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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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麽條件?

冉念煙懷疑地看著他, 第三個條件和前兩個完全不同,若說前兩則是理智權衡後的結果,第三則分明是任性而為。

“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她道, “你也該知道,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在這件事上,我根本沒有自己做主的權力。”

如果她可以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上一世便絕不會帶著壯士扼腕般的絕望入宮。

徐夷則道:“可是你沒有選擇。如果你中途嫁人,甚至遠嫁, 那麽咱們的交易裏就不得不插入外人,凡是不可控的因素,我都不能冒險。”

如此說來,的確是他占理。

冉念煙道:“我可以盡力,可若是你一輩子解決不了裴卓將軍的事, 我就一輩子不嫁人了嗎?”

徐夷則雙手交握,不自覺地握得很緊,對她說,更是對自己說:“放心,不會很久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不知道徐夷則為什麽會認為沒有時間了,卻也沒打算問,畢竟剛答應過他,絕不擅自過問他的事。

忽然, 她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對了,我不能婚嫁,你那邊是不是相應的也該杜絕外人?”

徐夷則聽了這話,松弛下來,笑道:“那是當然,我從來都是很小心的。”

冉念煙起身道:“那麽過幾日蘇五公子進府赴宴,我趁機做一些‘出格’的事,你不會介意吧?”

徐夷則心下了然,其實,他本沒將徐問彤和冉家大夫人強加於己身的婚事放在心上,縱使冉念煙不出手,他也會借用嘉德郡主的嫉妒和憎惡毀掉這樁婚事——嘉德郡主利用他的同時,何嘗不是被他利用著,不過是前者在明,令世人厭惡,後者在暗,令世人憐憫罷了。

“自便。”他道,“冉小姐既然不怕令姐責怪,那麽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我的面子早已一文不值。”

明明是首肯,卻好似出言挑釁,冉念煙拂袖而去,出門時想起剛才的談話,雖然唇槍舌劍,卻字字句句都是千鈞重的約定,雖然前嫌未消,她卻已在不自知的情形下接受了與他合作。

聽泉已門外等候了一炷香的時間,沒想到冉念煙這麽快就出來,連忙起身行禮,固然好奇,也不敢問她來崇明樓的緣由。

“小姐隨我去榮壽堂吧,蘇家派來了個金陵的媽媽,老太太心情不錯,叫小姐過去一同說說話。”

冉念煙點頭道:“我這就去。”

聽泉道:“那小姐快去吧,我還要去尋姑奶奶呢。”

冉念煙道:“我和你一同去吧,找到母親再過去。”

他們二人說話的同時,筆架正探頭探腦地往緊關的房門裏瞧,暗暗猜度著少爺究竟和冉小姐說了什麽秘密的話,竟總是避著他。

少爺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

冉念煙陪母親一同來到榮壽堂門首時,未進門,先聞陣陣笑聲。

“真是好久沒見老太太這麽開懷了。”徐問彤對聽泉感慨道。

聽泉點頭,她不敢說的是,自從聞鶯出了事,徐太夫人就總是悶悶不樂,一會兒說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家裏人都糊弄她,一會兒又嫌房裏餘下的人都沒有聞鶯辦事利落,如今徐太夫人心情好,她們這些服侍的人也能松快松快。

“呵呵……”徐太夫人正笑著,見女兒和外孫女到了,輕輕招手道,“快過來,盈盈坐到外祖母這兒,叫成媽媽再把剛才那個笑話說一遍。”

冉念煙早就註意到在做的有張生面孔,圓臉濃眉,手腳大而不粗,一身幹凈的青布褂裙,腰上系著水布汗巾,雖是個下人,卻沒有粗鄙氣,滿臉堆笑,反而恰到好處得可親。

徐問彤道:“若有新的,就講個新的吧,別讓老太太聽兩遍。”

“這個……小姐和姑奶奶可聽得懂金陵話?”成媽媽問道。

徐太夫人擺手,“說官話吧,我這女兒是在北京長大的,聽都聽不懂,更不會說。”

此言一出,李氏險些氣得兩眼冒煙,方才徐問彤母女不在,徐太夫人和成媽媽你一言我一語,都是昵昵噥噥的南省話,曲氏好也像能聽懂,頻頻跟著輕笑,何氏素簡慣了,一向不愛說笑,聽不懂也不覺突兀,偏偏李氏平時好拔尖,愛插科打諢,這回做了聽雷的呆鴨子,被排擠在外,真是可氣。

媳婦和女兒,果然是兩桿稱,可見婆婆都是偏心的。

可李氏的悶氣沒能維持太久,因為成媽媽的笑話的確十分可笑,而且都是時人時事,想想更覺滑稽。

“……話說北京有個國子監,我們金陵也有一個,還是□□皇帝下敕建的,遷都時分成一南一北兩處。南京的國子監也收監生,也有祭酒、教習,那日有個監生吃醉了老酒,打傷了教習,教習和祭酒商量著罰他,一個說要打,一個說要送官,偏有一個同窗站出來,說‘發足體膚受之父母,怎能毀傷?’罰他寫篇八股文算了。”

徐太夫人點頭道:“他們是同窗,自然要幫著說些好話的。”

成媽媽笑道:“哪裏?那挨罰的竟跳起來大哭,罵那出主意的同窗不是人,他是寧可被打死,也不想寫文章的!”

