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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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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應聲稱:“諾。”

太皇太後一席話說得在場的人神色各異。侍女奴婢宮奴,愚昧無知自是惶恐。

陳阿嬌顯然是最難受的。竇太主臉上也無光。

王太後面無表情,不過想來她心中也是暢快的——她的出身也不高。侍奉景帝之前,就已經嫁給金王孫做了妻子,而且還與他生過孩子……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裏。封後的時候,甚至被朝中大臣拿出來說事兒。多年來,她也因出身,擡不起頭來。

衛子夫站在我身後,我倒不知此時她是如何神態。

“咦,這個孩子,我看著面善的很,倒像是在哪裏見過?”王太後看著我,若有所思的說道。

衛子夫連忙笑著回話:“回母後,這丫頭是今日方才進宮來陪伴臣妾的,想必母後不曾見過。”

“今日方才進宮?”王太後重覆道。

“是。”

竇太主對著王太後道:“你看衛丫頭和這婢女這般親近,想想也該知道,是平陽那丫頭府上的,許是平陽送進來伺候衛丫頭的。”

衛子夫,臉色稍稍一囧,道:“這丫頭是臣妾弟弟衛青的未婚妻子,雖然在長公主府上當差,卻不是長公主府上的伶人。這丫頭能進宮,倒是陛下的恩典,是陛下看臣妾懷孕辛苦,便叫她進宮來陪伴臣妾。”

陳阿嬌一聽,便哼了一聲。

太皇太後笑道:“哦,是徹兒叫她進宮的?今日才進的宮?難怪我竟不知宮中還有這樣的女子。衛丫頭你懷孕辛苦,有這樣心思澄澈的丫頭陪著你倒也甚好。”

王太後有打量著我道:“這丫頭的眉眼,我甚是熟悉,就是想不起來了。不過,我篤定是見過的。”

“這宮中的婢子多得很,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就更多了。”竇太主哼哼道。

王太後聽了這話,身子一震。

竇太主覺得王皇後神情有異,便也移過目光,留心細細看著我。陳阿嬌也看著我。一時間大家都看過來,我額角的汗慢慢滲出來,心中分分秒秒的煎熬。

不許時,竇太主不屑的笑道:“我倒是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先帝的時候,頗受寵愛的那個小丫頭嗎?平陽府上的,有一年夜宴還唱過兩首曲子,把宮裏的樂師都比下去了的,此後便一直很得先帝的喜愛,聽聞又多次召見,還給了不少賞賜……嘖嘖,如今都長這麽大了?”

王太後聽了,眼裏又鮮亮起來,看著我道:“對對對,我就說我是見過的。原來是幾年前的那個小丫頭”

天啊,你們終於想起來了,倒是把我看個夠嗆。看來被人“觀賞”的滋味真是難受。就像動物園裏籠子中的動物一樣。

太皇太後聽了又來了興致,笑道:“哦?就是幾年前,一次夜宴上唱了兩首歌的那個,小丫頭?哀家倒是還有些印象,那歌的曲風新穎,哀家從來沒有聽過那樣好的曲子,如今還隱約記得幾句調子。就是小丫頭年幼唱的不好,對了叫什麽名來著?”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太皇太後是在問我叫什麽名字。略有慌張地回道:“回太皇太後的話,奴婢李靜。”

王太後,一邊笑道:“想必方才在蓮池邊上,彈琴放歌的便是你了。”

我朝王太後測了測身子,低著頭道:“是。”

太皇太後慈祥的說道:“既然今日遇見了你,便不會輕易放了你。如此,便給哀家唱一曲吧。哀家只一點要求,曲要新,詞要新。但不要給哀家歌功頌德,只唱一些民間之事便可。”確定這是一點要求嗎?

漢代的樂府歌,繼承《詩經》風雅頌。除了頌是歌功頌德的外。其他的風雅類,詩詞歌賦,大都是講述一件事。

就比如同樣是情歌,現代的流行歌曲,是單純對愛慕之人,抒發或喜愛,或憂傷,或相愛相傷的疼苦,或求而不得的無奈,大多表現的是情緒和內心的感受,就是心理。

漢代及以前的情歌,卻要事無巨細的把愛情故事,從頭唱到尾。比如《孔雀東南飛》。

一陣風微風吹來,吹的荷葉沙沙作響,空氣裏都是蓮花的香氣,心中便有的主意,道:“那奴婢就給太皇太後唱一支講訴愛情故事的《采蓮曲》吧。”

自從上次嘗到了趕鴨子上架的窘迫,我平日裏沒事兒便作詞作曲,以備不時之需。如今方才可以從容淡定。只從那些歌曲中選一首合適的便可。

“《采蓮曲》,嗯,名字到是應時應景,甚好。且常來聽聽。”太皇太後點頭道。

於是便叫侍女把我的琴拿來,焚香倒是不必。直接調好琴弦,直了直身子,舒了口氣,又提了心神……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北。蓮葉深處誰家女,隔水笑拋一枝蓮。

