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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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嫣嘴角忽然勾起了好看的笑,道:“淮南王不日就要到長安了,陛下命我督辦相關事宜,其中一項是淮南王接風夜宴慶典上的歌舞排演。此事我想交給李延年去辦,你看如何。”

我自然希望李延年擔此重任,以獲劉徹賞識。“那倒是好,交給他最合適不過。”

“如此你便和我去樂坊走一遭吧。”(那時漢樂府還沒有建立,樂師歌舞伎平時待的地方,就叫做樂坊。)

“好。”如果韓嫣親自去樂坊的話,我還是跟著一起比較好。我得防備他,忽然又哪根經搭錯了,在無端難為起李延年來就不好了。

見我起身要下床,韓嫣幾步就跨過來,彎腰便要給我穿鞋,我不自在的奪來道:“我自己來吧。”

我就是在遲鈍,也可以確定了,韓嫣真的變了。可是一個人怎麽會短短幾天不見的功夫,就性情大變呢?真是想開口問問他,那一日,他和衛青都說了什麽?

好奇啊好奇啊,心裏癢癢啊。真是的,衛青那個傻木頭,我問他這麽多遍,他怎麽都不肯說。

那日你們……算了,還是不要問韓嫣了。青哥哥都不說,想必他也是不會說的。

才穿好鞋子,站起身來,衛青便又推門走進來,對著韓嫣合手行了一禮。韓嫣也不回禮,二話沒說,便繞身出去了。我對他的反應很是奇怪——擱在以前,他又怎麽會輕易退出去,允許我和衛青獨處?

我心中疑惑,卻來不及細想。只一看見衛青,觸及心痛之處,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又開始傷心的哭起來。

衛青心疼的幾步跨過來,坐在我身邊,道:“聽說是腳腕傷著了,傷到哪裏了,還疼不?”

我順勢就倒進他的懷裏,小聲道:“倒也沒傷到,也不疼,只是……只是想哭罷了。”

衛青緊了緊抱著我的手臂,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哎,姐姐求了陛下的恩典,讓我過來看你的,你沒事就好……唉,記得那年我帶你離家之日,曾信誓旦旦的說過此生再不叫你流淚,可近來你總是哭,那誓言終究還是……”

我在他的懷裏仰起頭,看著他說道:“人在世上哪有不哭的,傷心的哭,開心的哭,你又如何能讓我不哭不流淚呢?你此生只要守好一個誓言便好,其他於我都不重要。”

衛青給我擦了擦臉上淚痕,笑著說道:“好,我此生除了靜兒,必不會再納一妾。別的女人,我連看都不看一眼。”

“嗯。青哥哥,我信你定不會負我。”當一個男人這樣說的時候,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感動異常的。

“先去洗把臉吧,臉都哭花了。”衛青寵溺的說道。

“我這樣子是不是很難看。”我立即直起身來,捂著臉緊張得道。

衛青笑了笑道:“不,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我洗好了臉,便坐在鏡前梳妝打扮。衛青走到我身後,給我整理一下頭發。

“平陽長公主甚是想念你,你若是好些了,便去和她敘敘舊吧。”

“好啊,說起來我也許久沒去她府上了。”說完又想起,剛才已經答應了韓嫣陪他一起去樂坊了。起身出了房門,可這院中哪還有他韓嫣的半個身影?

劉徹已經回前殿了,衛青還要禦前侍駕,不多坐停留便走了。我和平陽公主許久沒見過面了,自然要寒暄一番。之後便也是女人之間的話題了。看來即便是貴婦,湊在一起聊得也不過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

原是想問一下平陽侯的病情如何了,又想著還是不要惹平陽長公主傷壞了,便也沒多那個嘴。

沒成想平陽長公主自己倒提起來了。我和衛子夫也只能寬慰她幾句。想必平陽候常年不在長安,遠在平陽養病。平陽長公主一方面掛念著他的病,一方面也是深閨寂寞啊。

其實我要是平陽長公主,我一定會死活跟著侯爺一起回平陽的。原本我以為侯爺和公主是伉儷情深的。沒想到侯爺這一病,我倒看出點世道來——平陽長公主,畢竟是生於皇家,對權力和榮華富貴的眷戀勝過一切。

看著平陽長公主在我和衛子夫的去安慰下,瞬間換了心情。便知道兒女私情對她來說輕之又輕,如此,她雖然愛著侯爺,掛念著侯爺的病,卻絕不會為了男人,放棄她眷戀甚至崇尚的那些。她,不過是另一個竇太主罷了。

