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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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太皇太後的意思,是我先一邊做著掌案,一邊跟禦長張珍學習如何做禦長,學會了就可以直接接手任職。可就怕到時候某位上位者又忽然變了卦,說是要一級一級的升,再轉過頭來說我錯誤意會了太皇太後的話,把罪過推到我身上去了,那我可不是又吃了暗虧?還是問清楚的好,免得以後生出事端,那樣怕是憑白又要耽擱幾年進去。

武帝劉徹端坐在上位,抿了口酒,瞥眼看了我一眼,道:“太皇太後看重你,欽點你進宮來,本就是要你頂替未央宮禦長一職的,你好好向張禦長學習討教,早日成才,好為朕分憂。”

我不好仰面視君,只用餘光瞟見,武帝劉徹神色輕松愉悅,卻並沒有說笑的樣子,便安心的應了聲:“啊,那就好。”我本來就對我的聰明才智很有信心,再加上方才太皇太後的一番擡舉誇獎,我自己也飄飄然了,覺得做個小小的禦長根本不在話下,甚至都有點屈才了。

再怎麽說擁有前世記憶的我,也不是他們這些古人能比的,在古代做個女相,怕也綽綽有餘。哈哈哈,得意兒的我,哎,得意兒的我……我心裏哼著小曲兒,不由得自命不凡自以為是起來。

劉徹見我安心裏透著得意,便俯身過來,在我耳邊道:“不過,怕你負擔太重也為了歷練歷練你,朕以為或許不必跨級任職,先讓你從掌案慢慢做起,再一級一級升上去做,那樣等你以後做起禦長來會更加的得心應手些,也少出些岔子,惹得太皇太後失望。”

“啊?”我不由得驚叫一聲,只見欣賞歌舞的眾人聞聲皆有異動,紛紛向臺上看來,卻又都惶恐的躲開劉徹掃視的目光,紛紛將頭轉了過去。

我連忙捂住嘴巴,壓低身子。心中暗罵,這個劉徹果然要防著他變卦,想著以後要受制於他,便無可奈何的自言自語的悲涼道:“那從一個掌管幾案的女官做起,要什麽時候才能做到掌管人事的禦長啊,怕是……到時候我都老了,那……那還出的什麽宮,嫁的什麽人啊。”說到最後,不由得淒怨起來。

我一向不關心宮中女官之事,只大略知道掌案之上還有長使,良使等等之類的好些職位,就算我幹得再出色,再得武帝劉徹賞識,平均一年升一級,可是這麽多級,一級一級的做下來,怕是也得三五年的功夫才將將摸到禦長的裙角。

“掌案,掌管幾案?”武帝劉徹反問道,忽的哈哈大笑起來,引得臺下的人疑惑不已,也跟著樂呵起來。見眾人不明所以的跟著傻樂,遠處的公孫傲樂的更歡,劉徹頗有些不自然的收了笑,又問道:“你知道掌案是做什麽的嗎?”說完又忍不住低聲笑了笑。

呵呵,就是裝傻,就是充楞,就是要把你逗樂了,你心情好了,我才能放肆的提些你看著不合理,但對我卻十分有利的要求。

我繼續做戲,故作不屑的道:“哼,我怎麽會不知道嗯?嗯,掌嘴嘛,就是扇人嘴巴子,掌案就是……”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用力的拍打著劉徹面前滿是珍饈佳肴的幾案,破罐子破摔的出氣似的道:“就是拍打幾案,扇幾案的嘴巴子,掌案大約是每日醒來就把未央宮所有掌管在內的桌案都打一遍,打到天黑睡覺為止,每日周而覆始,孜孜不倦。”說著很是無聊的樣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幾案。

一邊的宮女宮奴們都憋著笑,漲得臉色通紅。臺下的一眾人,離得遠的,只見我那般舉動,就驚得快要瞪掉了眼珠子。離得近的,聽見我說的話的也都憋著笑,只韓嫣笑出聲來。

“朕在宮中這麽多年,卻不知各宮的掌案每日都做著這麽辛苦的差事,這以後可是真苦了你了。”劉徹看著我那樣子,笑了笑,又看了看我的手,故作嚴肅的道:“好了,疼。”

我見他這樣關心我,反而拿起勁兒來了,稍稍加了力氣,道:“不疼。既然已經身為陛下掌案,那麽奴婢當差必定要仔細認真,為了陛下務須忘我,達到無我之最高境界,哪裏還覺得疼呢?”

