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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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太主越說越起勁,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候:“哎,母後可還記得,我有一次還掉進蓮池了……那時我出嫁多年了,阿嬌的哥哥須兒都兩歲了。可把水性不好先帝和二弟武兒嚇壞了,也把父王好急。還好有……女兒才安然無恙。”竇太主說著,忽然有些語塞。

我想大概是因為無意間提起了舊人,怕掃了太皇太後的興致。

可是太皇太後聽了,哈哈一笑,,又道:“記得記得,那時候你都老大不小了,還那麽大意竟掉進了蓮池了。被池底的汙泥弄的甚是狼狽,你還埋怨說誤吞了好幾口,懊惱的不得了。哈哈哈哈……還是那個孩子把你救上來的。說起來一晃也快三十年了吧?”太皇太後一臉喜色的說著。

可是我卻留意到,竇太主和王太後聽到她說到“那個孩子”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一滯,互相看了一眼,又不著痕跡的移開。

又聽太皇太後繼續說道:“可惜,那個孩子,哀家倒是很喜歡的。性子淳厚,又活潑開朗,古靈精怪的……很是惹人喜愛。年紀輕輕就沒了,倒真是可惜了。”

原來所謂的“那個孩子”是宮中的舊人嗎?很得太皇太後的喜愛?那與竇太主和王皇後交情也是不淺的吧,不然她二人如何那副神情?

太皇太後並不像一般的老人提起舊事舊人便傷懷愁思,還是一臉的興致。“老婆子看不見這蓮池如今的景象,你們誰能給哀家描述一下,哀家重重有賞,不分長幼尊卑,宮人侍女皆可一試。”

此話一出,眾人交頭接耳,卻一臉難色。“這……”

“這不就是成片成片的蓮花嗎?有什麽可描述的?”

“就是啊,要不你去試試。”

“我不去我不去,我總不能數數多少片葉子,回了太皇太後去領賞吧?”

“哈哈哈,那你還不快去數數。”

宮人婢女們雖是小聲議論,但感覺上位者的寬宥,便也放開了來。

太皇太後聽了,也是哈哈一笑,又道:“昔時宮中奴婢之中不乏有才學的人。如今宮裏的婢女宮人中,有才學的少了。你們可好勉勵,不要整日裏只會言笑。”說完便是一臉的失望。

眾人皆斂了笑意,壓低身子,道:“諾。”

衛子夫看著太皇太後有些失望的神情,似是感到心疼一般。低聲道:“靜兒,你去試一下吧。”

“我?”我不由用手指著自己,確認道。

“嗯。”衛子夫面帶懇求的點點頭。

真是拿她沒辦法,“好吧。”便轉身去行禮,請奏。眼睛不經意的掃到衛子夫微微勾起的嘴角,心中閃了一閃,總覺得和平日裏她的笑意有點異樣,卻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回太皇太後,奴婢可否一試。”

陳阿嬌見我是衛子夫身邊的人,便冷聲道:“你個奴婢湊的什麽熱鬧?”

“哎,方才說過,不分尊卑,姑且讓她一試也無妨。哀家年幼的時候,也不過是宮中的奴婢,卻因為有些才學方得了文帝寵愛。”

陳阿嬌又撒嬌道:“皇奶奶,阿嬌不是那個意思。”

太皇太後沒理會她,又對眾人道:“你們若是有些才學,也不必掖著藏著,盡管拿出來,哀家是惜才之人,定不會埋沒了你們。”說完轉向我,道:“聞你說話的語氣,氣定三分,想必心中早有了主意,且說來聽聽?”

我一笑回道:“回太皇太後,這蓮池入眼便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致。細看又有‘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雅趣。再者還有‘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的風姿卓越和一番傲氣。使得這片蓮池倒也不落凡塵俗景,更有一番仙家靈氣。想來也是蒙太皇太後的福祐。”

太皇太後細細的品味了一番,點頭不無讚許地道:“嗯,除卻你奉承哀家的話,其他的倒也不錯,那蓮池的景致一一浮現在哀家的腦中,便似又看見了一般。文帝在世時常命人作詞讚詠蓮花,卻不及你這小丫頭隨口的幾句,讓人聽著便心生歡喜。你能吟出如此詞句,想來也是愛蓮之人。”

我低著頭不語,只覺有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作不知。聽太皇太後說我是愛蓮之人,腦中立即浮現了《愛蓮說》,這篇千古佳作。便回道:“是。時間花之種類繁多,然奴婢獨愛蓮花。”

“哦,世間愛蓮之人,並不多。你為何卻要獨愛這蓮花呢?”

