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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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本想和徐夷則見一面, 確定十日後到底會如何,誰知他一夜未歸,想必是留在軍營了, 事情進行的應該很順利,不然京營將士一定會立刻把他趕走。

只要將士們認可他是徐衡的繼任者, 那麽往後便只效忠於他,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第二天徐夷則回來,先遇見了翡清,他上一世就聽說此人很是忠心, 知道她來找自己一定是為了冉念煙。

翡清行禮後思索片刻,道:“奴婢這些話可能不太恭敬,也算不上中聽,但懇請少爺一定要聽完。”

他們已來到中堂,徐夷則坐下, 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翡清藏在袖中的手緊緊絞在一起,把徐德昨日的言辭覆述了大概,隨後又問:“您真的那麽想少奶奶?她性子冷清,年紀小不知情、事,更不善表達, 可前些日子您在東宮,還是少奶奶在老太太面前說您的好話,說您穩重練達,必不會出錯, 她能這麽想您,一定是不討厭您的,再相處些時日,您一定會明白少奶奶的心思並不如您料想的那樣無情。”

徐夷則笑了,“你為她開解,是想讓我救她?”

翡清道:“同進同退,本就是夫妻之義。”

徐夷則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聽到翡清說她在徐太夫人面前言及他的好處,徐夷則心情愉悅,身後倒先傳來笑聲。

“好,好,好!”是陳青拍著手走了進來。

徐夷則道:“好什麽?”

陳青道:“她替你美言,怎麽不好?”

徐夷則道:“那也沒用了,依然下落不明,有什麽可高興的。”

陳青道:“可我看你分明毫不擔憂,是不是已經有對策了?”

徐夷則道:“本來是沒有的,可現在有了,因為我遇見了一個人。”

陳青道:“是誰?”

話音還沒落,那個人就從門後走出,扯掉面巾,正是夏師宜。

陳青與他談不上相熟,卻聽徐夷則說起過此人,當即反應過來,問道:“你從西北回來了?”

夏師宜道:“滕王讓我回來刺殺劉夢梁,以示對他的忠誠。”

陳青壞笑道:“殺劉夢梁?他可是你的伯樂,你也狠的下心?”

夏師宜不理會他話裏的譏諷,道:“狠不下心,我還不是禽獸,更不想受制於滕王這種人。”

強迫手下以怨報德來顯示忠誠的人,實在是心胸狹隘之人,不值得以性命相托。

陳青道:“所以呢?你還有別的選擇?你活著從滕王眼皮子下離開,再回到劉夢梁那邊,劉夢梁不會信任你了。”

夏師宜讚同地點頭,“所以,我決定繼續為徐家做事,去西北本就是出自……的授意。”他故意含混過去,因為不知怎麽稱呼徐夷則。

夏師宜還不能完全接受這場婚事,也不能完全信任徐夷則這個人,可他卻是唯一和冉念煙榮辱與共的人,夏師宜覺得自己別無選擇。

徐夷則並無意外地道:“那麽你按我說的做,潛入謝府,假傳劉夢梁的命令……”

···

謝府後園,經過最初幾日的沈寂,冉念煙已有些坐立難安了。

外面的情況她一概不知,一天兩天倒好,隨著時間的推移,無力的失控感浮上心頭,在這裏,她根本不知時間的快慢,更不知外面正在發生什麽。

沒有日升月降,只有燭火通明,時間好像凝滯住了,就算外面地動山搖,這裏依然無知無覺。

門開啟,她看了眼燃燒殆盡的蠟燭,幸好可以通過這個大致判斷時間,謝昀又該來了。

進門的卻是謝昀的兄長,謝暄。

冉念煙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弱冠之年的少年,皎如玉樹,一身白練道袍,恍惚讓人想起詩經裏“寬兮綽兮”、“如圭如璧”的話竟不是虛詞。

可冉念煙沒有讚美他的心情,因為他的眼神就像一把毫不掩藏鋒刃的刀。

她泰然相對,等對方說明來意。

“我想請冉小姐見一個人,看看您是否認得。”片刻的沈默後,謝暄道。

難道又有徐家的人被抓來了?冉念煙感覺不妙,畢竟她是外姓的晚輩,雖然長輩呵護備至,對徐家的影響依然是有限的,難道這次帶來的人是徐家某位少爺,甚至是老爺?

果然是劍拔弩張,雙方都不講究最後那點臉面了。

謝暄看她沒有作聲,忽然笑了,“怎麽,不是謝昀,覺得很失望?”

他坐下來,繼續笑著道:“他去吊喪了,你猜猜是誰的喪事?”

冉念煙不說話,因為謝暄必定要告訴她,她沒興趣和他玩幼稚的猜謎游戲。

見她無動於衷,謝暄笑著揭曉答案:“是徐豐則。”

冉念煙閉上眼,又是惋惜又是慶幸,惋惜的是徐豐則還那麽年輕,慶幸的是不是外祖母,也不是母親,更不是徐夷則。

不知怎麽,她覺得他不該死,他的抱負還未完成,上一世能做到的今世便遙不可及,她總覺得該歸咎於自己。

謝暄湊近觀察她面上的神情,忽然道:“覺得很幸運?不是徐夷則?我開始明白謝昀為什麽對你念念不忘了。”

“你很聰明,卻還知道為別人考慮。比那些虛長了若許年紀,卻稚拙得像個嬰孩,連自己的愛憎都看不透徹的人好上太多。和你相處,總比和徐豐則之類的相處要舒服得多,起碼是兩個人並肩而行,而非一個背負著另一個。”

“把這樣的你放回去,再過三年五載……或者用不了那麽久,你馬上就能成為徐家的左膀右臂,我怎麽坐視不管,任其發生呢?”