江南可采蓮,蓮葉空田田。東家莫愁女,其貌淑且妍。十四能誦書,十五能縫衫。十六采蓮去,菱歌意閑閑。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開冷紅顏。莫言共采蓮,莫言獨采蓮,日下戴蓮葉,笑倚南塘邊。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采蓮一何易,駐馬一何難。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間。隔荷共人語,三請使不出。蓮塘西風吹香散,癡心客夢如水寒。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蓮花覆蓮花,花葉何稠疊。看君悲掩涕,看君笑移船,蒙君贈蓮藕,藕心千絲繁。遠山雁聲啼不斷,遠浦行雲白如帆。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綠水芙蓉衣,風裙隨意開。玉照新妝明,香袂空中舉。落日清江裏,荊歌艷楚腰。紫騮嘶入落花去,見此踟躕空斷腸。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葉翠本羞眉,花紅強如頰。佳人不在茲,悵望別離時。惘然有所思,堵塞不能言。遠鐘一聲催客行,遠路漫漫俟客還。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牽花憐共蒂,折藕愛連絲。藕絲牽作縷,蓮葉捧成杯。故情無處所,新物從華滋。不惜西津交佩解,還羞北海雁書遲。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蒙君贈蓮實,其心苦如煎。相見必相慕,相知畏相思。相別恨相逢,惡語相決絕。回首望君已隔岸,揮手別君已淚潸。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佳期不可駐,采蓮女有節。牽我青驄馬,揚我柳絲鞭。踏我來時道,尋我舊時歡。願得一心死生契,執子之手共白頭。”

我一首歌唱完許久,卻不聽有人說話。擡頭看了看,只見周圍的人神色各異,卻都恍如是在夢中一般。

忽然又聽到有一個婢女,慌張的道:“啊,陛下金安。”

一眾人如夢初醒,連忙跪下來行禮跪拜:“拜見陛下”

武帝劉徹擡步走到亭中,向幾位長輩晚安:“拜見皇奶奶,拜見母後。姑姑安好。”

太皇太後笑道:“徹兒,何時來的,也不言語一聲。”

劉徹一笑道:“靜兒的歌唱的甚好,孫兒不忍打攪。”又對衛子夫道:“你出來有些時候了,我在你的寢宮等你,左等右等等不來,便出來尋你,不想你卻在此。原本朕是叫靜兒進宮陪伴你,好生養胎的。她倒好竟拉著你陪她在宮中閑逛。”

衛子夫著急解釋道:“陛下錯怪靜兒了,原始臣妾一時貪玩,忘了時辰,讓陛下掛心了。”

劉徹笑了笑,又關心道“朕看你也累了,如此便回去歇息吧。”

“這……”衛子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當著這麽人的面,劉徹一點也不掩飾他對衛子夫的關心和喜愛。真想看看陳阿嬌是個表情,可是小心翼翼的擡眼看了幾次,都沒看見。位置和角度都太不給力了。

不過可以聽見她又開始哼哼唧唧,竇太主又在小聲和她說著什麽。

太皇太後道:“皇帝,關心的是,你懷著孕身子重,出來也有些時候了,怕是也該累了,回去歇息去吧。”

“……諾。”衛子夫這才行禮應道。“臣妾就先告退了。”我們一行人也行了跪拜禮,跟著衛子夫退出去。

忽又聽太皇太後道:“衛丫頭。”

衛子夫身形一頓,以及福身道:“臣妾在。”

太皇太後笑道:“往後你帶著你身邊兒那個叫靜兒的丫頭,多到哀家的長樂宮去坐坐。”

這句話雖然聽上去簡單,但是卻想所有人散發一個信號,那就是衛子夫已然得到了太皇太後的庇佑。從今往後衛子夫在宮中的地位名副其實了。

衛子夫一臉的欣喜,紅著眼圈道:“多謝太皇太後垂憐。”

“去吧。”太皇太後擺了擺手。

武帝劉徹的隨從們都站在亭子外面,看著衛子夫出來,都合手行禮。我一邊扶著衛子夫,一邊沖著站在其中的衛青,擠眼吐舌頭。忽然覺得一束寒光向我刺過來。立即低下頭,刻意避開那束寒光的主人。

扶著衛子夫上了之前備好的轎攆,隨行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異常喜歡姚貝娜的歌,當初她辭世的時候,我還傷心了很久。文中采蓮曲是我引用歌詞古詩詞,摻雜幾句個人現編的詞句,以漢樂府歌的形式呈現的一個愛情故事。所以這首漢樂府歌並非筆者創作,裏面只有幾句是實在銜接不上了,我編填上的。但超過百分十九十是引用他人詩詞,在此特別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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