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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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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姐姐, 咱們換一家吧, 沒找到我想要的那種銀線。”陸環水從店鋪裏出來了。

“現在天色還早,不急,咱們慢慢逛。”

殷素月抱過青青手裏的霸王花,撓了撓它的脖子,霸王花舒服的瞇眼, 就差打呼嚕了。

“大小姐, 你抱的動嗎?還是奴婢來吧。”青青見殷素月纖細的胳膊肘裏托一只碩大的霸王花, 有點擔心。

“我還真有點抱不動,不過, 現在左右無事, 我再抱一會兒, 累了換你。”

三人一路閑逛,又走過幾條街。街上行人越來越多, 大多是少年男女,各色商鋪門前都擠滿了人。

心靈手巧的姑娘們尤其偏愛那些精致的手工刺繡鋪子,殷素月也擠進去買了幾個現成的香囊,陸環水擠到最裏面挑銀線去了。

七月盛夏, 太陽升起的時候空氣裏就浮起一絲躁動,間或連接不斷的蟬鳴, 雖有穿堂而過的涼風襲來, 可人一多一擠就有些熱, 何況殷素月還帶著紗帽。

她抱著霸王花出來了。

“大小姐, 這太熱了, 奴婢去買些梅汁來消消暑吧。”青青拿出帕子擦額頭,覺得頭頂紗帽的大小姐可能更熱。

殷素月不光覺得熱,尤其是懷裏還抱著個毛茸茸的大絨球,簡直熱爆了。可她瞥一眼沿街的店鋪,賣梅汁的鋪子與這裏隔了好幾條街。

“你走慢些去,估計那裏人也多,回來的時候若是找不到我,就等會兒表妹,我先去後面那條街給霸王花買點吃的。”殷素月看裏面陸環水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

“奴婢知道了。”青青應下,便去買梅汁了。

殷素月站在門口歇一會兒,就往後面那條街走去。

這裏是城中主路,比一般街道更為繁華,城中有名的酒樓基本都在這條街上。而霸王花愛吃的小魚幹就在臨街的四海樓裏。

剛進四海樓,殷素月就發現今日客人比往日都要多,熙熙攘攘聚在大廳裏,推杯換盞間各種閑聊八卦也是十分火爆。

京城這種地方,商旅行人匯集,四海樓尤其熱鬧。殷素月早已司空見慣,無心留意那些繪聲繪色的八卦爆料,小道消息、獨門解謎,噱頭罷了。

她抱著霸王花/徑直走到櫃臺,和掌櫃的交代所需的小魚幹,然後尋了一處安靜的位置,等了不大一會兒,店小二就拎一大包用油紙包好的小魚幹送來了。

結果剛一出門,就被人擠了一把,手裏拎的油紙包啪嗒掉在地上,殷素月剛準備彎腰去撿,忽然前方又湧進許多人往酒樓裏擠。

“快快,清道了,快往裏擠擠……”外面的人一邊往裏擠一邊嚷嚷。

殷素月皺了皺眉,瞬間被一窩蜂湧過來的人擠在人堆裏。

清道這種事實在是司空見慣,幾乎隔幾日都有。這是城中主路,但凡是京城裏權勢遮天權柄在手的大人物出城,又或者是封地上的權貴親王進京,必定都經過這條路,平民百姓自然是見之避讓。

“這是什麽大人物要進京了嗎?”人群裏有人八卦。

“沒聽說啊,一般親王進京提前就有消息,陣仗浩大,可這是哪位親王呢?”

“不像是親王的儀仗,我瞧那隨行的儀旗是玄青之色,這應該是位武將……”

“可最近邊關太平,也沒聽說又封了什麽將軍侯爺……”

“瞄!瞄!”吵吵嚷嚷的八卦中一兩聲貓叫毫不起眼,根本無人在意。

可殷素月卻焦急的不行,霸王花肯定是被誰不小心擠到了,暴躁脾氣就要發作了。

“哎喲——”有人痛叫一聲,接著呵斥,“這誰的貓!怎麽無端咬人!”

“嗚嗚——”

“霸王花!”殷素月手上一空,方才那人狠狠的在霸王花的腦袋上打一掌,霸王花吃痛,跳下去想要攻擊。

人群裏有人橫腳踢了出去,殷素月眼睜睜看著霸王花的身體騰空飛出去。

“嗷嗚!”霸王花徹底憤怒,見人就撓。

“讓一下,勞煩你讓一下……”殷素月滿心焦急被擠在人群裏,一步挪不動,可是前方那車馬儀仗就要過來了。

人群都聚集在街道兩側的廊檐之下,霸王花憤怒中去撓別人的腿,幾腳踢出去,霸王花滾成一團縮在路中央。

車馬儀仗徐徐而來,霸王花掙紮著又站起來,“嗚嗚——”它滾圓的肚腹起伏,看來是氣得不輕,一對剔透純粹的紫眼瞪的溜圓。

“讓開,讓開!”殷素月也顧不得擠著別人,用力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毫不理會別人的抱怨呵斥,奮力擠出人堆,往街道中央而去。

“嗚嗚——”霸王花騰起身體,一下咬在剛剛走上來的儀仗最前面的那個侍從腿上。

“霸王花!”殷素月就要上去制止。

“停車!”有低沈慵懶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可是來不及了,剛還在疾行的車馬儀仗倒是瞬間停了下來,可是霸王花順著儀仗隊伍往前竄,一直竄到那駕停在路中央的玄青馬車前,然後沿著車轍往上爬,片刻爬進馬車消失不見!