他徐徐道來,字字都印在她心上。

“你是什麽意思?”她淡然地反問,“難道我不回去,就能任你擺布?的確,用不了三年五載,徐家很快就能查出我的下落,到那時還請想好說辭,最好找個下人頂罪,免得壞了謝家公子們的名聲。”

謝暄也覺得方才自己有些失態,卻並不覺得抱歉,只是道:“還是把人帶過來,煩請冉小姐相看。”

她的心跳的飛快,可當看到那人時,反倒平靜下來。

眼前的人是夏師宜,既然在京城見到他,不論他是因何來到謝家的,都證明他還活著。

少了一個陷於危難的親友,多了一個尚在人世的故人,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了。

夏師宜也是驚喜的,他跪在冉念煙面前,強壓住帶她逃離囚籠的激動,道:“拜見小姐,我沒有違背自己的諾言。”

他想她許諾過,會平安歸來,他從沒忘記。

冉念煙嘆了口氣,示意他起身,方才見他進門時步履略微搖晃,顯然是受傷較為嚴重的傷,她的夢可能是真的。

謝暄一直在觀察二人的神情,尤其是冉念煙的,她眼中的欣喜不是假裝的,眼前的人的確是夏師宜。

“他真的是夏師宜。”謝暄呵呵笑著,“你也知道他去西北的事。”不然怎麽解釋所謂的平安歸來的諾言。

冉念煙點頭。

謝暄道:“那你也知道他是去殺徐衡的,他是徐夷則的父親,你就毫不在意?”

冉念煙不想解釋太多,謝暄太聰明,一句話、一個表情都能讓他窺見太多秘密。

夏師宜最了解她,起身冷冷看著謝暄,道:“我來的目的不是讓你審問小姐,而是有事與令尊商討。”

言下之意就是,謝暄根本不在他眼中,更沒權利在他面前放肆,欺負他昔日的主人。

“我想單獨和小姐說幾句話,請謝公子暫時回避,並請令尊在客堂相見。”他口吻堅決。

謝暄不會在毫無餘地的問題上和人置氣,笑笑便走了。

在他離開後,夏師宜才坐在冉念煙身邊,想像小時那樣握住她的手——這是他從西北開始,多日以來最為想念的時刻,可手剛伸出去,就像被熱鐵燙到似的,默然收了回去。

他們已經被那場婚事分隔開了,今後他更要註意相處的分寸與尺度。

他苦笑一聲,道:“小姐放心,我不是滕王的人,也不是劉公公的人,這次來謝家是為了夷則少爺的托付。”

冉念煙聽到這個,也無心去說那個不祥的夢了,但願那是假的,夏師宜並沒有受苦。

“徐夷則讓你來和謝家商討什麽?謝家會買他的面子?”

也許當年那個攝政王徐夷則可以令天下人折腰,可現在這個鎮國公之子實在不能讓老謀深算、位高權重的謝遷高看一眼。

夏師宜搖頭一笑,道:“他早就料到了,不用徐家的名義,而借劉公公的意思,讓謝家動用兵部之權,明日起調集禁軍封鎖德勝門,嚴防滕王進京。”

這樣就可打著謝遷擁兵自重、圍困京師的旗號,調撥京營軍隊斬草除根,名正言順之下,卻是卑鄙得令人無力還擊的陰謀。

冉念煙道:“謝家當真信任你的話?他們不會去找劉夢梁對質?”

夏師宜道:“如果我記得不錯,劉公公這幾日正忙著用同樣的伎倆毒殺皇帝,不會出宮,更不可能見外臣。”

“血滴子……”冉念煙輕聲道,皺起了眉,單提起這三個字,都讓她回想起毒發時的痛苦和驚慌。

究竟是誰給自己下毒,依舊是未知的謎題。

夏師宜道:“血滴子?您說那種毒、藥叫血滴子?倒是貼切的名字,和暗器一樣,都是殺人於無形的狠毒之物。”

那種直取人項上人頭的暗器,夏師宜是見過的,算是昔日裏錦衣衛常用的手段,後來天下烽煙止息,這種令人聞之膽寒的兇煞暗器也退出了人們的視野。

果然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沒了暗器血滴子,又出現了比它更狠毒利落上千萬倍的劇毒。

他繼續道:“不僅是這樣,謝家絕不知道,除了滕王黨羽,還有齊王一派已漸漸積蓄起力量,足以與之匹敵。他們可能還以為,只要太子舊臣和力主擁立幼帝的司禮監聯合起來,滕王在京城的殘部便是群龍無首、一擊即潰的土雞瓦狗,所以他甘願冒這個險。”

冉念煙已經明白了,徐夷則決心一並除掉兩股勢力。

如果謝家真的和劉夢梁同流合汙,看來這個名不副實的百年清貴世家也沒有存留的價值。

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記得不要提我的事,尤其是帶我走,他們會疑心你是為了這個才偽裝的。”

夏師宜點頭道:“我知道,替劉公公辦事的人,向來不敢提任何額外要求,我不會因為這個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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