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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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一捏,“啪”的一聲,蠟丸就被捏開了。

我將裏邊的帛絹展開,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是大哥蒼勁有力又不失雋秀的字。待我將那些漂亮的字連起來,讀懂他的意思之時,我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起來,炎熱的夏季,我忽然冷的不行,縮成一團,腦子裏不停回蕩著那短短的幾行字。

“謂汝為我女,否也。謂汝非我女,然也。汝之發膚授予餘,汝之魂魄斯何來?嘗視汝為我女,寵之。奈何汝固非為我女,此心亂生傾愛之情,然吾驚覺已遲矣。故私密私心,勿使汝煩憂。慕之,異世之靈也,忌之,骨肉之身也。嗚呼哀哉,是為孽緣也。此情天地難容,故汝知之,棄吾去也。吾不怨,唯有悔恨耳。”

大哥……我,還是不能接受他是我這具身體的生父的事啊。我真是開不了口叫他一聲父親,我做不到啊。明明是兩個年齡相仿的個人,如何就輕易叫得出口呢?內心原本就接受不了啊。姑且就大哥大哥的叫著吧。

呵呵,怪不得他當初忽然就允許我不認他做父親了,還準我叫他大哥呢。原來他知道了……啊,可是……大哥,他知道我身體裏的是異世之魂嗎?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他……竟然對我這異世來的一縷孤魂生了傾慕之情嗎?

淚水早就決堤了……不,我覺得我的眼睛就是兩個泉眼……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可以流出這麽多的淚呢。

他說他有悔恨,他是悔恨因為我害了老夫人性命?還是悔恨對我這異世之魂生了超出倫理身份的情感?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打開火折子,看著火焰一點一點吞噬了那張小小的錦帛。

那個迷人的男子,其實我也對他動過心的。

這是我的秘密,除了我誰也不知道,誰也不知道……

曾經我以為他是我的義兄,初次見面時雖有些害怕,可是內心卻很是敬慕他。之後也僅僅接觸了幾次,卻也為他的風姿綽約而著迷。就有些感嘆:要是老夫人不收我做女兒就好了,要是我穿越到年紀大一點的女子身上就好了。

可是,我的靈魂卻困在了這具身體裏,偏偏困在了這具身體裏……

那時候並不絕望。老夫人因為他的魯莽而折了性命,我是有些怨恨他的,對他也很是失望。卻也沒有過痛徹心扉……當我得知,我和他還有更深的淵源,心中如何震驚,又有何人知曉呢?

老天真是會作弄人啊,我們的人生錯位了。我們之間的陰差陽錯,又豈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可以表述的——錯位的人生,時間上的錯位,固然讓人無奈。可是輩分上的錯位,卻叫人無語啊。

不過,一開始我還是慶幸的,我還是可以待在他的身邊,不是嗎?

直到,直到我們都沒辦法在面對彼此之時,我才真正的相信,原來他是我此生最不可能跨越的鴻溝。

於是我選擇了離開。這封信,七年前他就寫給我了。一直沒有勇氣看,都忘記了——他還給我寫過這樣一封信。

直到如今,方才明白,原來,他……也和我一樣啊。方才了悟,原來,他知道我是誰。

呵呵,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知道我是誰……心裏忽然有了一絲溫暖,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一個人真真正正的知道我是誰。那便也不再寂寞了吧……

我看著侍女遠去的身影,坐在地上捂著腳腕,呆了一會兒。忽然,痛哭起來,仿佛真的摔傷了一般,腳腕居然開始隱隱作疼起來。

可我的心,卻比摔傷了肉體還疼,還要疼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那個男人,是我在愛上衛青之前,就真心喜歡的男人。是我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喜歡上的男人。可是終究卻……愛錯了……

我只抱著我的腳腕大哭,喊疼。禦醫直言並無傷患之處,可看我倒真是疼極了的樣子。一時間也拿捏不準,這天又炎熱,一時急得滿頭都是汗。

我哭著道:“我這是心病,大人醫不了,還是先回去吧,我過會就好了。”

禦醫一驚,擦著額角的汗,有些疑惑的慢慢說道:“心病?侍女回報說姑娘傷的是腳腕,在下也是領了為姑娘治腳傷旨意來的……陛下和衛夫人,長公主問起來,在下如何回覆呢?”

