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這麽長時間的陣痛折磨之下,即使堅強隱忍如衛少兒,也漸漸喪失了理智和耐心,痛得厲害的時候,開始抓著我或抓著接生婆亂叫,哭喊著什麽諸如“不生了不生了”之類的話,甚至摔東西。

接生婆叫她嚇得不輕,說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等孩子要生的時候再去叫她。我看她臉色發白,大概真的有些累了,就答應叫她回去了。可誰知這一去,她卻不想再來了。

已經三天了,骨縫終於開全了,羊水就破了,孩子馬上就要出世了。我叫衛青去請接生婆,可衛青披一身風雪回來說,接生婆不想來了。一時間,所有人都焦急萬分。

我看著要生了的衛少兒。剪子,熱水,毛巾……都準備好了,就等接生婆了,這時候她說她不想來了?大家都慌了,我腦子也是一下子空白了。

忽然想起什麽事兒,手往懷裏一摸,拿出來一看,是平陽長公主,賞給我的兩錠金子。那日我回到家中還未來得及放下,就隨衛青一並來了。

我又順手抽出放在小靴中的我一直隨身帶著的小匕首。一並給了衛青,“青哥哥,都這時候了你先什麽都不要說,人命要緊,你再去找那產婆,只跟她說,金子匕首她自己選一樣。”

接生婆來的時候,我已經能看見孩子的頭了。

不一會兒,孩子咕咕的哭聲傳來,大家都是一喜,都松了口氣。衛少兒喝了點紅糖雞蛋,就睡下了,三天的痛苦,折磨的她一點兒力氣都沒了哦。

三天了,我也一直沒合眼。本來平陽長公主允了幾天假,我是打算要衛青一起到處玩玩的,誰想卻趕上這檔子事兒。不過也沒什麽好可惜的。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又暖幹了,貼在身上難受極了,坐在爐子邊草草的烤了一下。

看著衛家的人圍著孩子的樣子,我感到很溫馨。但我實在太累了,腦子一陣陣的嗡嗡聲鳴,叫衛青把我背回家,我就在他的背上安心的睡了。

我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看見衛青正在我的書案上看兵書。

我翻身,雙臂支起,兩手托著臉看他笑而不語。

他看得入迷,好久才發覺我醒了,笑道:“你可算睡醒了呢。”

“咦?今天你不用當值嗎?”

“我告了假,快去洗洗澡,水都溫了好幾遍了。洗完趕快吃點飯,這幾日……”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還穿著那件衣服,怪不得睡得這麽乏累,聞一聞都餿了。我頓時氣得爬起身,指著衛青打斷他的話,道:“你就不會給我換換衣服,啊,再不濟也應該給我把外衣脫了,啊。你還知道給我拖鞋啊,你怎麽不把我放下自己就走了算了,啊?”

衛青紅著臉道:“快去洗洗吧,我去給你把飯端來。”說完就放下書,走出去。

我生氣地把被子一扔,走去後面小廂房沐浴更衣。

“哇,好可愛的孩子啊。”我小心翼翼的抱著剛出生的小寶寶。

衛少兒氣色已經好多了。可是還很虛弱。我買了一些產婦吃的補品來看她。

“靜兒這次多謝你了。”

“這麽見外啊,二姐,你這麽說,我倒是不開心了,怎麽沒見你謝謝子夫姐姐和青哥哥哪,就把我一個人當外人了,是不是小寶寶?”

“對啊,倒是我的不是,靜兒早晚是我們家的人,對吧青弟”衛少兒,笑著說道。

不等衛青回答,我就道:“早晚,怕是青哥哥不願意呢?居然讓我穿著餿衣服睡覺。哪個夫君會舍得自己的妻子穿著餿衣服睡覺呢?”

青哥哥紅著臉低頭不語走出去了,看著他那個樣子,我和衛少兒大笑了起來。

“好了,二姐你快歇息吧。”

我把孩子抱出來,衛步衛廣小兄弟倆兒圍了上來。哦,這衛步衛廣哪,也是衛青的弟弟,一個三歲多,一個快兩歲了。是這幾年,衛青的母親又和其他男人生的。

雖然西漢的民風不如後世的宋元明清時期那麽封建保守,可再怎麽說,畢竟還是古代不是。衛媼的某些行為開放的讓我一個現代人都大跌眼鏡,自嘆不如啊。我差點以為她才是穿越過來的呢。

“靜兒,二姐想讓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子夫進去送了飯給衛少兒,出來,道。

“叫我取名?”

