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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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長公主聽說我要回她府上當差,自是一百個願意,可還是一副吃驚的樣子,道:“你如今已經是脫離伶籍的自由人了,不必再做伶人倡伎,何必再來本宮府上做些低賤之事兒呢?你只需時常來往本宮這裏,給你那些姐妹送些新曲就夠了。本宮自是少不了你的賞賜。怎麽……”平陽長公主說道這裏,一臉的疑惑。

我俯身叩拜,回話道:“如今先帝已經辭世,奴婢便無依無靠了,雖說是自由之身,但在這長安城裏,卻終究是個無根之人。長公主原本是奴婢的舊主,這些年對奴婢也照拂又加,奴婢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回到長公主身邊是好的,還請長公主勿要嫌棄,多加庇佑。”

平陽長公主聽了我一番話,喝了口茶,緩了緩,道:“你既如此說,本宮便答應你就是。只是先帝雖已辭世,可是生前的旨意卻還是有用的。先帝既已下了賜你自由之身的旨意,本宮也是不能私自廢棄的。如今本宮便允你以自由之身入我府上當差。和你那小師父韓公子一樣,白日裏不得空便罷,若是閑著便到本宮府上做事,晚上回自己的私邸居住。這樣可好?”

像小師父一樣,若是閑著就來府上做事?哇,那豈不是有很高的自由度嗎?平陽長公主這個安排當真是極大的恩典了。

“多謝長公主大恩,奴婢無以為報……”我連忙謝恩。

平陽長公主,見慣了謝恩的樣子,不以為意,端著架子,說道:“行了,說到底不過是先帝的恩情。至於,本宮的恩情,倒是很容易回報的,你只要給你的那些姐妹們多作新詞譜曲,把你的那些才能,毫無保留的全都使出來。便算是你回報本宮對你的恩情了。”

如此我便又回到了平陽長公主府上,雖然兜兜轉轉,又回來了。看似回歸起點,可是這其中的際遇,卻不是一般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說來,如今我的在平陽長公主府上的身份待遇,也真不似以前了,平陽長公主特賜了我一塊兒腰牌,準我憑此腰牌出入。又感念我的私邸離平陽長公主府有些距離,來回奔走甚是疲累。就特許我乘坐,平陽長公主府府上平陽侯的家臣才能乘坐的馬車,上下班兒。有公車接送,我自是得意萬分。

這還得多謝先帝啊,他身前那般看重我,寵愛我,想來平陽長公主自然都看在眼裏。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景帝去世了,他的恩澤還在,平陽長公主顧及這些,才肯恩佑我。當然我自己也是有點才能,讓平陽長公主瞧得上的。

還是趕緊多寫點曲子,奉上去吧,如此才能保持恩典長久不衰。

如今的衛子夫已經不是我初見時的那個十來歲的瘦弱小女孩了。早就出落的面容姣好,身姿曼妙。俗話就是,□□,該有肉地方有肉,沒肉的地方就很瘦的大美人了。

經過這些年,伶人的幾番去粕留精,能留下來的“老人”都是出類拔萃的,都憑借美貌或一技之長,成為府上伶人中的中流砥柱。

子夫的其他技藝雖不是伶人中拔尖的,卻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下去的,且其聲音美妙,尤善歌唱,是平陽長公主府上一等一的謳者高手。再加上她美麗的容貌,就算身為女子的我,因為被她深深吸引。更何況是身為男子的熱血青年武帝劉徹。她註定是那個男人在百花叢中,一眼就相中的女人。

我不禁有些自慚形穢,想起當年我還在平陽長公主府上坐伶人的時候。那般刻苦練習,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這裏的佼佼者。只看如今,真正成為月亮浩然於正中天,使其他星星黯然失色,隱入夜空的,卻是衛子夫。

不過衛子夫在別人眼裏到底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敢確定。畢竟我的那些評價,只是我個人先入為主覺得她是將來皇後,才給出的觀點,可能與他人有所出入。

因為衛子夫在府上並沒有受得過高的關註,其地位當然不如技藝稀疏卻際遇不同的我。她總是低調不起眼,卻也不容別人忽視,所以當她被武帝劉徹,看中的時候,大家既覺得驚訝,也覺得理所應當。

我想可能是她的性子使然,也或許是我先知後事,而過分的關註她,倒忽略了其他優秀的伶人吧。

衛子夫對我熱情了很多,不過她的性子再怎麽熱情,也不過是那種拉著你的手點頭笑笑,說些多日未見你又高了又瘦了之類的話。再就是拉著你坐下,倒杯水請你潤潤喉之類的舉動了。倒是不會像我一樣咋咋呼呼,張牙舞爪的抱抱這個,樓樓那個的,嘻嘻哈哈嘰嘰咋咋說個不停。

