖子附近深深呼吸著，我仰著頭拼住呼吸，沒有推開他，反而有點享受這一刻的擁抱。
“方洛生。”不知抱了多久，他一直沒有放開我。
“嗯！”
“去休息吧！”
他慢慢松開我，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泛著光，拉著我的手走到床邊面對我坐下來。
“今晚留在這陪我，可以嗎？”他擡頭深情望向我，在懇求我的同意，我猶豫一下，他懇切哀求的眼神直湧入我心底。
“不用擔心，我家有很多睡房，我只希望有人陪我在這個家。”他在解釋。
然後他起來走到衣帽間拿了一套居家服遞給我。“這是我的衣服。”我順手接過了衣服，抗拒不了他的請求。他上床蓋好了被子，眼睛仍然沒有離開我，像是怕我會突然消失。
我關上門走出客廳，Popeye在房門口等著，我和它走到沙發那放下了衣服，再回頭看看這間大屋。人在生病的時候，心靈是最脆弱敏感的，渴望的是親人在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方洛生一生都不缺的物質，永遠填補不了內心的空虛。生病了，家裏人一個都不在身邊，自己躲在小世界裏與病痛抗爭。佩服他的堅強，同時也心痛他的執著。我比方洛生大12年，在他眼裏，或許我是老師，是長輩，是他目前唯一能依賴的人。班上40位同學，與他的緣分早在十幾年前和回國第一天就開始了，既然上天安排好我們的相遇，那我也應該對他盡一份真誠的關心。
我在客房的沐浴間洗完澡換上他給的居家服，這衣服太大太長了，幸好我不是矮子，勉強撐著。我想在臨睡前去看看他狀況。輕手輕腳推開了房門，黑暗中借著客廳照射進來的微光，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摸他的額頭，還好，沒有之前那麽燙，幫他扯了一下被子，轉身準備離開。
他突然捉住我的手，用力一拉使我失去重心倒在他的胸脯趴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環繞在耳邊，我擡頭看他，他依然閉著雙眼貌似在睡覺。我掙紮離開，他另一只手環抱過來摟住我的後背，強烈表示保持現狀。
難道生病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一次兩次放肆的身體接觸，如果平時他這樣輕佻，肯定要送他兩個耳光回禮。
“還沒睡著嗎？”我上半身趴在他身上，高溫灼熱了我的身體。
“想你！”他很小聲很小聲說，我幾乎聽不見。
“明早你想吃什麽？”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快點睡吧。”
“俞凡，謝謝你！”
我抽身站起來，感覺到他沒有完全放開我，但我認為這種姿勢很不妥，還是堅決離開他的房間回到客房。
☆、沒有拒絕他的再次擁抱
第二天一早起床，為方洛生準備早餐，家裏的廚房應有盡有，我可以隨意發揮。切好肉沫和幹貝準備熬粥，冰箱裏有速凍餃子，拿出來解凍。Popeye的飯碗也裝得滿滿的，還有一臺現磨咖啡機，我早已按耐不住，把食材準備好馬上嘆一杯咖啡。
我拿著咖啡走到陽臺坐下，不知不覺已接近冬至，氣溫降低，光芒透過雲層照射在陽臺上，刺骨的冷風溫和了許多，有咖啡，有太陽，還有清風，令人心曠神怡。
“俞凡！”我正在享受這一切美好的時候，方洛生出現了。他還是穿著那套性感的睡袍，今早的樣子和昨晚比較，精神很多。
我送他一個早安的微笑“感覺好些嗎？”
“嗯。”他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望向太陽。
“謝謝你！”他回頭向我道謝。
我笑著看他，昨晚他對我說了第一次謝謝，今早又來一句致謝，果然照顧病人是最令人感恩的事。“你也會說這三個字啊？”
他只是笑，很靦腆，很好看。
“去洗洗吃早餐吧，吃完早餐還要吃藥。”我下了命令後走進廚房準備。
我把粥和餃子都放好在餐桌上，他換上了一套居家服，天啊，和我身上這套一模一樣。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自己，“你怎麽同款衣服買兩套？”
“我覺得舒服。”他隨意答了一句就坐下來喝水。
“那你可以買不同顏色不同圖案啊。”
“這套就只有這顏色這圖案。”他開始慢慢吃粥。
無語……突然我想起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好好問他的，但都沒有機會。“方洛生，你有沒有發現你是怎樣叫我的？”
“俞凡。”他瞄了我一眼又繼續吃餃子。
“你沒發現錯誤嗎？”
“沒有！”
“那我是誰？”
“俞凡！”他繼續忙著吃早餐。
我長嘆了一口氣，“我發現，你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其他地方，你從沒有叫過我一聲‘俞老
師’。”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那是對老師的尊重。”
“我一直很尊重你，即使叫你的名字。”他停下看我。
我沒說話，吃了兩口粥後，說“還是叫我俞老師吧。”
他沒答應，準備去收拾餐碗，看他不舒服就搶過來做，突然門鈴響了，方洛生去開門。
“少爺，起來了，今天怎樣呢？”隱約聽到門口有男人的聲音。方洛生和那個男人一起進來，我還在廚房。
“少爺，我給你買了粥。”
“我吃了。”
“你吃什麽啊？”
“俞凡為我做的早餐。”方洛生望向廚房。
那男人走了過來，那是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老人家，染了一頭黑發，穿著正裝，彬彬有禮。我匆忙收拾幹凈出來打招呼。
“您好！我是方洛生的英語老師，俞凡。”面對著這位慈祥的老人家，我主動問好。
老先生很驚訝審視著我，又回頭看方洛生，可能因為我穿著方洛生的居家服吧。這個情景確實令人很尷尬。