我的眼睛紅紅的,不敢看人,便低著頭道:“大人就說我的腳傷並無大礙,休息一下就好。”

那禦醫頓了頓,便起身道:“額……那在下就先行告退,姑娘歇著吧。”

“大人慢走。”

送走了禦醫,我蓋上被子,蒙頭痛哭。

我當初如何就死了?又怎麽會穿越到這裏來的?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了……他是我來到這裏,第一個愛上的人,確實我此生最不該愛上的人啊。

果真像他說的那樣,這是一段孽緣。

紫月真人,把我從他身邊趕走是對的。只有我們死生不再相見,我們才不會墮入地獄。

或許最該感謝的是那個一生不被他待見的可憐的女人,我的大嫂——無雙。當初要不是她,我怕如今,我和他早就淪陷地獄了。

他,那個迷人的男子——李雲天,化名投入淮南王門下,位列八公,排名第二的李尚。

“你又怎麽了?”韓嫣說著扯了扯我的被子。“大熱天的,你捂著個被子幹什麽?”

“不要你管。”我將被子往回一扯,氣道。

“我就說啊,即使我不來招惹你,你也不會就一身輕快了。”韓嫣見我如此,便也不再扯我的被子,又道:“方才你跟禦醫說你是心病,可腳腕又如何又疼了起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心有病,腳腕疼的。”

他這樣一說,我便有些臉紅了,丫的我連裝病也不會裝啊。嗯?這廝怕是早就來了,一直躲在外面聽我們說話呢。“不要你管,你走開啊。”又不服氣的解釋道:“我就是有心病,才不小心摔傷了腳腕的。”

忽然韓嫣拉著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腕,道:“是這只?還是這只?”

我將被子一掀,一邊毫無形象的蹬著腿,一邊大叫道:“你放開我。”

看著我蹬的那麽起勁,韓嫣一笑,放開我道:“你的腳腕跟本沒有傷。”

“……”我用紅腫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看我不語,韓嫣坐在床沿上,語氣頗有些心疼:“如何又哭成這個樣子?”

“……”我別過頭去不看他。來的為何偏偏是他?要是衛青在,就好了。我可以在衛青的懷裏肆無忌憚的哭一場。

“走,我帶你出去散散心。”韓嫣嘆了口氣道。

韓嫣與往常有些不一樣,要是而在以前,這種情況,他一定會奚落我一番。可是……剛才他管我要騎馬裝的時候,就有些不一樣了。

說起來,自那日他和衛青密會完了,今日還是第一次見他。他的改變莫不是與那日他們二人的獨處有關?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不去,我還有腳傷呢。”

“走吧。你哪來的腳傷?”

“不去……你早就知道我的傷是假的?”

“你的小把戲,我又如何不知道呢,一聽那小侍女的回覆,我便知道這腳傷不過是個托詞。可我卻不知道你因為何事哭,更沒想到會哭成這個樣子。”韓嫣看著我說道。見我不語又道:“是不是因為騎馬裝的事兒?”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裏會那麽小氣,因為幾件騎馬裝就哭成這個樣子。”

韓嫣向前一附身,道:“那是為何,和我說說可好?”

他身上還是那淡淡的清香,甚是好聞。我不敢擡眼看他。向裏挪了挪,道:“你走,我現在不想見到你,我只想和衛青在一起。”

他臉上的笑一滯,轉過身去,嘆了口氣。“……為什麽總是提起他,你這樣對我,當真是鐵石心腸啊。衛青衛青,你張口閉口都是他,衛青有什麽好的……”韓嫣這話說的甚是落寞。

許久,我再沒有聽到他說話。開口卻還是:“他就是好。”說完便有些後悔。

韓嫣苦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我,道:“好吧,你說好就好。”

我吃驚的看著他,輕聲道:“……你?”

“怎麽,我不跟你拌嘴,你反而不適應了嗎?”韓嫣的笑一直以來都很是妖媚,可是今日的卻很是不同。

是啊,他不和我拌嘴了,我反而有些不適應了嗎?“……”

風從窗子吹了進來,吹的風鈴“叮鈴”作響。我們都沒有在說話,都看著風鈴。那風鈴是我做的,上面還有一個一休哥同款的風信子。許久風息鈴止。韓嫣起身,走到窗前,擡手將風鈴取下,將那畫的有些醜陋的風信子,用手摩挲著,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笑著搖搖頭,便放入懷中。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物品,他要是喜歡,拿去就好,我在做一個就是了。

到是韓嫣見我沒說什麽,很是意外的樣子。莫不是,我不與他爭執,他反而也不適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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