總歸她是要做皇後的人,而我,無所謂了,開心就好。

自景帝駕崩以來,這大半年時間我都沒到長公主府上來,府上倒是添了不少新人,質量也是頗高的。

看來新帝登基以來,平陽長公主也在不停的為她的弟弟——漢武帝劉徹,擴沖著後宮預備軍。這些新人我雖沒見過,但她們大概對我是有些耳聞的。她們都在遠遠的地方看我,小聲嘀咕著。我頗有一種,身為學姐受學妹們仰慕的感覺。

更好笑的是,我聽說有人模仿我去上林苑假裝游玩,期望能巧遇貴人,卻被人趕回來了。平陽長公主覺得丟人,還將那些不長腦子的趕出了府去。唉,她們也不想想,我當初去上林苑是幫著衛青牧馬去了,能遇到上位之人順屬巧合。

她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了上林苑又是唱又是跳,一看就是另有目的,還沒驚動貴人,先警覺了侍衛,那些盡職盡責在上林苑巡邏的侍衛不驅趕她們才怪呢。她們沒挨揍,多半是侍衛看在她們長得還不錯,又是平陽長公主府的出身。

凡事都不能太刻意,她們要是老老實實,低調調調的賞個風景,別鬧這麽大動靜出來,或許也有一番際遇。

我和子夫說說笑笑的去琴室拿了琴,回來正巧遇見了我的小師父。子夫還要去練歌就先行告退了。

小師父見了我很是高興,道:“靜兒許久未見,我還以為你閉關修仙了呢,我手上可是沒有新曲子了,你若還不快些送些上來給我,我便不認你這徒兒了。”

自從小師父看到我作曲的才華以後,便不再教我樂器之類的技藝,只隔三差五的管我要曲譜。以前都是趁著我到平陽長公主府上學習的空討些曲譜。眼下我有大半年沒來平陽長公主府上了,他一個男子又不好去我的私宅,想來他手上是沒新曲子了。

我已撅嘴,假裝生氣道:“天下還有管徒兒要曲子的師父嗎?你先前還會作些曲子,如今卻比徒弟還回偷懶了,只會催促徒弟,等著徒弟的。”

我總這樣奚落他,小師父聽慣了也不惱,笑道:“你這些時日到底幹什麽去了?莫不真是修仙去了?”

我立即一副仙人的神情舉止,說道:“是啊,本來都已經大功告成了。可淩霄寶殿上,人家玉皇大帝說我俗事纏身,暫時還不能位列仙班。所以我又回來了,這些日子我只是去感悟生命,思考人生去了。倒是有時我會掐指算算,我的小師父去給我找師娘了沒有。”

小師父把琴擺好,嘆口氣,道:“哎,又開始說些瘋話。曲子拿來。”

我們總是這般相互打趣。如今我和小師父之間的師徒關系,逐漸發展的更像兄妹或是朋友關系。只是還保留著師徒的稱呼而已。

我之前每次來長公主府都是把譜寫的新區新詞交給小師父,大多時候他都要加工創作修改一番。和其他的樂師進行排練,之後再和教習謳者合作交給伶人們演唱。還要給教習舞者彈奏,以便排練新舞供伶人們練習。

各個環節哪裏都是少不得小師父的。加之他本身就是平陽長公主格外看重,高薪聘來的,所以這麽些年要說這公主府上誰最吃香,大抵就是我的小師父了。

先前,我那首《精忠報國》的曲子,也是協律大人特地委托小師父去編排的。到底他是我的師父,又在宮裏行走多年了,本身也是頗有些才能的。讓別人編排,怕是折了小師父的面子,到不若送他個人情。這協律大人辦起事兒來,也頗為市儈。

當時這首曲子深得景帝喜愛,在軍隊中甚至民間也轟動一時。小師父也因此得了很多賞賜,所以對我心存感謝,也更加看重我。說到底,倒是我該謝謝他,當初要不是他親傳譜曲的技藝,我哪能有今日的這般自由愜意啊。

人果然是不能把自己封閉起來的,人是要多與別人交往交流的。在平陽長公主府過了一段日子,一直以來在我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如今一下子,煙消雲散。

人說,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這話倒不假。

在長公主府上,我每天和衛子夫,以及其他姐妹又在一起探琴練習歌舞,學習背誦詩詞歌賦。這些都是以前覺得很辛苦的事兒,如今卻覺得是最簡單快樂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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