眾人皆掩嘴而笑,冉念煙卻覺得刺耳,沒想到江南群彥濟濟之地,國子監堂堂學府,學風竟敗壞至此,看來許多監生都不是靠文采入選,而是走關系、拼門路,科舉本是國之杼軸,讀書人從根基上就敗壞了,國家的法度焉能不壞?

徐太夫人道:“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以前了,金陵國子監門前每逢初一、十五可還有廟會?”

成媽媽道:“奴婢哪裏知道,這笑話是我們五少爺說的,那出主意的正是他,若論做文章,我們少爺可是文不加點、一氣呵成,哪成想世上還有這麽怕寫字的人!”

聽到蘇五公子,徐問彤起了興頭,順勢問道:“蘇五公子文章做的可好?”

成媽媽頗為得意地道:“何止是好,老奴雖不通文墨,卻也常見我們家老太爺拿著五少爺的文章愛不釋手,拿給同僚老爺們看,也是交口稱讚,沒有不說好的,還說將來會試、殿試,魁首不會是第二人了。”

徐問彤聽了十分高興,也顯出些與有榮焉的笑容,和曲氏極為默契地對視一眼,都很滿意,隨後看著女兒,暗想自家女兒果然是個有福氣的。

冉念煙心裏惡寒,總覺得此事並不容易成行,曲氏的算計不簡單。

徐太夫人點頭,對曲氏道:“方才你說蘇家和你娘家是姻親,那就該把他們母子倆請來,略盡咱們的地主之誼。”

周氏正在挨個添茶水,正添到成媽媽面前,成媽媽誠惶誠恐地接過了,連忙道:“我家夫人在金陵就常聽人說起開國國公鎮國公府的威名,正想拜見老太太,又不好意思叨擾,如此我就先代我們夫人少爺謝過老太太、太太們了!”

周氏道:“你們信國公府也是開國的元勳,說得這麽客氣,我們老太太面子上要掛不住的。”

徐太夫人笑道:“正是正是,也不需帶什麽見面禮了,就算是重續咱們兩府的交情,都是遷都鬧的,幾十年下來,故人都生疏了。”

定好了五日後設宴,徐太夫人又讓成媽媽講起金陵城裏的新聞。

冉念煙聽著她們的金陵話,發現自己竟也能聽懂只言片語。

那還是上一世的事,外祖母為了讓她嫁到金陵蘇家後不至於被排擠,曾請了兩位南省的嬤嬤服侍她,天長日久,她也能說上幾句,本以為二十年下來已經完全淡忘,沒想到還存留有一絲印象。

聽了良久,覺得無聊,便編了個更衣的借口出去走走。

離宴會只有五天了,她的計劃能成功嗎?

花園裏草木扶蘇,漸近正午,陽光愈發強烈,她卻渾然不知,忽然一把傘罩在自己頭頂,送來一片陰涼,冉念煙驀然回首,卻是多日未見的柳如儂,一身的翠綠衣裙,纖腰束素,果然如一枝裊娜垂柳,身後還跟著她的兄長柳齊,遠遠看去,青衫隨風,皎若臨風玉樹。

“如儂,你怎麽來了?”她驚喜萬分,柳如儂來的正是時候,“柳大哥好。”

柳齊站在原地頷首示意,柳如儂已拉著她的胳膊撒嬌道:“盈盈妹妹,你好狠的心,這麽久不見了,也不寫信請我來你家作客!要不是我娘帶我過來,你是不是光顧著和柔則玩,把我全忘了?”

冉念煙眉間帶著愁容,嘆道:“南府的豐則表哥出事了,柔則姐哪還有心思玩?”

柳如儂自覺失言,捂著嘴抱歉道:“啊!對不起,我給忘了。”又回頭對柳齊道:“哥,你去別處吧,我們要講講女孩子的悄悄話。”

柳齊輕笑一聲,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臉蛋,揮揮手走了。

見他離去,冉念煙才問道:“謝姨找我娘,有要緊事嗎?”

柳如儂愁眉苦臉地道:“她已經去榮壽堂了,我想去梨雪齋找你,誰知在這兒碰上了。盈盈,你真不打算嫁給我表哥啦?”

提起謝昀,冉念煙頓覺無奈,柔聲道:“這不是我願意或不願意,而是不能。”

柳如儂道:“殷士茂死了,圍在謝家周圍的禁軍也被調回了一半,外人可以在禁軍的監視下出入了。我和母親去探望舅父舅母,才得知昀表哥病了……不過盈盈你也別自責,可能不光是為了你的事,還有謝家的變故,可是……你們就真的這麽散了嗎?”

冉念煙道:“走吧,我先帶你去榮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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