“是啊,二姐說孩子是你接生的,再說,咱們幾個裏學識最好的也當屬你了。”

我看著懷裏的孩子,想到,這是衛青的外甥,是不是就是霍去病啊。

於是脫口而出:“霍去病”

“霍去病?”大家皆是一楞。

衛子夫猶豫了一下,看了衛青一眼,道:“靜兒,你怎麽知道孩子父姓霍。”

“難道不是嗎?”我看他們的樣子,心虛的問道。

啊,難道我弄錯了,難道霍去病是衛青另一個外甥,不是眼前的這一個。我對漢史其實只是一知半解,大部分還都是看電視劇看到的。哎,如今真是後悔當初沒多讀讀史書啊。

衛青道:“孩子確是姓霍,可是我卻不記得和你說起過此事,不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就是你說的,就是你,是你忘了,一定是你忘了,要不然我上哪知道去。”還好抓住這麽個臺階下。

一旁的衛大娘道:“去病去病,是個好名字,沒病沒災的,好啊。”

衛青和衛子夫都去長公主府上當值了,我相對清閑得多,想著可以多幫襯一些,於是去衛青家裏更加勤了點兒。

這日,我在家裏煲了湯給衛少兒送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衛大娘道:“少兒,你真讓孩子姓霍,當初,我讓青兒姓了他爹爹的姓,可是如今又如何。看看娘親,再想想自己。你別傻了,他是不會認你和孩子的。當初他還不是一聽說你懷有身孕了,就急匆匆的回了平陽去,前些日子,又到平陽的縣吏來京述職了,我打聽過了,獨獨他沒來。”

“不,他說他是有急事要辦,他會回來接我的。”

我開門進去,道:“大娘,二姐,我煲了湯送過來了。”

她們也不把我當外人,見我進來也沒有刻意掩飾什麽。衛少兒,笑道:“謝謝妹妹了。嗯,這湯好香啊,這麽遠我就聞見了。”

“姐姐你還在月子裏,有些事就別想了。你的事我也多少聽說了點,沒什麽大事,別放心上,等你出了月子再說。”我邊說邊盛了碗湯遞給她。衛少兒喝了口,又嘆了口氣,將碗放下直直的看著窗外。我見她這個樣子,也不再說些什麽。

“唉,你們都還年幼,哪裏知道世間男子的涼薄。”衛大娘起身要帶著衛步衛廣出去。

我不由得道:“青哥哥也是男子,他也會這般涼薄嗎?”

衛大娘,停住腳步,轉身看著我道:“……靜兒,你如此聰慧,可我的這句話你沒聽明白,你回去好好想想。至於青兒,他雖是我的兒子,可我也不好當著你的面兒,就偏襯他。也不能因為別的男人的事兒,就偏見他。再說將來的事兒誰說的準呢。”

說完便轉身出去了。我思慮著,那就話還有什麽意思?難道不是字面意思這麽簡單。可是都是自家人,說句話還要隱晦,避諱些什麽嗎?

衛廣端起湯喝了一口,衛步小大人似的說:“別喝了,這是給姐姐補身子用的。”

我說:“湯還多的是,你們喝一點的吧,要是喜歡喝,姐姐經常做給你們喝。”

可是,小兄弟兩個卻是再不肯喝一口,牽著手往外走。我叫住他們,拿了幾塊糖給他們,他們便高高興興出去找衛大娘了。

衛大娘,既然這世間的男子都是涼薄的,那為什麽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相同的事,甘願委身於他們,並生下孩子呢。

衛少兒在我的勸說下又喝了幾口湯,看著熟睡的霍去病,道:“靜兒你說這世間的男子真的都是涼薄的嗎。我是不是真的被他騙了。”

她的神情觸及了我,這神情,好熟悉,我自己曾今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神情。不知道是什麽在我心裏重重擊了一下,我的心一下揪起來,呼吸都有些凝滯。

忽然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出現在腦海中。我想了好半天,啊,是霍讓,我前世的男朋友,我的初戀,我的唯一。十年了,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了。對於那件事,那件導致我穿越的事兒。

我其實並不是一直選擇去忘記,而是選擇不去回憶。因為有些事兒終究是忘不掉的,也只能逼著自己不去想。世間的男子都是涼薄的嗎?霍讓你可知,我其實寧願你是涼薄的,你騙我,拋棄我或者怎麽樣,我起碼都可以編個理由騙騙自己,直截了當的去恨你。

也實在不願,看見你裸著身體和另一個裸著身體的,男子抱在一起擁吻。我怎麽能夠接受,讓你背叛我的是一個男人,我怎麽能面對,我怎麽想的明白,我怎麽理的順,我怎麽能……

如今呢,如今大多時候,倒是真想回去面對來著,心裏多少次罵自己當時還是太年輕了,做事兒就是不理智。事情發生了,不是想著怎麽面對,怎麽解決,而是轉身往外跑。你說你跑什麽,你不去解決,事情就永遠在那兒。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事情不也已經發生了嗎?你倒是跑的遠,都把自己跑死了,跑穿越了。哎,現在就算是你想回去面對,也再沒機會了。唉,算了怎麽又想起前世的事了呢?不是說好忘了的嗎?可是心還是會痛,而且還是痛的,那麽的無法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