“老先生，不要誤會，我昨晚因為照顧方洛生在這客房借宿一晚。”我匆匆解釋。
“俞老師，您好！謝謝您來照顧少爺啊！麻煩您，還真不好意思。”老先生和藹客氣。
“張伯，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有俞凡在就可以了。”方洛生搭了一句。
“沒事，我一會兒就走的了。”這氣氛實在不自在，我馬上說。
張伯連忙說：“不要走不要走，少爺還沒痊愈，如果俞老師不嫌麻煩，就留下吧，我還有事，我要先走了。我就是不放心過來看看，現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張伯臉帶笑容。
方洛生送張伯出門，我回客房換衣服準備回家。
“你去哪？”方洛生見我換好衣服拿起袋子。
“回家！”
“你不是答應張伯要留在這照顧我嗎？”
“我看你也沒事了，發燒你都能自己挺過去，難道現在還不行？”我只想快點離開，拋了一句話就走向門口，方洛生沖上來從後面環抱著我，攔住我的去路。
“留在這，好嗎？”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請你不要這樣。”
“除非你答應留在這陪我。”
我想掰開他的雙手，他卻越抱越緊，唯有大聲吼叫“方洛生，請你不要這樣。”昨晚你病了我可以容忍你，但現在又算什麽？
“我真的不舒服，你走了，誰給我做飯餵藥？”他的體溫是炙熱的，已經分不清是高燒未退還是兩個人黏在一起產生的熱量。
“好吧，先放手。”我的心軟化了。
他放開我，我轉過身對他說“我想回家換身衣服，把學校的備課資料帶過來，可以嗎？”
“你答應我你會回來的。”
“我答應你。”
“我等你回來。”
我終於可以走出這個門口了，回到家裏，我洗澡換了衣服，收拾課本，準備出門。顧言平來電話了。
“小凡，我們去約會吧。”顧言平在電話裏的第一句話。
“言平，我今天沒空。”我不知該怎樣解釋。
“我這個星期每晚都要應酬學院裏的領導和同事，早上你又要上課，我們都沒有見面。”
“我很好，你不用掛著我，你忙你的。就快期末考了，其實我也很忙。”
“今天周六也沒時間一起吃飯嗎？”
“我還有很多備課和作業要批改。”
“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如果真的太累了，就要休息。”
“我知道了，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好吧。”
我沒有和顧言平說方洛生的事，因為我真的說不出口，雖然和顧言平一直以來無話不談，但方洛生的態度和行為，確實難以啟齒。
我回到方洛生的家，他一直在等我，放下的藥也沒吃，我叫他把藥吃了去休息，他卻堅持要和我在一起。我在整理學校教學資料，他在一邊做期末練習，我們都保持著安靜。
他說中午沒什麽胃口，我簡單煮了肉湯掛面。
“天氣轉涼了，你早晚都開摩托車，肯定會感冒的。下周還是跟我車上下學吧。”
“我是怕傳染給你，我才沒有跟你車去你家吃飯的。”
“啊？你星期一就已經感冒了嗎？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方洛生這個笨蛋。
“我有吃感冒藥，但沒什麽效果。”
“我那天在辦公室問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幹嘛又不說？”
“不想說。”
“那你今天又不讓我走？”我用鄙視的眼光盯著他。“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感冒了，帶你去醫
院開藥可能現在已經好了。”
“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方洛生嘴角上揚。
晚飯過後，我堅持要回家，他也沒再為難我。
☆、一發不可收拾的痛
因為昨晚我堅決要回家睡覺，答應今天也會來照顧他才肯放我走，所以，今天我還是要把工作搬到他家去完成。
早上來到方洛生家樓下，碰見昨天那個張伯，他喊我一聲：“俞老師！”
“張伯，您好！”張伯手上拿著一袋袋食品，看上去是新鮮的蔬菜水果之類，原來冰箱那些豐富的食材都是張伯為他準備的。
“俞老師，來照顧少爺嗎？”張伯很客氣。
這樣一問，我挺不好意思的，總是出入一個男學生的家，怕有誤會。“呃，就是看看他今天好了沒有。”一臉尷尬。
“俞老師，我是真心感謝您的，請您不要介意。”張伯好像看出我的心思。“我們少爺從小就習慣自個兒，他誰也不喜歡留在身邊，一直以來也只信任我，我在老爺家做管家已經三十年了，看著少爺出生陪他長大，所以我隔兩天就會過來帶些東西給他。少爺很獨立，但也很孤獨，我是心疼他啊。”
“俞老師，我看你對少爺這麽照顧，我才敢對你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其實少爺小時候得過自閉癥，他不跟外界接觸，每天躲在房間裏不願和人交流。後來慢慢好了，終於走出來回到學校上課。我說這些話，是希望您能多理解他，他有時脾氣比較倔，可能會說一些難聽的話，請你不要介意，他其實本性很善良的，就是太過自我保護。”張伯的語氣像要快哭出來。
“昨天我看見您在他家裏，我的心不知有多安慰。他能夠接受您的照顧，在他家自由出入，這可是18年來，我第一次見到的狀況啊！”張伯很真誠。
“俞老師，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拜托您多關照少爺，我看得出少爺是發自內心尊敬您接受您的，到目前為止，您是唯一一個走進少爺生活的人，或者，只有你的話他才會聽。”張伯別有用心。
“張伯，您放心，方洛生是我的學生，而且剛好我就住在這旁邊的公寓，我會多關照他的。”我客氣回應。
“非常感謝您，俞老師。那我就不上去了，您把這些拿給少爺吧。”張伯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了我。