劉徹低頭用手擰了擰眉頭,用寬闊的衣袖遮著臉,抖著肩頭。從我那個角度正好可以用餘光看見,他在偷笑。想必他是估計自己天子的顏面,不好當著這麽人放肆大笑。等他平穩了情緒,收拾好笑容,便板著臉說道:“朕是說朕的桌案疼痛難忍啊。”

“額。”靠,你這腹黑男,又中了你的套。

我微微楞了一下,唉,什麽忘我啊,什麽無我啊,什麽拍打幾案從早到黑啊……方才那般胡鬧胡言,除了像個跳梁小醜似的惹得劉徹笑一笑,總歸於事無補,他是不會放我出去了,這個掌案,我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我嘆了口氣,雖然心知肚明,卻還是忍不住哀求道:“……陛下,我也沒什麽才能,這種管理幾案的差事叫別人做吧,你就和太皇太後說我愚笨至極,放我出宮吧。”

劉徹端起酒杯,俯身過來趴在我耳邊輕聲說道:“剛才那些,朕只作一笑罷了。你要是再胡鬧,朕可要讓你從最低等宮女開始做起,然後再逐級升上來,算一算要是做得好,差不多十來年就可以重新升做掌案了。到時候你再和張禦長學習如何做禦長也不晚,你放心未央宮禦長一職,朕給你留著,你不做誰也不準做。”

說著他悠然自得喝起酒來,欣賞著舞池裏舞姬曼妙的舞姿,樣子享受的很。

“……”我低頭不語,到底是落在他手裏了,我怎麽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忽然劉徹蠻有興致的俯身過來問我:“哎,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掌案就是每日拍打幾案吧。”

我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我真傻啊。”覆又覺得太過忤逆,連忙俯首,自稱奴婢道:“奴婢自然知道……”

張嘴要繼續說下去,卻啞口無言,想了想才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很專業很學術很官方的詞語來給掌案一職做個定義解釋,便說了大白話,道:“掌案就是未央宮所有幾案和幾案上的物品東西都歸奴婢管。”

說完便看見,劉徹和臺前的幾個聽見我說話的人又想笑,連衛青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抖著肩別過。

我便覺得剛才那番大白話是有些失了水準,叫人瞧不起,太沒面子了些,便又接著道:“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雖然是一張小小的幾案,也不容小覷,多少天下事都是陛下在這小小方寸間決議的。太皇太後大抵是想叫我先學習管理陛下案頭筆墨之類的一些小物,然後再去管理人事。奴婢深感掌案一直責任重大,必定竭心盡力,做好分內之事。為陛下為大漢盡綿薄之力。”

嗯,前面說的挺好,後面說的有些誇大其詞了。唉,不管了,反正已經說出去了,就當是表忠心了。

劉徹端著空酒杯,瞇著眼笑嘻嘻的看著我,不言不語。

臺下的韓嫣寵溺的看著我笑著,說道:“真不知道天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子。”

劉徹看了一眼韓嫣,道:“朕也糊塗,她時常語出驚人,太皇太後也說她驚才絕艷,卻也時常癡傻的叫人哭笑不得。不知她這性子,除了衛青,還有誰能降服得了?”

衛青聽了此話,頗為不自然的紅著臉,向陛下行了一禮。

其實衛青根本不用降服我,我根本是自願受降於他的。

劉徹勾了嘴角,忽然壞壞的笑了,將酒杯放在面前的幾案上,宮女上前倒酒,他卻撫手阻攔,看著我道:“這酒杯此刻就在幾案上,可要歸你管了,理應你來斟酒。”

我看了看酒杯,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只看著執著酒器的宮女,又看著劉徹一副為難我的樣子,便知道其中有詐,道:“這酒鑒雖然在幾案的一邊,可到底是擺在地上的,倒酒的酒器也是專人拿著的。即便酒杯是在幾案上的,可其他的不歸我管,也不該我倒酒。”

漢代宮廷盛酒的酒鑒是一種大型的青銅獸,裏面分了兩層,內層註滿酒,外層放冰塊或是熱水,以做冰酒或是溫酒之用。然後會有專門的司酒女官,將酒從酒鑒裏用專門取酒的酒器舀出來,倒進酒壺或是酒杯裏,供人飲用。

我雖對宮中一些細微之事,不太清楚,可畢竟在宮中行走,一些常識還是知道的。

我此話一出,眾人又是神色各異,有些人覺得我頗為失禮,卻因為方才張禦長責罵我反被劉徹厭棄的事,而不敢起身多言來指責我對劉徹的不敬之舉。大殿裏的歌舞自然是沒人關心了,卻都裝著樣子繼續看。衛青更是一臉凝重,只韓嫣看好戲的樣子,接著喝酒。

我這般說話,自然是拿捏準了劉徹不會把我怎麽樣。

劉徹聽我這樣說,也不惱,只是臉上的壞笑又濃了,便叫人又擡了張幾案過來,將沈重的青銅獸酒鑒搬了上去,又示意那個拿著取酒酒器的宮女,將酒器放在幾案上。

然後劉徹看著傻傻發呆的我,道:“這樣可使喚的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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