想到這裏,我對眼前那個和衛子夫有說有笑,姐妹情深的平陽長公主,有些失望。她以後是要嫁給我的衛青的……真不希望和這樣一個女人分享……

啊,情為何物啊,只看平陽長公主與侯爺,便會感慨萬千。思及自己的感情——我對大哥,大哥對我。是情未起緣已盡。我對衛青,衛青對我。正是情到濃處,但願細水長流。

午後的陽光是最美的。甘泉宮是避暑之地,太陽稍一西斜,暑熱便退去了。陪著衛子夫在庭院裏散步賞花。

忽然,有宮奴稟報,協律大人求見。

衛子夫有些奇怪,為何協律大人會忽然造訪。便也一臉疑惑的準了。誰知著協律大人確實專程來找我的,說是請我過去幫著準備夜宴的事兒。

我琢磨著,韓嫣不是說將夜宴的事兒,交給李延年去辦了嗎?難道是李延年要我過去的?可又為何讓協律大人跑這一趟?先不說他是如何差遣的動這位樂坊的最高上司。他要是找我只交個奴婢來傳話,說明是他要我過去幫他就是,又何必繞這麽大的彎子?

衛子夫看了看我,便也沒再多問協律大人什麽,就應允了。

我想著左右衛子夫要小憩一會,我去看看也無妨。這便行禮告退了。

這位協律大人我倒是認識的,他對我還有些印象,畢竟我的小師父,和他是有些交情的,於是便寒暄了幾句。又打聽一下李延年,問過才知道,李延年是被竇太主叫去了長樂宮,伺候太皇太後,這幾日都是在甘泉宮當夜值(就是晚膳到皇帝就寢這段時間,當夜值的樂師,要隨時候命,以便皇帝忽然來了興致,能夠及時侍駕)。如此韓嫣便將排練夜宴歌舞的差事交給了協律大人。

我私心想著原來是協律大人找我去樂坊,幫他排練的嗎?可是宮中夜宴排演之事向來是他張羅,再說I我們之前也沒有交際,如何這次就找到我了呢?

出了宮門,便見韓嫣在轎輦上等著了。心下便全都了然了,原來這協律大人確實受人所托,不過卻不是李延年。李延年哪裏能夠差遣動他呢?

我沒理會坐在轎輦上,看著我的韓嫣,只和協律大人接續著剛才的話題,談及我的小師父時,坐在轎輦上的韓嫣,似乎是聽見了我們的談話,臉色微變。協律大人趕緊扯開了話題,似乎不想提及。

我心生疑竇,據我所知,他和我小師父的交情匪淺。如今卻……難道真的是人走茶涼?還是原本戲子便是無義的,即便是做到了協律一職這樣的高官?

我看協律大人的神情似乎有些忌憚韓嫣,說話做事很是謹慎。便也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難為他。只是協律大人為何是那樣的神情,就好像韓嫣是個快要爆炸的炸彈一樣。

想來又怨不得他——是啊,這宮裏,有幾個人是不畏懼韓嫣的呢?

上了韓嫣的轎輦,坐定,便道:“上午的時候,你如何不辭而別?”

韓嫣撇撇嘴,道:“你們郎情妾意的,我看了心煩得很,不若早早離開。”

“你這次倒是知趣得很。”我看著他嘻嘻一笑。

“哼。”韓嫣臉一冷,別過頭去。

不過他這個樣子,我倒是自在些了。雖然他的行事作風有些變化,但脾氣秉性卻還是那個樣子。看到他這樣,我道有些說不出來的安心呢。真是一奇怪,我有受虐傾向?

“你今日不用侍駕嗎?”

“不用,今日不是我當值。”

“不是你當值,卻還要行走在內宮辦差事?韓大人真是衷心為主,殫精竭慮,鞠躬盡瘁……”

“閉嘴。”

好吧,惹得美人不開心,也是我的罪過。

我們在樂坊並沒有呆多久,韓嫣只讓我給協律大人留了首適合夜宴慶典的曲子。催促我匆忙寫了曲詞,便吧協律大人領到一邊談論什麽。我想做不過就是夜宴的相關事宜吧。

我寫完曲詞,便在樂坊的院子裏四處走動,鶯鶯燕燕的舞女歌姬正在練習。樂師們已經開始排演我的曲詞了,可是卻沒有我期望的那番效果……

韓嫣面無表情地出來,二話不說的拉著我就走。隨後出來“歡送”韓嫣的協律大人滿頭的汗,已經都濕透了。我想對他而言,和韓嫣打交道,怕是比伺候皇上更誠惶誠恐的難受吧。

我沒見上李延年一面兒。不過想來協律大人應該會讓他全權主持,再加上我和李延年憑著知音的默契,他一定會將那首曲子潤色駕馭的很好,排練的更為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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