“你不看看他的情況嗎？”我順手接過。
“不用看我也知道少爺肯定已經好了。”張伯笑嘻嘻的嘴臉和剛才想哭的表情截然不同。
張伯離開後，剩下我一人站在那。每次聽到別人說起方洛生，都是說他如何可伶沒人照顧，原來他曾經得過自閉癥，我們同病相憐，我也是在抑郁癥走出來的。
一個在富裕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還真比不上在窮人家關愛下長大的。方洛生有時就像一顆洋蔥，一層層剝開令人流淚後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心，其實他更像一只刺猬，豎起全身的刺包圍著不讓外人傷害自己。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但過去就是過去了，沒必要把傷痛刻畫在心裏，方洛生外表孤僻冷漠，性格多變，也許這是他為自己築起的防護墻，童年留下的病癥還沒完全消失。
張伯表示唯獨我走進了他的世界，很明顯張伯想我正確開導方洛生，指引他該走的方向。但方洛生對我的態度陰晴不定，難以捉摸，我該如何引導他呢？
我懷著不安進入方洛生的家。
“剛才在樓下碰到張伯，他讓我把這些東西帶上來。”
“哦。”他冷淡的回應。
“看得出張伯很心疼你。”
“從小我就跟著他。”
我走到沙發那，坐在方洛生旁邊，細心觀察著這位曾經有自閉癥的男孩。
“張伯對你說什麽了嗎？”方洛生真的很聰明。
“方洛生，你會聽我的話嗎？”我這人就是有點直接。
“看情況。”他斜著眼睛看我。
“我啊，以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得過抑郁癥，每天都在想辦法折磨自己，但是我經過漫長的治療後，現在已經是一個正常人了。”其實我是想把經驗告訴他。
“原來你得過精神病啊？”
“餵，那不是精神病。”他就是喜歡歪曲我的意思。“精神病人做出的行為可能會傷害到別人，但抑郁癥的人只會傷害自己，這是有區別的。”
“那又怎樣？”
“其實一切病態都是自己的內心在作怪，如果放開一切走出來，多接觸外邊的世界，不要停留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胡思亂想，這些心理病自然就會消失。”我是想告訴他不要再封閉自己。
“你一上來就說這些話，是張伯跟你說我有自閉癥？”方洛生哈哈大笑起來。
“難道不是？”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那時我才幾歲，現在我已經成年了，我覺得自己很健康。”他輕
松笑著解釋。
“張伯說這些給我聽，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擔心你，總自己一個人。”我希望他不要怪罪張伯擅作主張把這些事告訴我。
方洛生突然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走進了他的房間，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本畢業相冊遞給我。我看著封面很熟悉，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擡頭驚訝看著他，“這不就是我們那屆高中的畢業相冊嗎？”
“是的。”
“怎麽你也有？”
“我拿我哥的。”
我一頁頁翻開，裏面有全班同學們和老師的合照，還有每個同學的個人證件照，我認真看著裏面的老照片，曾經的老師，曾經的同學，這一切都令人非常懷念。當我看著每個同學的證件照時，一個精神飽滿，英俊瀟灑，眼神柔和，面帶微笑的男同學把我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那是寧皓的照片。那個與我深深相愛，待我柔情似水的男人，那個為了大愛拋我離去，獨剩我在這個世界哭泣的男人，那個只能用來緬懷而不能擁抱的男人。
寧皓離去後，我患病期間，周靜雅和顧言平都把所有關於寧皓的物件和相片收起來，怕我觸景傷情，後來我痊愈後找他們要回，他們說寧皓父母搬離這個城市時都帶走了。我的身邊，沒有一件和寧皓有關的物件，這是這麽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看到寧皓。
寧皓的容貌在我的心中越來越模糊，我的記憶裏，僅保留了我們的共同經歷。這本畢業相冊裏有寧皓當時讀書的模樣，那是我最初見到他的樣子，那是他最光芒四射的樣子，那是我一直偷偷暗戀的樣子。我盯著他看，盯著他看，控制不住隱隱作痛的心，眼眶裏一滴滴豆大的淚珠很快浸濕了整本相冊，寧皓那張清晰的證件照，觸發我所有情感和回憶湧現，他就躺在相冊裏，很不真實，遙遠的距離讓我無法觸摸。
我開始失控，我的心越來越痛，痛得我已經站不穩了，雙腿一軟跌在地上，相冊從我手中掉落下來，我捉住胸口的衣服悲痛欲絕，但掩蓋不住我絞痛的心，便捉住拳頭猛烈拍打著心臟，強忍痛楚。
方洛生很驚慌，馬上跪下捉住我的雙手放在他的背後，用身體擋住我的拍打，我沒有自控一直在拍打著他的背部，他急促叫著我的名字“俞凡，俞凡。”我已無法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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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酒的酸甜滋味確實誘人，加了冰塊更是入口清爽，我幾乎把酒當成果汁來喝，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開始頭腦發脹，傻乎乎的無所忌諱。
