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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七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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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國西靠巍峨天險九雲山, 南鄰一馬平川的日暮原, 而發源於九雲山的滄陵江下游正經榮安郡護城河而過。

七月盛夏,南風過境,日暮西垂的時候,滿城皆是出門消暑的富貴閑人,南來的涼風穿過茫茫日暮原, 吹過滄陵江邊, 帶來了滿城馥郁的荷花香。

傍晚的京城, 斜陽餘暉還未散盡,一城煙霞籠罩。

快到城南的僻靜街道上, 一個青衣侍女神色焦急, 懷裏抱著一只肥碩的黑貓, 急匆匆往前跑,那黑貓體型渾圓, 通體漆黑,只一雙眼睛是剔透純粹的紫,此時那黑貓眼睛微瞇,時不時叫一聲。青衣侍女勉強抱住, 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直到奔進城南一處宅邸,把門的小廝似早已認識, 連忙開了門。

青衣侍女直接入內, 熟門熟路走過假山石湖, 繞過廊亭月橋, 幾步沖進後院的閣樓, 進了門,騰出一只手拂開礙事的珠簾,急急喊道:“大小姐,霸王花它又發脾氣了!今天是林姨娘的胳膊被抓傷了!”

屋內有兩個少女,皆十六七歲的模樣,面容一般的絕美精致,可氣質卻又完全不同,此時兩人正湊在一起,盯著桌案上一盤未下完的棋。

聽到聲音,左邊的那個紅衣少女皺眉道:“不用管它,發脾氣打一頓就好了。”

“瞄!”青衣侍女手中的黑貓一見那紅衣少女,立刻掙脫跳了下來,幾步跳上紅衣少女的膝頭,拼命往她懷裏蹭。

“你這磨人的霸王花,我才走多大一會兒你就開始作妖!”紅衣少女伸一只手輕撫黑貓頭頂,然後揪一把它的耳朵。

“嗚嗚——”黑貓發出生氣的咕嚕聲。

“你再胡亂抓人,下次給你的小jiojio都穿上鞋子。”紅衣少女又在貓背上擼了一把。

“不用等下次,殷姐姐,你上次托我做的小鞋子我都做好了,現在就拿來試試吧。”棋盤另一邊,清雅絕俗的白衣少女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趕緊試試。”紅衣少女十分興奮,站起身,抱著黑貓躍躍欲試。

“唉!霸王花,你真是太胖了,減減肥吧,你再吃下去我都抱不動你了。”

“大小姐,霸王花每次都是你餵的,你還總擔心它吃不飽……”青衣侍女立刻接話。

“青青啊,我其實也擔心你吃不飽……”

“不,不用了,奴婢飯量小……”青青連忙拒絕,生怕再被逼著吃飯。

這紅衣少女正是殷素月,她今日閑來無事找陸環水,跟她學下棋,但顯然,她不是那塊兒料,都下一天了,還是臭棋簍子根本不上道。

主仆倆玩笑一會兒,陸環水出來了,手裏捧著幾只精致可愛的小鞋子。這些鞋子本是殷素月突發奇想要做的,因為霸王花動不動就愛發脾氣,不喜歡的人一靠近就撓人,剪了指甲都不管用,害得殷素月四處給人送藥賠禮道歉。

尤其這裏也沒打疫苗一說,她十分擔心把人抓傷留下什麽後遺癥。

現在這小鞋子拿來了,殷素月一看,頓時抓過來一只,這真是心靈手又巧才能做的出來,一共四只小鞋子都是紅辣椒的樣子,可愛精致。

殷素月抱起霸王花,陸環水擡起它的一只前爪,試著穿上了一只。

“瞄!”霸王花看見爪子上多出來的東西,叫了一聲,然後開始撓臉,撓了一會兒又試圖伸嘴去扯。

“不舒服了吧。你下次再敢撓人,哪個jio撓的給你哪個jio穿上鞋。”殷素月讓霸王花穿上一只鞋在地上鬧騰一會兒作為懲罰。

逗了一會兒霸王花,青青才想起一事,“大小姐,今日宮中晚宴,你還得早點回去。”

“皇長孫殿下來府上了?”殷素月眉頭一挑。

“午時來過,見大小姐不在,與公子喝了茶,臨走時,將二小姐她們提前帶進宮了。”青青將白日情形說了一遍。

“那我就不用去了。”殷素月將霸王花抱起來,將那只滑稽的小辣椒鞋子脫下來,捏了捏它爪心的肉墊。

“大小姐,這……”青青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那人可是皇長孫殿下。

“你放心吧,真的沒事。”

袁牧雲終於回來了,在兩年前。

昔日初見粉妝玉琢的孩子長成傾世無雙的驚世少年,一朝回京,盡得容華帝恩寵。可他卻表現的淡泊無爭,榮辱不驚,小小年紀這份心志更讓朝中上下,一眾老臣青眼相加。

而東宮那裏,袁睿卻一改從前張揚肆意,為人處世都低調了許多。

表面風平浪靜的大啟國朝堂,誰知暗地裏又將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這些都不是殷素月關心的,這是男主的天下,他終將踏過荊棘叢生的血淚之路,在風起雲湧的亂世裏辟出一片天地,一步步登上九五至尊。

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男主都回來了,男女主的感情仍舊是一潭死水?

