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迢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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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泥小火爐上溫著桃花酒, 酒香洇著花香,醉人的很。

一粉衣少女笑道:“還是莊嬋有本事,這下咱們人就差不多都全了!”

那廂少年們圍成了一圈, 不知是誰劃拳行酒令輸了,嚷嚷著賴賬, 子弟們吵吵鬧鬧著不曉得是哪個好事的先挑起了話頭,子弟們嬉笑著開始互相揭起了老底。

數初梟糗事最多, 他說不過眾人, 揮著露出一半骨頭的雞腿,嘴裏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道:“還不都是碧微師姐……”

粉衣少女柳眉一豎,“你說什麽?!”

初梟立即沒膽色的噤了聲。

君子動口不過癮就動手,子弟們鬧成了一團,不一會,初梟就輸的只剩下褲子了。他的發冠不知什麽時候散開了, 他披散著發, 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少年的大腿上, 給那少年餵了杯暖酒。

莊意映帶著息衍坐到一旁的角落裏,她饒有興味的瞧熱鬧, 感嘆著怎麽有人不要臉到如斯地步, 餘光掃到一旁的息衍, 瞧見他他青著臉色,從牙縫裏擠出倆字,“荒唐!”

莊意映立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可不是麽。”

初梟那頭玩得盡興了, 提溜著一個小銀酒壺走到莊意映這邊來,他眨眨眼,捏著嗓子眼道:“大爺——您可總算來啦——”

他朝著息衍拋了個媚眼,“這位爺面孔生的很呀——頭一次來玩?”

莊意映哭笑不得道:“你可消停點吧。”

她朝著初梟使眼色,沒看見息衍的臉色都黑成鍋底了麽!

初梟之前被灌了不少酒,眼神迷蒙的很,能一眼認出坐在角落的莊意映已是目力驚人,且正在興頭上,哪裏還瞧得見莊意映使的眼色。

他甩了靴子,露出光潔小腿,身子往息衍身上一倒,嬌滴滴道:“大爺……奴家……”

初梟光/裸的胸膛貼了上去,就勢歪在息衍懷中,撈過一酒盅,倒滿了桃花酒,餵到息衍嘴邊。

莊意映扯了扯嘴角,自斟自飲。心道,我可提醒過你了,到時候被息衍揍得媽都認不出來可別怪我不厚道。

初梟這廂扭了半天也沒見抱著他的人有什麽動靜,便疑惑的擡眼望向息衍。

息衍的眼幽深如寒潭,初梟瞧見他眼中的冷意,忽的遍體生寒,他的手一抖,酒差點撒了個幹凈。

他趕緊從息衍的懷中跳下來,酒徹底醒了。

初梟臉色一變,面色覆雜的瞧向息衍,“你……”

息衍淡淡道:“何事?”

初梟打量著息衍,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驀地消退了,方才那如寒劍般的目光是他的錯覺嗎?

莊意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順著初梟的調調,故意唉聲嘆氣道:“唉呀,怎奈郎君心似鐵——”

初梟很快便將剛剛的冷意拋到了腦後,他扯過一旁椅背上不知是誰的外衫披到了身上,將酒壺往桌子上重重一磕,一腳踩在椅子上,豎眉道:“你嘲笑我?敢不敢來幾局?”

莊意映搖頭笑道:“我才不和你玩!回回比,回回輸!我若是個貪心的,早靠你成富戶了!”

士可殺不可辱!初梟惱了,使勁一拍桌子,道:“莊嬋!小爺我今兒不叫你輸的痛哭流涕小爺就跟你姓!”

莊意映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倒是會占便宜!”

初梟靠著為數不多的清明思索了一下,王姓若是就這麽到手了,似乎真的是他比較劃算……他在心底不屑,小爺是那種人麽!

初梟瞪著眼道:“我若輸給你,便是小狗!”

莊意映撫掌笑道:“好極好極!”

初梟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一處墻壁處,掀起墻上的畫,按了按下面的凹凸不平處。

那墻忽的響起了金石之聲,轟隆隆的旋轉起來,待那邊完全轉過來,映入眼簾的赫然是擺滿了整整一面墻的酒!

初梟一揮手,豪氣幹雲道:“今兒的酒,我全請了!”

子弟們紛紛叫好,人生得意事之一不就是同損友二三,抱著酒壇子飲足個痛快酒麽!

息衍皺眉道:“你們要比什麽?比喝酒麽?”

莊意映咬著一塊小酥餅,嘴邊沾了好多小碎渣,笑道:“當然不是啦。不過是些劃拳行酒令之類的,輸了的才交銀錢罰喝酒吶。”

息衍冷冷道:“無趣。”

莊意映不以為意,她把一塊小酥餅塞到息衍手中,道:“喏,這個給你吃。先墊墊肚子,否則待會兒飲了酒,會不舒服。”

息衍蹙眉道:“我不飲酒。”

莊意映瞪大圓眼,道:“別呀!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她瞧著息衍冷硬的目光,垂頭喪氣道:“好吧,那我們走罷……”

初梟瞧見起身的莊意映,忙一路小跑,伸胳膊攔住,笑道:“怎麽,瞧見這麽多酒,膽怯了?”

息衍瞥了眼蔫蔫的莊意映,終於松口道:“你玩你的,我等著你。”

莊意映的雙眸陡然璀璨了起來,她歡呼道:“你最好了!”她彎起眼睛笑了起來,烏發有幾縷落在臉頰,怎麽看怎麽惹人喜歡。

初梟坐了下來,腳踢到了桌下莊意映買的東西,他俯身一把將最外面的糖炒栗子紙袋薅了出來,不一會兒就剝得滿地碎殼。

莊意映趕緊攔住,“行了行了,那是人家息衍的。”

初梟剝殼的手一頓,“啊?”