“言平，你知道嗎？你回來了，我真的非常高興，如果我的世界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搭著顧言平的肩膀，對他說。
“放心，我一直都在，永遠不會離開你的。”顧言平拍拍我安慰著我。
“小凡，不要亂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周靜雅插了一句。
“靜雅，我真的很羨慕你，如果他不是丟下我一個人，我也可以像你一樣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小Baby。”我拿起酒杯繼續喝。
“俞凡，不要再喝了。”方洛生顯然語氣不好，一手搶了我的酒杯。
“餵，方洛生，我還沒說你了，我又不是你家傭人，請你學會尊重人，叫我俞老師，每天都俞凡俞凡的，聽著好別扭啊。”我瞪著方洛生。他沒有反駁我的話，只是把我的酒杯拿開。
“我們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以後你想生多少個Baby都可以。”周靜雅馬上把話題移開。
借酒發揮就是有一個好處，說什麽都會被原諒，而且這裏都是最懂我的人。自從寧皓離開之後，時隔五年，我們都沒有像今天這樣輕松愉快聚在一起。現在，整個神經系統都被打開，飄飄然。
離開靜雅家時，我走路不太穩當，東搖西擺，顧言平扶著我，方洛生拿著我的包包一起到停車場。
“你扶著她，我去開車過來，在這等我。”顧言平很不舍地把我交給方洛生。
方洛生摟住了我的腰，讓我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你看你現在像什麽？”他在我耳邊說。
“開心嘛！你不懂。”我傻笑著看他。
“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就不要喝酒，我會擔心的。”他很溫柔。
喝酒後我的臉就會變紅，現在他摟著我，看著我，溫柔對我說，我感覺好像火燙一樣。可能是因為酒精發揮了作用，所有情感都被放大。
方洛生扶我上車，和我一起坐在後排位置，我頭有點暈，一上車就靠在窗邊，很想睡覺。方洛生把我的頭靠在他的厚厚的肩膀上，讓我感覺非常舒服。
顧言平開車，但在後視鏡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沒說什麽，一路狂奔回我家。車停在公寓大門前，顧言平下車在我這邊開了車門，扶我下車，方洛生馬上跟了過來。
“方同學，你先回家吧，明天還要上課，我扶她上去就可以。”顧言平示意方洛生不用跟
上來。我醉醺醺，也沒有說什麽，就跟著顧言平的腳步走。
回到家後，顧言平扶我上床，幫我脫了鞋子蓋上被子，撥了一下我的頭發，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臉，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露出酒後的笑容。
“言平，謝謝你，有你在我身邊，我好安心啊！”
“快睡吧！”他的手還在我的臉上。
我安心地睡了。
方洛生一直在樓下沒有離開，直到看到顧言平下來拿車。
“她怎麽樣了？”方洛生走上前問顧言平。
“她睡了。”
“哦！”方洛生準備轉身走回家。
“方同學”顧言平叫住了方洛生，“俞凡的世界，你作為學生是不會理解的。所以，不要去幹擾她。”顧言平這句話估計已經忍耐了一整天。
方洛生並沒有回應，走了。
☆、他病了，我成為他的依靠。
我不是很能喝酒，一喝酒就會不分晝夜睡一天。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我的手機響了，是顧言平。
“餵！”
“小凡，睡醒了嗎？”
“言平，這麽早什麽事啊？”
“六點鐘啦，快起床洗澡去吃早餐上課。”
我突然整個人都清醒了，對啊，今天周一，要回學校上課啊。如果不是顧言平的電話叫醒，估計還在睡。他就是知道，特意來電叫醒服務。
“言平，我不說了，我要去準備了，謝謝你，拜拜。”
匆忙掛上電話後，我就沖進浴室清醒頭腦，裝扮好一切收拾課本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是方洛生。“起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罷課呢？”他手裏拿著早餐進來，“先吃早餐吧，你的車還在學校，我載你回去。”
是哦，我都忘記了，周五是坐顧言平的車走的，今天沒車開回學校。方洛生把白粥和蒸包備好在餐桌上，坐下來和我一起吃。
自從星期一坐方洛生的摩托車回學校後，這個星期他都自己開摩托車上下學，沒有坐我的車。我們都是分開時間的，晚上也沒有來我家吃飯。而且這個星期他上課也不專心，老是趴著睡覺。平時在學校，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麽交流，但看見他這周懶散的學習態度，我還是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方洛生，這幾天你上課很懶散，經常睡覺，晚上不睡覺在幹嘛啊？”我以老師的語氣對他說。
“沒幹嘛，睡覺。”我發現方洛生講話的鼻音很重。
“那你早上回到學校也是在睡覺啊？”
他沒有回答。這樣近距離看他，發現他的臉色蒼白，的確很沒有精神。
“你生病了嗎？”我關心問了一句。
“沒事。”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再追問。
“沒有。”
“你怎麽了？可以和我說說嗎？”
“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回教室了。”方洛生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就走了。
