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噴人, 我從來沒有害過其它人！”

對於這點, 元瑤完全是不肯承認。

“你現在並非人族, 而是僵屍，所以才能活著，而僵屍以血而生，普通的僵屍不可能擁有神智, 除非實力強大的千年老僵。奇了怪了，我還從沒有見過這樣僵屍, 這麽弱，卻能收斂一身屍氣，皮膚也是完好狀態, 甚至還不畏懼陽光——貧道活了這麽久, 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僵屍。”

說這話的是一個穿著道袍男人, 他擼了擼自己胡子說道：

“貧道乃茅山派, 本門派做什麽大家都清楚。對了，還有一件古怪的事情，你說自己為道教玄真門下，可為何道袍卻是丹鼎門的紋理？”

“我也有一疑問，奉常侯為儒門值手，三教雖只是道門占據各大洞天福地較多。可儒佛兩教也並非什麽窮酸之輩，所見寶物不知多少。至於元瑤你口中能令凡人‘死而覆生’的東西……對我等修者當真有用？”

“老朽擅長觀地理山水，翠雲山兩百年老朽曾經去過。雖說山水之勢三十年一變，但翠雲山再怎麽變也不可能成養屍之地，還不知道元瑤你是怎麽成的這般模樣？”

“道門之徒功法必帶自然之氣, 元瑤，你至今用過一點兒道門功法。在佛火之中屍氣橫生——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個一個的疑問沖著元瑤不斷問過去，令她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啪’‘啪’‘啪’。

突然而來的掌聲，帶著幽暗詭異的魔氣，極速沖擊著整個公開亭。

“正道，果然是對自家人擁護至極啊——奉常侯，你造下的殺孽，今日還你！”

伴隨著對這些人的嘲諷，突然出現的黑色旋風卷走元瑤，緊接著，一顆黑色圓球徑直砸向地面，在炸裂的瞬間，無數厲鬼從中飛出，對著奉常侯沖了過去。

“還我性命——！”

一直安靜狀態的儒門龍首此刻再也無法安靜。對著離開的魔氣團就是一擊。

魔氣四散，卻並沒有影響其中人逃跑的步伐，更麻煩的，是這些開始亂跑的厲鬼。

儒門龍首折起來白玉骨扇，放棄追逐魔氣中的家夥和被它帶走的元瑤，而是以指為筆在空中寫下一字：

困。

上千個厲鬼，在儒門龍首這一式之下，徑直困在一個圓圈內。

突如其來的反轉，令看的不明白的底下眾人一臉懵逼。奉常侯去過翠雲山，然後元瑤是假的有問題，然後突然有一個魔頭把元瑤帶走，然後還有現在這些厲鬼——

麻痹這是什麽事情啊！他們都暈了！

然後這些人看了看厲鬼身上的劍傷——

奧，沒錯，這是儒門才用的招式，這厲鬼是奉常侯殺的沒錯了！

頓時，無數人開始喊，必須懲戒奉常侯，殺人償命！

前面的這些人雖然沒有反駁，卻也是沈默不語的狀態。

這種看著極為詭異的心理變化，卻極其符合這些人的立場。

元瑤一出場，被儒門龍首一堵就漏了馬腳，接下來再看兩人對峙的不同表現以及元瑤的漏洞，無疑是有問題的，人們也不自覺的偏向於這是對奉常侯的誣陷。所以懟元瑤懟的極為和諧，但這裏面的問題，一有奉常侯真殺了人，二就是對於圍觀的這些普通修者來說，他們是無法接受強大的先天如此肆無忌憚的。

畢竟，他們比普通人雖然強，可在與先天強者之間的實力，也是隔著一條‘銀河’，後者想要殺死他們易如反掌，如果他們失控或者隱瞞自己的屠殺——

那他們這些低級的修者怎麽辦？

什麽立場說什麽話，這些修者並不想知道原因是什麽，他們現在只看到了死去的厲鬼——

清楚這點的儒門龍首，雖然做好了準備，但對方也看清楚了他的打算，反而是將計就計起來。

他剛想給其屬下做個暗號，卻先被安樂的聲音搶了先：

“夠了！”

眼看著場面即將失控，佛門獅子吼真使了出來，大喝一聲，聲音在眾人耳邊如同驚雷，震的整個腦袋發麻。

“此事不知前因後果，僅憑汝等一時興起便想要先天強者為其償命，汝等可是打的一個好主意！”

頓時，底下有人喊道：

“好一個藥菩提，三教就這般袒護罪人嗎？！”

“三教做事從來公正公允，”

再次拿出扇子輕搖的儒門龍首，從所坐的椅子上起來，對著臺下的眾人說道：

“奉常侯屠殺村莊之事，儒門天下也有調查，此事前因後果，乃為……”

儒門龍首手中的資料可比這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多的多——在面對這麽多的人，他解釋起來也能不急不緩。整件事情上也沒有帶上任何感**彩，當然有沒有隱晦的有點兒偏向，說的這麽快，暫時是沒人聽的出來的。等整件事情說完，底下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數個不同想法就出來了。