五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可對她而言,實在是漫長,她真的是用盡了所有的辦法。最初的時候,她忍受不了顧相府裏的生疏無聊,幾次半夜意圖翻墻逃走,最後都被顧淮南找了回來。

她為了阻止男二賴上女主,甚至無賴的開出條件:要我不離開相府,就不能同陸環水來往。

她還記得當初顧淮南猶豫驚訝的神色,那時殷素月信誓旦旦地稱:袁牧雲先一步對陸環水情有獨鐘了。

顧淮南的心情如何,她沒有考慮,既然棒打鴛鴦,就沒道理去想鴛鴦是什麽感受。殷切期盼的男主終於姍姍來遲,可無論她用什麽辦法,男女主都根本無法再進一步。彼此見了面也只是客套寒暄,完全看不出一點點愛情小火苗的跡象。

翻來覆去的折騰,根本無解的劇情,讓殷素月身心疲憊不堪,每天都在放棄做任務的邊緣掙紮。

這主要是因為她的眼睛,竟然相安無事的過了五年。她都差點忘了還有系統的存在,或者確切一點說,是系統把她忘了。

有時候她忍不住想,既然眼睛能看見,除了回不去,那還做任務幹什麽呢,反正劇情已經完全崩壞了,根本搶救不過來。

可她心中總留一絲希望,希望能完成任務劇情,能回去看看也好。

“大小姐,你又走神了,霸王花看樣子又餓了……”青青見殷素月一直蹙眉沈思,喊了她一聲,想去逗霸王花,又有點不敢。

陸環水起身出去,再進來的時候手裏竟端來一碗小魚幹。

“這是我在廚房找到的最後一點了,上回買的都吃完了,正好明日是乞巧節,咱們要去集市。”陸環水將小魚幹拿給霸王花,轉而問殷素月,

“殷姐姐,今年的乞巧節你打算買什麽?還買琴嗎?”

殷素月卻有些恍惚,半晌才道:“我也不知買些什麽好,可能就知道也許琴是合適的。”

一旁的兩人聽不明白,但都聽出了那話中的悵惘之意。

“大小姐,年年乞巧節你都要去買琴,平時見到了也要買,琴房都堆不下了,也不見你彈。”青青納悶。

“我不會彈。”殷素月苦笑一聲,隨後她又自語般地道:“可有的人會彈啊。”

“可為何咱們年年乞巧節要買一堆東西,別家小姐都……都……”青青說不下去,大小姐這個怪癖只有她知道,年年乞巧節要去集市逛上一整天,每樣東西都要看一看,可最後買回來的就只有一把琴。

“別家小姐都會情郎麽?哈哈,咱們沒有情郎,就只好逛街了。”殷素月見青青臉色微紅,忍不住調侃。

“大小姐,你不能口沒遮攔……”青青臉都紅透了,還在勸阻殷素月。

“唉!你是沒見過我真正口沒遮攔的時候。”殷素月長長嘆了一口氣。

翌日一早,三人相約而行。殷素月一早飯都沒吃,就拉上青青出門了。臨出門前,她還沒忘記帶上紗帽,這是她五年來的習慣。

最開始在青青面前她都沒有摘下來,還是顧淮南說青青是可靠之人。這五年裏,袁睿無數次將她的大致畫像貼遍大街小巷,到處懸賞尋找。

殷素月去看過那些告示,上面畫出來的頭像和她一點也不像,想必袁睿大病一場之後具體也描述不清她的長相了。

但她仍是小心謹慎沒出一點紕漏,並且袁牧雲知道這件事,特許她可以不用進宮。

青青抱著霸王花,陸環水今天想買繡香囊的絲線,幾人在街上東張西望。

京城沿街的店鋪早早開門迎客,一早就有姑娘們三三兩兩來買各種絲線、面塑、彩紙、胭脂水粉等等物品。

賣絲線的鋪子旁邊有一個彩繪泥人攤子,殷素月在那裏站了許久,她見那捏泥人的手藝人三兩下捏出的泥人形態惟妙惟肖,有些意動。

“姑娘若是想捏一個,還得讓我看一看相貌。”那手藝人樸實相詢。

殷素月一楞,轉而笑道:“我不是要捏自己的模樣。”

“那姑娘可有畫像?”那手藝人又問道。

“沒有。”

手藝人有些為難,只好道:“那姑娘可能描述大致的相貌?”

殷素月正想開口,才發覺腦中的印象也不那麽清晰了,少年的臉龐冷漠疏離,總愛皺著眉頭,模樣當是極好看的,可是細細描述,又說不出來。

“還是算了吧,我改日再來。”

殷素月盯著不遠處的那家琴行,不確定今日是否再去買一把琴。當初曾答應會好好送一份禮物,如今想來,這禮物從沒送出去過,而她亦不知究竟送什麽才合適。

今日七月初七,是言域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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