放學後，我們還是各自回家，沒有任何交集。這幾天沒有方洛生黏在身邊，感覺很清凈，但有那麽一點不習慣，就是靜得有點寂寞。
今天，方洛生沒有來學校上課，班主任聯絡了方洛生的聯系人，聽說方洛生病了。我心裏很不安，放學後馬上開車回家，去看望方洛生。來到他住的那座大樓下的保安聯絡室，有兩位身穿制服年輕的保安員。
“你好，請問方洛生住幾樓幾號房？”我真不知道方洛生的房間號碼，只能問保安。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透露住客的資料，你打電話問問吧。”
我真的很糟糕，相處了那麽久，都不知道方洛生的電話號碼，平時他總跟著我，根本就不需要電話聯絡。
“不好意思，方洛生是我的學生，他今天沒來上課，所以我代表學校來家裏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我只能自圓其說。
“小姐，我們職業要求是不能透露住客的信息，請你理解。”高級住宅的保安就是這麽嚴守工作規定。
我突然想起學校為我辦理了一張教師證，我拿出教師證給兩位保安驗證。“這是我的教師證和身份證，你們可以拿來登記啊。”
“對不起，小姐，不能這樣做的。”真的要給這兩位保安頒發優秀員工獎。
“你們看這樣可以嗎？你們帶我去方洛生的家按門鈴，如果方洛生認識我，就證明我不是來白撞的。因為他今天沒來上課，學校都很擔心他在家發生什麽事，我也是有任務來了解學生情況的。謝謝你們了，就通融一下吧。”我懇求著。
兩位保安小聲商量了一下，把我的證件登記好，其中一位保安走出來為我帶路。來到門前，保安按了很久的門鈴都沒有人來開門，但是聽到Popeye在門後不斷汪汪叫。
“小姐，可能家裏沒人。不好意思，你要跟我下去了。”保安執意要我離開。
“方洛生，方洛生，你在家嗎？”既然來了，就大喊兩聲吧。
“小姐，你不能這樣，會幹擾到其他住戶的。”保安制止了我。
門開了，方洛生一臉愁容，穿著睡衣把門打開，Popeye迫不及待沖出來撲向我。“進來吧！”方洛生沒氣沒力的樣子。
“方先生，你好！你們認識的吧？”
“認識。”
“哦，那好，我先走了，方先生。”保安對方洛生非常客氣有禮。
我跟著方洛生進屋換拖鞋，Popeye一直搖擺著尾巴跟著我。他這間高尚住宅真的非常高大上，掃一眼，起碼超過300平方米。
“方洛生，你病了？”
“嗯！”他坐下沙發頭昂著靠在沙發邊。我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好燙。
“你發燒了，換身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我有藥。”他指了指餐桌上一袋藥品。我走過去看了一下，應該是今天買回來的藥，有感冒藥，中成藥，退燒藥，消炎藥。
“那你有吃藥嗎？”
“中午吃了。”
“晚飯吃了嗎？要先吃飯才能吃藥啊。”
“沒胃口。”方洛生趴在沙發上繼續睡覺。
“我煲點白粥給你吧，吃了粥再吃藥。”
方洛生可能睡著了，沒有回應。我走到他身邊，摸了一下他，有些出汗。
他家也太大了，兩邊都有很多房門關著，我想去他的衛生間拿毛巾給他擦擦汗。走進最裏面的房間打開門，這是一間健身房，裏面擺了幾臺不同的健身器材，他一身肌肉應該都是在這間房間練出來的吧。旁邊是一間電影視聽室，對面是一間小型音樂室，墻上掛著十多把吉他和電子吉他，還有爵士鼓和電子琴。再打開另一扇門，是一間黑房，裏面亮著一盞紅燈，空間有一條條繩子夾住很多照片，因為太黑，看不清是什麽照片，真沒想到家裏連沖曬照片的暗房都有。這邊四間房應該都是他的娛樂場所，睡房可能在另一邊。Popeye盡地主之誼，一直跟著我團團轉。
我走到對面最裏的一間房打開門，這應該是他的臥室。床上被子亂七八糟，但房間很幹凈整潔，我走進浴室拿起毛巾洗一下，走到沙發邊，幫他擦著額頭和臉上的汗，再用濕毛巾敷在額上，他半醒半睡看我一下，又閉上眼睛。我稍微托起他的頭塞進枕頭，蓋上薄薄的被子，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可以煮的。
打開冰箱，裏面全部塞滿了各種飲品，還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櫥櫃裏也有大米和面條，還有各式各樣烹飪的鍋。他家真的什麽都不缺啊。
我洗了一點米，放在砂鍋裏煲粥。Popeye沒有離開我半步，可能它晚飯也沒吃，我找到狗糧放進它的碗裏，狼吞虎咽。大火滾了半小時後，白粥煲得又綿又香，我盛起一碗吹涼。
“方洛生，方洛生，醒醒。”我輕拍著他。方洛生睜開睡眼，用兩只手撐起了身體靠在沙發背，我給他一杯檸檬水喝。“吃點白粥，一會兒再吃藥。”我把碗遞給他。
他無力接過碗，攪了一下，“我不想吃。”平時那種威猛的狠勁消失了，現在只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小男孩。
我接過那碗粥，“我來餵你吃！”我一勺一勺放在嘴邊吹涼慢慢餵進他的嘴裏，他很乖，看著我張嘴一口一口吃下。吃完粥後，我洗了一下毛巾幫他擦臉，就去拿水拿藥。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我。
“把藥吃了再去睡。”我輕聲說。“現在感覺怎樣了？好像沒那麽燙。”
“挺好的，我想去洗澡換衣服。”他有氣無力說。
“也好，洗完澡精神點。”
他緩慢起來回房間洗澡，我坐在客廳裏和Popeye玩耍。方洛生的家很寬敞整潔，裝飾簡單，以灰白色為主，偌大的空間只有他一個人住，空蕩蕩，冷清又孤獨，若不是Popeye在調皮地到處擺動，坐久了會產生寂寞感。
方洛生洗完澡穿著深藍色的睡袍擦著頭發走出來，很性感，頭發和額頭濕潤，明顯看到一粒粒小水珠劃過，睡袍的大V領露出一半結實的胸肌，小腿的腿毛分布濃密，眼前的他會令多少女人產生幻想。這樣完美的男人，我打了預防針的心也會顫動一下。
“吹風機在哪？”他感冒發燒，不能再著涼了，要趕快把頭發吹幹，雖然頭發很短。