“喵喵!”居然是霸王花可憐兮兮的叫聲,隱約還有幾分委屈。

“嘶——”好像有人又被撓了一爪。

殷素月目瞪口呆地站在儀仗隊伍中間,聽著那馬車中傳來的細微動靜。霸王花這回怕是要完。

可……也不知這車內是何人,但毫無疑問身份尊貴。

如果是什麽皇親國戚,被霸王花就這麽撓一爪子,這罪名可就大了。

氣氛安靜的可怕,沿街的人群鴉雀無聲,似乎都想看接下來怎麽處置。

次次當吃瓜群眾的殷素月這次被卷進了風口浪尖,可就算她心裏一萬個想逃避,卻也不能不管霸王花的死活。

可這馬車儀仗她根本認不出來,她在京城生活五年,向來也不註意那些王公貴族的車駕,更何況剛才聽人八卦,這次進京的本來就是一個神秘人物。

她正躊躇糾結想著要如何開口時,馬車的簾子竟輕微的掀起一個角。

那是一只好看到過分的男人的手,指骨修長,膚色潔白,手型自然彎起的輪廓渾然天成,此時那只手搭在玄青的簾子上,白皙的手背上赫然一道抓痕,隱約的血跡沾染其上,紅的刺目驚心。

殷素月楞在那裏,所有要說的話都在看見那只手的瞬間咽在了肚子裏。

真的受傷了,這下可怎麽辦?

“你的貓,叫什麽名字?”那只手就那樣搭在簾子上,並未再掀開。車內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沈慵懶,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迷魅。

殷素月萬萬想不到這人先開口了,並且問的還是這樣一個問題。

殷素月驚楞的片刻,車內那人一直靜默,仿佛他真的是很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並希望得到回答。

“它……它叫霸王花。”殷素月緩過神,硬著頭皮道。

“這名字不好聽。”那人聽罷,忽然說了一句,可不知是不是錯覺,殷素月竟從那慵懶的聲音裏聽出來一絲氣惱。

“以後改叫小辣椒罷。”那人說改就改。

殷素月:“……”

“怎麽?你不願意?”那人語調一轉,見殷素月沒有反應,竟然還反問一句。

殷素月實在是摸不透這人的想法。他確實被抓傷了,而此人身份未明。更要命的是這人行事毫無常理可言,無端要給貓改名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不追究被抓傷的事,只是改個名字,也並非不可。

頓了頓,殷素月清聲道:“改就改罷,還望公子寬恕我的貓,它抓傷了你,我十分抱歉。我這裏有藥,對這種抓傷十分有效。”

殷素月隨身攜帶抓傷藥膏,本就是以免霸王花脾氣暴躁四處傷人。她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個青瓷小瓶,遞了過去。

剛遞出去,她就有些後悔,馬車內的人身份尊貴自然不缺各種名貴的傷藥,更重要的是,一般這種身份貴重之人都是各種忌諱,怎會要一個陌生人送來的傷藥,萬一別有用心呢。

殷素月剛想收回來,忽然那只手伸出簾子握住了她的手,覆在手背上的掌心溫涼,帶著微微的顫抖,一觸即離,拿走了她手裏的青瓷小瓶。

許久,馬車內再無動靜。

殷素月也不敢離開或是出聲提醒,現在名字也改了,傷藥也收了,那我的貓呢?啥時候還我啊?

可是就在下一刻,馬車的簾子忽然被掀起,一個頎長身影瞬間站在她面前。

她能聽見街道周圍的驚訝抽氣聲,因為這驚訝的人裏也包括她自己。

這是一個身形頎長的男輕男子,一身玄色衣袍繁覆層疊,紅黑相間的袖口/交疊出厚重沈穩的清貴,站在她面前,足足比她高出一頭還多。

可最讓人驚訝的不是此人俊朗的身形,而是這個男人的大半張臉都覆在一張銀色的面具之下,露出的下頜線條流暢有如刀刻,整個人都散發一種冷冽的、鋒芒暗藏的殺伐之氣。

而此時他懷裏抱著一只肥碩的黑貓,站在那裏,有一點違和。

殷素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男人懷裏抱著的,還是那只脾氣暴躁的霸王花嗎?

軟綿綿攤在那男人懷裏,眼睛瞇成一條縫,兩只前爪趴在那男人衣襟上,時不時還往下拉一點。

殷素月忽然覺得,她怎麽從前都沒發現霸王花是這樣一只好色的貓!

“小辣椒太重了,要少吃一些比較好。”那男人將懷裏的黑貓遞給殷素月。

“瞄!瞄!”

殷素月還沒反應過來誰是小辣椒,聽見貓叫才想起已經改名字了。可是此刻那只可惡的肥貓死賴著不願離開那男人的懷抱,一只爪子尖還勾在那男人衣襟上,喵喵叫喚的聲音哪裏還有先前的憤怒,那分明是不要臉的撒嬌!

這好/色/貓!殷素月臉色發黑,直接伸手使勁扯開了扒住衣襟的貓爪子,咬牙切齒捏一把霸王花足上肉墊:“確實太重了,從今以後別想再吃小魚幹了!”

那個男人一直站在馬車旁,並未動作,隔著一張銀色的面具看殷素月教訓她懷裏的貓,而殷素月亦是紗帽遮面,看人七八分的清晰。

片刻,殷素月才對那男子道:“多謝公子。”

“再會。”那人道了一句,上了馬車。

浩浩蕩蕩的車馬儀仗重新啟程,街道兩旁的人群重新匯聚,新的討論話題已經誕生,茶樓酒肆裏都在談論那面具男人的來歷。

可殷素月卻一直在想那男人最後的“再會”兩個字。

十分篤定的語氣,順其自然的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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