“回太皇太後,奴婢以為:蓮,花之君子者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太皇太後閉上眼,沈吟了一會兒:“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嗯,甚好甚好……”又睜開眼,一臉興致地道:“哀家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將這蓮花比之君子,不過按照你說的倒也貼切。如此,便賞你……你能有如此見地,怕與那貪慕錢財的不同,我且問問你,看你想要什麽賞賜。莫要說你什麽也不要。”

果然是一代名後,可是她還真是想錯了,我還真就想要一點錢財。那些詩詞都是大儒大家作的,我不過是拿來借用,自然是沒有他們那般超凡脫俗的。太皇太後以為是我作的,便以詩詞中的境界,揣度我的品性,倒是把我想的高雅了。其實我還那個是市儈得不得了財迷瘋。

聽聞太皇太後不上我錢財了,我的嘴角抽了抽,眼光一暗。正不知該討要什麽賞賜,有感覺幾道如刀似箭的目光刺過來……

我壓低身子,道:“回太皇太後,奴婢鬥膽討要個賞賜。”

太皇太後滿臉好奇,笑著問:“你且說說看。”

“所謂英雄不問出處,富貴當思緣由。奴婢年幼卻也聞得太皇太後傳奇往事,心中對太皇太後更是當做神明一樣敬戴。如今天下世道清明,百姓安居樂業,當然離不開太皇太後輔佐三朝,嘔心瀝血的功勞。

再往上說,大漢開國皇帝高祖,蓋世英雄,如若沒有他老人家,帥天下豪傑,行仁義之舉,歷經艱辛推翻暴秦。何來今日的江山社稷,和後之子孫的榮華富貴。雖然是天命所歸,但也出身貧賤……”

“大膽,你一個小小賤婢,竟敢妄議高祖?”陳阿嬌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太皇太後眉頭一皺,很是討厭阿嬌的貿然打斷,不悅道:“讓她說完。”

竇太主將阿嬌拉到一邊。小聲道:“不得無禮,你且先聽聽,想想她說的這話是何意思。”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早就知道我說這些話是有目的的嗎?那我便不掖著藏著了。

我裝作沒聽見竇太主的話,只繼續說道:“奴婢的夫姐衛夫人出身微賤,卻也是平陽侯的家奴,自幼養在平陽長公主府上悉心**,以清白之身侍駕,蒙皇恩得以進宮長伴君側。如今已經貴為夫人,又身懷皇嗣,怕是不能與當初同日而語。然而卻屢遭非議。奴婢鬥膽,給衛夫人求個恩典,還望太皇太後顧及皇家顏面,庇佑衛……”

還未說完,就聽見竇太主惱怒道:“大膽,衛子夫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夫人,只才得了一點皇恩聖眷,你個賤婢竟敢以太皇太後之往事隱喻。還敢妄議皇家顏面?難道太皇太後庇佑衛子夫便是保全皇家顏面,若是無暇顧及便是有損皇家顏面不成?再者太皇太後每日朝中的大事尚且忙不過來,還有心心念念一個小小的夫人不成……”

我擦,竇太主竟然給我安了這麽大的罪名,完了完了完了。“奴婢惶恐,還請太皇太後明察。”

“明察?大膽賤婢還不認罪,來人把這賤婢拉去暴室……”竇太主一聲令下,便有宮奴過來。

衛子夫登時慌了,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指望她是不可能了。看著像我走近的宮奴,我當即嚇得一身冷汗。我擦……說兩句話也能把竇太主得罪了。竇太主真是得罪不起,又最容易得罪。

太皇太後黯然的眼睛,看著前方,冷笑道:“放了她,都退下去。嫖兒,她並無此意,你會聽不出來?還是你覺得我年邁已高,心思混沌?”

“女兒只覺得這賤婢妄議高祖和母親,她說的……”竇太主急忙道。

太皇太後打斷她道:“她說的不無道理。句句維護皇家的顏面,衛丫頭已經貴為夫人,腹中有懷有龍嗣。阿嬌不懂事,說些有的沒的,痛快一下嘴皮子也就算了。可是這宮裏還是有些不開眼的,也去欺辱衛丫頭,哀家嘴上不說,但心裏清楚。”

太皇太後頓了頓又說道:“話說回來,哀家並不覺得衛丫頭出身有什麽丟人之處,不過是歌唱得好罷了。倒是宮中不乏一些見識短淺頭腦蠢笨的,整日裏就會勾心鬥角,弄得後宮烏煙瘴氣。才真正是失了皇家的顏面。傳我懿旨下去,以後宮中不可再議出身一事,就如這丫頭說的‘英雄不問出身’。得了皇恩富貴之人,也該應了下句:‘富貴當思緣由’,好好想想你們因何而富貴,如何才對得起這份富貴。”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引用時古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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