“在洗手間裏。”
我過去拉著他走進房裏的洗手間，想幫他吹頭發，但他太高了，我很為難。他笑了一下，然後張開兩條大腿，來個半劈叉，果然比我矮了一截，吹頭發高度剛剛好。我對著他笑了一下，開著暖風為他吹發。
我正在收拾吹風機，他站直了腰身，猛的一下將我樓進他堅實有彈性的懷裏，用力抱著我，他寬廣的身軀把我整個人包裹在裏面，他全身散發出沐浴露的清香，很誘人。他的頭靠在我弱小的肩膀下，鼻子在我脖子附近深深呼吸著，我仰著頭拼住呼吸，沒有推開他，反而有點享受這一刻的擁抱。
“方洛生。”不知抱了多久，他一直沒有放開我。
“嗯！”
“去休息吧！”
他慢慢松開我，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泛著光，拉著我的手走到床邊面對我坐下來。
“今晚留在這陪我，可以嗎？”他擡頭深情望向我，在懇求我的同意，我猶豫一下，他懇切哀求的眼神直湧入我心底。
“不用擔心，我家有很多睡房，我只希望有人陪我在這個家。”他在解釋。
然後他起來走到衣帽間拿了一套居家服遞給我。“這是我的衣服。”我順手接過了衣服，抗拒不了他的請求。他上床蓋好了被子，眼睛仍然沒有離開我，像是怕我會突然消失。
我關上門走出客廳，Popeye在房門口等著，我和它走到沙發那放下了衣服，再回頭看看這間大屋。人在生病的時候，心靈是最脆弱敏感的，渴望的是親人在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方洛生一生都不缺的物質，永遠填補不了內心的空虛。生病了，家裏人一個都不在身邊，自己躲在小世界裏與病痛抗爭。佩服他的堅強，同時也心痛他的執著。我比方洛生大12年，在他眼裏，或許我是老師，是長輩，是他目前唯一能依賴的人。班上40位同學，與他的緣分早在十幾年前和回國第一天就開始了，既然上天安排好我們的相遇，那我也應該對他盡一份真誠的關心。
我在客房的沐浴間洗完澡換上他給的居家服，這衣服太大太長了，幸好我不是矮子，勉強撐著。我想在臨睡前去看看他狀況。輕手輕腳推開了房門，黑暗中借著客廳照射進來的微光，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摸他的額頭，還好，沒有之前那麽燙，幫他扯了一下被子，轉身準備離開。
他突然捉住我的手，用力一拉使我失去重心倒在他的胸脯趴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環繞在耳邊，我擡頭看他，他依然閉著雙眼貌似在睡覺。我掙紮離開，他另一只手環抱過來摟住我的後背，強烈表示保持現狀。
難道生病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一次兩次放肆的身體接觸，如果平時他這樣輕佻，肯定要送他兩個耳光回禮。
“還沒睡著嗎？”我上半身趴在他身上，高溫灼熱了我的身體。
“想你！”他很小聲很小聲說，我幾乎聽不見。
“明早你想吃什麽？”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快點睡吧。”
“俞凡，謝謝你！”
我抽身站起來，感覺到他沒有完全放開我，但我認為這種姿勢很不妥，還是堅決離開他的房間回到客房。
☆、沒有拒絕他的再次擁抱
第二天一早起床，為方洛生準備早餐，家裏的廚房應有盡有，我可以隨意發揮。切好肉沫和幹貝準備熬粥，冰箱裏有速凍餃子，拿出來解凍。Popeye的飯碗也裝得滿滿的，還有一臺現磨咖啡機，我早已按耐不住，把食材準備好馬上嘆一杯咖啡。
我拿著咖啡走到陽臺坐下，不知不覺已接近冬至，氣溫降低，光芒透過雲層照射在陽臺上，刺骨的冷風溫和了許多，有咖啡，有太陽，還有清風，令人心曠神怡。
“俞凡！”我正在享受這一切美好的時候，方洛生出現了。他還是穿著那套性感的睡袍，今早的樣子和昨晚比較，精神很多。
我送他一個早安的微笑“感覺好些嗎？”
“嗯。”他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望向太陽。
“謝謝你！”他回頭向我道謝。
我笑著看他，昨晚他對我說了第一次謝謝，今早又來一句致謝，果然照顧病人是最令人感恩的事。“你也會說這三個字啊？”
他只是笑，很靦腆，很好看。
“去洗洗吃早餐吧，吃完早餐還要吃藥。”我下了命令後走進廚房準備。
我把粥和餃子都放好在餐桌上，他換上了一套居家服，天啊，和我身上這套一模一樣。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自己，“你怎麽同款衣服買兩套？”
“我覺得舒服。”他隨意答了一句就坐下來喝水。
“那你可以買不同顏色不同圖案啊。”
“這套就只有這顏色這圖案。”他開始慢慢吃粥。
無語……突然我想起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好好問他的，但都沒有機會。“方洛生，你有沒有發現你是怎樣叫我的？”
“俞凡。”他瞄了我一眼又繼續吃餃子。
“你沒發現錯誤嗎？”
“沒有！”
“那我是誰？”
“俞凡！”他繼續忙著吃早餐。
我長嘆了一口氣，“我發現，你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其他地方，你從沒有叫過我一聲‘俞老
師’。”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那是對老師的尊重。”
“我一直很尊重你，即使叫你的名字。”他停下看我。
我沒說話，吃了兩口粥後，說“還是叫我俞老師吧。”
他沒答應，準備去收拾餐碗，看他不舒服就搶過來做，突然門鈴響了，方洛生去開門。
“少爺，起來了，今天怎樣呢？”隱約聽到門口有男人的聲音。方洛生和那個男人一起進來，我還在廚房。
“少爺，我給你買了粥。”
“我吃了。”
“你吃什麽啊？”
“俞凡為我做的早餐。”方洛生望向廚房。