息衍淡然道:“你吃吧。”他說完便不再理他們,就那麽安靜的坐在一邊,閉著眼,白衣落在腳邊,與這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初梟聞言,剝殼剝得更歡了,左右是這小白臉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莊意映看的牙根癢,她不動聲色的從一旁的桌子上拿過兩只海碗,呵,叫你饞,叫你吃!喝不倒你!

她抱起一壇酒,揭了上面的封,倒滿了兩只海碗,道:“咱倆肚子裏這點墨水就別附庸風雅的行酒令了,只劃拳好了,這樣才痛快!”

初梟咂咂嘴,拂掉落在身上的碎殼,笑道:“自是好極,那些驢頭不對馬嘴的句子我聽著也倒牙,酸得很!”

初梟一次能從那面抱來四壇酒,他來來回回跑了三趟。莊意映剝花生剝得手指尖都紅了,她拿著帕子擦擦手,把剝了殼搓了皮白生生的一盤花生仁兒,放到了息衍面前。

酒壇子躺了一地,莊意映第八十二次打掉初梟蠢蠢欲動伸向花生仁兒的手,她單手支頤,笑意盈盈道:“還玩嗎?”

初梟瞧著白嫩可愛的花生仁,一拍桌子,“玩!”

莊意映現在偶爾回想起,覺得自己那日腦袋肯定是被門夾了。

初梟抱起一壇酒放到了桌子上,豪氣道:“咱玩就玩大的!我若輸了,便喝幹這壇酒,光著身子到樓下大堂找個大老爺們敬酒!你若輸了,我也不要你將這酒喝幹,只要你做一件有趣事兒便罷了。”

初梟這酒真是喝了不少。莊意映攏著衣衫,哼道:“你要丟人便去丟,這個我可不陪你!”

初梟木木的轉了轉眼珠,瞇著眼呲著牙笑著,“我哪敢讓你去嘛,出格的事我肯定不做!嗳喲,你到底玩不玩嘛!膽小鬼!”

莊意映腹誹,這還不叫出格嗎……她不含糊地回咬道:“玩,當然玩!到時候你被哪個大漢看上帶走可別哭著找我!”

來這雲雀樓內閣玩的大都是紈絝子弟們,平日裏玩的荒唐游戲可不少,來這裏吃酒的人都見怪不怪了,而且去大堂吃酒的人也沒幾個人能認得王城中的公子小姐們,他們再做什麽丟臉的事,也丟不到家裏去,於是便玩的愈發肆無忌憚。只是莊意映玩的好,鮮有輸過,初梟便心心念念著哪日也贏她一回。

他今日可是鴻運當頭了。

莊意映楞怔的瞧著彼此的手指,生平第一次有了耍賴的念頭。

初梟也是不敢相信,他本來想喊“五子登科”的,可話到嘴邊忽的福至心靈成了“八仙過海”,誤打誤撞的便贏了!

莊意映心一橫,道:“願賭服輸,你有什麽要求便提吧。”

初梟還是有些緩不過神來,他原本沒指望能贏的,便也沒費腦子想若是贏了莊意映要罰她什麽。

不過,好不容易贏她一回,過了這村兒便沒這店兒了。初梟轉轉眼珠,望見了一旁閉目養神的息衍,壞笑道:“要不然,你親這冰塊臉一下?”

息衍聞言掀開眼皮,瞇眼看向初梟,眼神危險。

初梟正酒酣耳熱,神志都有些迷糊了,息衍威脅的眼神他統統沒瞧見。

莊意映瞅著息衍,越瞅越覺得好看。她笑了,“這個多好辦呀。”

她瞧見息衍幽深的眸子,忽然有些心虛。

她在心底理直氣壯的給自己鼓勁,願賭服輸嘛。

莊意映單手拎起酒壇子,一仰頭,將壇內的桃花酒喝了個幹凈。

她抹了抹嘴,借著酒意,俯身便壓上了那薄唇。

唔,凉涼的,軟軟的。

莊意映閉著眼,她怕一看見息衍的臉便洩了氣。息衍的眼驀地睜大,不知為何,他沒有推開她。

少女的唇覆上了他的唇,溫熱的觸感帶著桃花酒的甜香拂面而來,他當場楞怔在那裏,不知所措。

莊意映吻完,理所當然的帶著酒意心滿意足的昏睡過去。

息衍抱住睡過去的少女,垂下眉眼,眼中的神色不甚分明。

他抿著唇,眸子中的墨色變得深邃起來,息衍抱著她站起身來,淡淡道:“我帶她回去。”

他的面上平靜無波,心底還是被那蜻蜓點水般的吻亂了方寸。

初梟拉住息衍的手臂,瞧著他懷中少女的睡顏,語氣驀地認真了起來,“你喜歡她,對不對?”

息衍截住他的話頭,“你醉了。”

初梟苦笑著撐著額頭,“是啊,我是醉了,不然怎麽會把這話說出口呢。”

他的語氣忽然自豪起來,“我早就喜歡她了,比你早多了。我喜歡了她很久很久哦。”

“可惜,雁王絕不會將他的小女兒下嫁給區區一武將的兒子的。”

“她也並不喜歡我。”

息衍將莊意映輕輕放到一旁的軟椅上,凝視著初梟,道:“你想說什麽?”

初梟的眼眸燦若星辰,緩緩道:“‘喜歡’是世間最無可奈何的事情,喜歡了、陷進去了,就沒救了。心甘情願的願為她做一切事情,只為她開心。剖心挖肺也好、失魂落魄也好,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擡眸定定的看著息衍,“那些畏畏縮縮掩掩藏藏的將心放在自己手裏不敢交出去的人,怎麽好意思道一句‘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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