有的認為奉常侯無罪，畢竟這些村民即將變成僵屍，所以殺了根本沒什麽。有的認為儒門天下在為奉常侯脫罪，真實情況絕對不會是如此。還有的認為奉常侯不該殺無罪之人，必須嚴懲……以及一些受害者傾向比較嚴重的，還是要奉常侯償命，非常糟糕的，是支持這個的還不少。

對此，安樂對這些人問道：

“若挽災禍者要因此等過錯而償其性命，那下一回災禍再起，還會有何人能挺身而出？”

因為安樂的這句話，不少人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最後呼聲最大的，是奉常侯有罪，卻不至死。但應嚴罰。不然下一次也面臨這種選擇，沒這麽嚴重但是為了方面，直接殺掉無辜之人怎麽辦？

面對這個結果，安樂也是沒有反對。

畢竟……

想想曾經的她，欲界的殺手又真的該死嗎？

同樣，這個結果也是儒門龍首所最後達到的目的。畢竟民衣這玩意，有時候你不得不重視，雖然這些人根本算不上‘民’。

最後，對奉常侯做出的判決為，賜刖刑，黥面。剝奪儒門禮部值手之身份，由副手代替，前往魔域城鎮守百年方可再歸儒門天下。

安樂對這個結果也是無言，刖刑，是挖去雙腿的膝蓋骨，黥面，在臉上刻字。在儒門刑罰是屬於五大重刑其中兩個。至於儒門值手的身份先不談，魔域城是三教和建，抵禦魔族進攻用的，因為靠近魔界，那處氣息夾雜魔氣，呆久了哪怕是先天也好不了多少，實力倒退也並非不可能……這樣的懲罰，當真是嚴懲，還真是不留半分扭轉的餘地。

只是再看奉常侯釋然的神色，安樂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唉。

這也算是奉常侯你求仁得仁，只盼望下次再見之時，你已再無這沈重的背負。

判決令下，事情也算是有了個了結，這些圍觀的‘群眾’也開始陸陸續續的離開。奉常侯被其他幾位值手帶回儒門天下行刑，看臉色，那幾位值手都不是多好。

也是，同為值手，難免少不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而等大部分人離去，將這些厲鬼收入一顆玉珠內的儒門龍首，對安樂請求道：

“這些厲鬼本不該如此，只是世事無常，魔孽老叟的算計凡人又怎麽能抵擋的住？還請藥菩提幫忙，渡這些冤魂前往輪回。”

安樂沒有拒絕的接過來玉珠，道：

“吾修的乃是藥師琉璃光如來，所對應的是人間三毒貪、瞋、癡。渡化厲鬼非我的強項，上千位厲鬼。吾打算請吾之師弟來渡化，他是諦魂藏者·地藏王，他所修法門正對應此事，如此也是功德。”

“那，便多謝藥菩提了。”

儒門龍首輕搖手中白玉骨扇，對安樂繼續問道：

“對了，吾還有一事想問藥菩提，不知汝對今天之事，是如何看的呢？”

此時周圍已經沒有太多人，但安樂考慮隔墻有耳，還是沒有把話說的那麽明白：

“一為鬧劇一場，二為求仁得仁，至於這三……就看龍首究竟是怎麽安排的了。”

明白對方意思的儒門龍首，同樣沒有說更多的話，他稱讚道：

“佛者果然聰慧，”

“不敵龍首之智。”

這種極為不要臉的彩虹屁和商業互吹，哪怕是聽的人都覺著尷尬，但是兩個人說起來都是——

無比的真誠，好像真就是這樣的一樣。

在這種綿裏藏針，互相試探的共行了一段路，到了空曠而又無人的地方之後，安樂終於向對方問道：

“還請問龍首，不知這元瑤和續緣是兩個人，還是一個？”

儒門龍首手持白玉骨扇，端的是一派風雅，仿佛不是一教之主，而是一個儒雅公子，就是這話說的嘛——

比較氣人。

“這要看藥菩提，汝是如何想的了。汝覺著她們是一個人，她們就是一個人。”

“嗯？”

這種無賴而且不說實話的行為，安樂簡直都要笑了，

“吾若是覺著她們是兩個人，她們難道還真是兩個人不成？”

“這在下就是不知道了。”

儒門龍首堅決不說續緣究竟幹了什麽，也不說兩個人的身份有什麽問題，但又在暗示道：

“續緣畢竟是汝的徒弟，藥菩提師徒相處幾十年，難道還分辨不出對方究竟是不是？”

安樂轉動佛珠的速度保持著正常速度，這是她靜心的法子，她看著儒門龍首，說道：

“分出來分不出來都沒什麽，吾只想知道，儒門的龍首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

“哦？”

儒門龍首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問道：

“不知藥菩提覺著，在下能打什麽主意呢？”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費腦子，安樂轉動著佛珠，斟酌著說道：

“龍首稱龍，是否和龍一般，同樣不喜他人侵入自己的領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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