那男人走了過來，那是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老人家，染了一頭黑發，穿著正裝，彬彬有禮。我匆忙收拾幹凈出來打招呼。
“您好！我是方洛生的英語老師，俞凡。”面對著這位慈祥的老人家，我主動問好。
老先生很驚訝審視著我，又回頭看方洛生，可能因為我穿著方洛生的居家服吧。這個情景確實令人很尷尬。
“老先生，不要誤會，我昨晚因為照顧方洛生在這客房借宿一晚。”我匆匆解釋。
“俞老師，您好！謝謝您來照顧少爺啊！麻煩您，還真不好意思。”老先生和藹客氣。
“張伯，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有俞凡在就可以了。”方洛生搭了一句。
“沒事，我一會兒就走的了。”這氣氛實在不自在，我馬上說。
張伯連忙說：“不要走不要走，少爺還沒痊愈，如果俞老師不嫌麻煩，就留下吧，我還有事，我要先走了。我就是不放心過來看看，現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張伯臉帶笑容。
方洛生送張伯出門，我回客房換衣服準備回家。
“你去哪？”方洛生見我換好衣服拿起袋子。
“回家！”
“你不是答應張伯要留在這照顧我嗎？”
“我看你也沒事了，發燒你都能自己挺過去，難道現在還不行？”我只想快點離開，拋了一句話就走向門口，方洛生沖上來從後面環抱著我，攔住我的去路。
“留在這，好嗎？”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請你不要這樣。”
“除非你答應留在這陪我。”
我想掰開他的雙手，他卻越抱越緊，唯有大聲吼叫“方洛生，請你不要這樣。”昨晚你病了我可以容忍你，但現在又算什麽？
“我真的不舒服，你走了，誰給我做飯餵藥？”他的體溫是炙熱的，已經分不清是高燒未退還是兩個人黏在一起產生的熱量。
“好吧，先放手。”我的心軟化了。
他放開我，我轉過身對他說“我想回家換身衣服，把學校的備課資料帶過來，可以嗎？”
“你答應我你會回來的。”
“我答應你。”
“我等你回來。”
我終於可以走出這個門口了，回到家裏，我洗澡換了衣服，收拾課本，準備出門。顧言平來電話了。
“小凡，我們去約會吧。”顧言平在電話裏的第一句話。
“言平，我今天沒空。”我不知該怎樣解釋。
“我這個星期每晚都要應酬學院裏的領導和同事，早上你又要上課，我們都沒有見面。”
“我很好，你不用掛著我，你忙你的。就快期末考了，其實我也很忙。”
“今天周六也沒時間一起吃飯嗎？”
“我還有很多備課和作業要批改。”
“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如果真的太累了，就要休息。”
“我知道了，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好吧。”
我沒有和顧言平說方洛生的事，因為我真的說不出口，雖然和顧言平一直以來無話不談，但方洛生的態度和行為，確實難以啟齒。
我回到方洛生的家，他一直在等我，放下的藥也沒吃，我叫他把藥吃了去休息，他卻堅持要和我在一起。我在整理學校教學資料，他在一邊做期末練習，我們都保持著安靜。
他說中午沒什麽胃口，我簡單煮了肉湯掛面。
“天氣轉涼了，你早晚都開摩托車，肯定會感冒的。下周還是跟我車上下學吧。”
“我是怕傳染給你，我才沒有跟你車去你家吃飯的。”
“啊？你星期一就已經感冒了嗎？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方洛生這個笨蛋。
“我有吃感冒藥，但沒什麽效果。”
“我那天在辦公室問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幹嘛又不說？”
“不想說。”
“那你今天又不讓我走？”我用鄙視的眼光盯著他。“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感冒了，帶你去醫
院開藥可能現在已經好了。”
“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方洛生嘴角上揚。
晚飯過後，我堅持要回家，他也沒再為難我。
☆、一發不可收拾的痛
因為昨晚我堅決要回家睡覺，答應今天也會來照顧他才肯放我走，所以，今天我還是要把工作搬到他家去完成。
早上來到方洛生家樓下，碰見昨天那個張伯，他喊我一聲：“俞老師！”
“張伯，您好！”張伯手上拿著一袋袋食品，看上去是新鮮的蔬菜水果之類，原來冰箱那些豐富的食材都是張伯為他準備的。
“俞老師，來照顧少爺嗎？”張伯很客氣。
這樣一問，我挺不好意思的，總是出入一個男學生的家，怕有誤會。“呃，就是看看他今天好了沒有。”一臉尷尬。
“俞老師，我是真心感謝您的，請您不要介意。”張伯好像看出我的心思。“我們少爺從小就習慣自個兒，他誰也不喜歡留在身邊，一直以來也只信任我，我在老爺家做管家已經三十年了，看著少爺出生陪他長大，所以我隔兩天就會過來帶些東西給他。少爺很獨立，但也很孤獨，我是心疼他啊。”
“俞老師，我看你對少爺這麽照顧，我才敢對你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其實少爺小時候得過自閉癥，他不跟外界接觸，每天躲在房間裏不願和人交流。後來慢慢好了，終於走出來回到學校上課。我說這些話，是希望您能多理解他，他有時脾氣比較倔，可能會說一些難聽的話，請你不要介意，他其實本性很善良的，就是太過自我保護。”張伯的語氣像要快哭出來。
“昨天我看見您在他家裏，我的心不知有多安慰。他能夠接受您的照顧，在他家自由出入，這可是18年來，我第一次見到的狀況啊！”張伯很真誠。
“俞老師，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拜托您多關照少爺，我看得出少爺是發自內心尊敬您接受您的，到目前為止，您是唯一一個走進少爺生活的人，或者，只有你的話他才會聽。”張伯別有用心。
“張伯，您放心，方洛生是我的學生，而且剛好我就住在這旁邊的公寓，我會多關照他的。”我客氣回應。
“非常感謝您，俞老師。那我就不上去了，您把這些拿給少爺吧。”張伯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了我。
“你不看看他的情況嗎？”我順手接過。
“不用看我也知道少爺肯定已經好了。”張伯笑嘻嘻的嘴臉和剛才想哭的表情截然不同。
張伯離開後，剩下我一人站在那。每次聽到別人說起方洛生，都是說他如何可伶沒人照顧，原來他曾經得過自閉癥，我們同病相憐，我也是在抑郁癥走出來的。
一個在富裕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還真比不上在窮人家關愛下長大的。方洛生有時就像一顆洋蔥，一層層剝開令人流淚後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心，其實他更像一只刺猬，豎起全身的刺包圍著不讓外人傷害自己。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但過去就是過去了，沒必要把傷痛刻畫在心裏，方洛生外表孤僻冷漠，性格多變，也許這是他為自己築起的防護墻，童年留下的病癥還沒完全消失。
張伯表示唯獨我走進了他的世界，很明顯張伯想我正確開導方洛生，指引他該走的方向。但方洛生對我的態度陰晴不定，難以捉摸，我該如何引導他呢？
我懷著不安進入方洛生的家。
“剛才在樓下碰到張伯，他讓我把這些東西帶上來。”
“哦。”他冷淡的回應。
“看得出張伯很心疼你。”
“從小我就跟著他。”
我走到沙發那，坐在方洛生旁邊，細心觀察著這位曾經有自閉癥的男孩。
“張伯對你說什麽了嗎？”方洛生真的很聰明。
“方洛生，你會聽我的話嗎？”我這人就是有點直接。
“看情況。”他斜著眼睛看我。
“我啊，以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得過抑郁癥，每天都在想辦法折磨自己，但是我經過漫長的治療後，現在已經是一個正常人了。”其實我是想把經驗告訴他。
“原來你得過精神病啊？”
“餵，那不是精神病。”他就是喜歡歪曲我的意思。“精神病人做出的行為可能會傷害到別人，但抑郁癥的人只會傷害自己，這是有區別的。”
“那又怎樣？”
“其實一切病態都是自己的內心在作怪，如果放開一切走出來，多接觸外邊的世界，不要停留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胡思亂想，這些心理病自然就會消失。”我是想告訴他不要再封閉自己。
“你一上來就說這些話，是張伯跟你說我有自閉癥？”方洛生哈哈大笑起來。
“難道不是？”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那時我才幾歲，現在我已經成年了，我覺得自己很健康。”他輕
松笑著解釋。
“張伯說這些給我聽，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擔心你，總自己一個人。”我希望他不要怪罪張伯擅作主張把這些事告訴我。
方洛生突然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走進了他的房間，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本畢業相冊遞給我。我看著封面很熟悉，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擡頭驚訝看著他，“這不就是我們那屆高中的畢業相冊嗎？”
“是的。”
“怎麽你也有？”
“我拿我哥的。”
我一頁頁翻開，裏面有全班同學們和老師的合照，還有每個同學的個人證件照，我認真看著裏面的老照片，曾經的老師，曾經的同學，這一切都令人非常懷念。當我看著每個同學的證件照時，一個精神飽滿，英俊瀟灑，眼神柔和，面帶微笑的男同學把我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那是寧皓的照片。那個與我深深相愛，待我柔情似水的男人，那個為了大愛拋我離去，獨剩我在這個世界哭泣的男人，那個只能用來緬懷而不能擁抱的男人。
寧皓離去後，我患病期間，周靜雅和顧言平都把所有關於寧皓的物件和相片收起來，怕我觸景傷情，後來我痊愈後找他們要回，他們說寧皓父母搬離這個城市時都帶走了。我的身邊，沒有一件和寧皓有關的物件，這是這麽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看到寧皓。
寧皓的容貌在我的心中越來越模糊，我的記憶裏，僅保留了我們的共同經歷。這本畢業相冊裏有寧皓當時讀書的模樣，那是我最初見到他的樣子，那是他最光芒四射的樣子，那是我一直偷偷暗戀的樣子。我盯著他看，盯著他看，控制不住隱隱作痛的心，眼眶裏一滴滴豆大的淚珠很快浸濕了整本相冊，寧皓那張清晰的證件照，觸發我所有情感和回憶湧現，他就躺在相冊裏，很不真實，遙遠的距離讓我無法觸摸。
我開始失控，我的心越來越痛，痛得我已經站不穩了，雙腿一軟跌在地上，相冊從我手中掉落下來，我捉住胸口的衣服悲痛欲絕，但掩蓋不住我絞痛的心，便捉住拳頭猛烈拍打著心臟，強忍痛楚。
方洛生很驚慌，馬上跪下捉住我的雙手放在他的背後，用身體擋住我的拍打，我沒有自控一直在拍打著他的背部，他急促叫著我的名字“俞凡，俞凡。”我已無法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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