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丹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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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鐵上映照出她的面容, 莊意映的情緒隱藏在小貔貅的皮囊下,悲喜難辨。

刀柄古樸,未有裝飾, 只單單在尾端刻了個行雲流水的“嬋”字。

這是她的小尖刀。

莊意映冷笑,她記得這把尖刀插.在混沌的眉心, 落在暗道裏了。渭渠君可真是好興致,竟特意去那漆黑腥臭的暗道找尋!

按照雁國習俗, 出嫁女子閨閣之物都會被封存入箱, 沈入河底,想來是息衍遍尋不到她隨身之物,才出此下策。他如此年紀就能得此地位,“追魂術”肯定做了不少助力吧?

她在雁國的時候,可謂是心大如盆,一些事她懶得想, 也不願想, 有人庇護著她, 她便也願意做他們期待中的無憂無慮的小公主。然而她骨血中卻是沒有天成的迷糊的,她沈下心, 一些埋藏在風沙中的事情便漸漸有了眉目。

息衍同她說, 你的魂魄碎裂, 是被寒風撕裂的,她便信了。現在想想,真是蠢的可笑。

說不定,她的一舉一動早在他掌控之下, 為何那麽巧,她剛一進城,便遇見了息氏一行人?那真假陸抑非與易知難均是海潮閣中人,海潮閣處在雍國境內,借人屋檐,為人做事也是理所應當。山鬼、紙將軍之事是他們有意為之也說不定,邕城是岐國要塞,他們借此事順手毀了岐國糧庫也真是好計謀!

只是,息衍已是渭渠君,堤桉息氏也正如日中天,瑯琊王氏、陳郡謝氏如今也對其俯首稱臣,他還想要什麽?他如此算計她,圖什麽?她現在一無所有,只空有個名頭罷了,身已為邪物,雁國願不願意承認還是未知呢。

但是息衍那樣護著她,身上的傷不似作偽,如果她的猜測是真,那這人的城府可真是深的可怕,她從未看清過他!

莊意映的心口愈加涼,這股寒意讓她焦躁的情緒稍稍平覆了些。早就聽聞修士大多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面上光風霽月、與世無爭,背地裏為了一畝三分地什麽齷蹉事沒做過!有野心勃勃之人在其中攪混水牟利,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些修士,竟是覬覦了他人的國土。

她原以為,息衍和他們不一樣的。

莊意映伸手去拿小尖刀,受貔貅之身所礙,竟是如何也無法將那刀握在手裏。她咬住下唇,鋒利的尖牙刺破了下唇,腥甜的味道在口裏漫延。

莊意映心亂如麻,甩手回身,望向跌坐在旁的紅衣小姑娘。

紅衣小姑娘臉白如紙,指甲掐入了掌心,眼見小貔貅望過來,彎起眉眼,對著小貔貅安慰一笑。

莊意映瞧著她如此境遇還能對剛剛才傷了她的小獸溫暖的笑,忽然有些不忍。

你等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莊意映一步步向她走過去,小姑娘見小貔貅忽然走來,驚喜的咧開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雙眼璀璨如燈火,她張開雙臂,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莊意映垂下了眼簾,眼睛裏墨色如潮,行至紅衣小姑娘身邊,伸出小爪子,虛放在她的腿上,靜靜閉上了眼。

她不知該如何融魂,只一試便能成功也是太匪夷所思。只是形勢所迫,她實在無法再頂著小貔貅的皮囊度日了,她不知融魂有多大的可能會讓她恢覆原貌,也沒有去想融魂失敗該當如何。她想著,這殘魂原本就是她的一部分,終歸是有辦法的。

莊意映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有一剎那,她與殘魂的感應無比清晰,魂魄間的流動分毫畢現,與她產生了共鳴,抽離出一種朦朧的聯系。

紅衣小姑娘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灰下去,轉瞬間明媚的神色便黯淡了下去,襯在她幼嫩的臉龐上,顯得觸目驚心,氣度已能隱約瞧出日後的高華的小姑娘將身上的紅衣穿出了寂寥。

小貔貅與紅衣小姑娘的身影都變得影影綽綽起來,待莊意映清醒過來,便不見那言笑晏晏的小姑娘了。

莊意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扶著椅子站起身來。

竟成功了!

紅衣小姑娘的記憶霎時都湧入她的腦海,莊意映瞧著她與少年息衍的一點一滴,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與她眼前所見接連,分外真實起來。莊意映一時之間,竟有些哽咽。

她赤.身.裸.體的跪坐在地上,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悲催橫陳於地的竹架上,一本書突然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

莊意映耳聽一陣“撲棱棱”的聲音,驚怒的回頭,“誰?!”

屋內空空蕩蕩的。

她深深的皺起眉頭,那個黑影!定是那個黑影!

莊意映膝行至床邊,手臂捂在胸前,咬牙切齒的扯下床單把自己裹起來。

等我抓到你,定把你的眼珠兒泡在辣椒油裏!

她系好床單,苦中作樂的心想,還好沒等那小姑娘見過息衍後再融魂。也還好沒讓息衍為她融魂。

莊意映探入床下,把小尖刀拿出來,熟悉的觸感順著掌心傳入四肢百骸,幾乎讓她落淚。這尖刀給她帶來了莫名的勇氣,莊意映將它緊緊地扣在手心,疾步走到竹架旁,用尖刀挑開了那本書。

有什麽東西突然竄出來,飛速逃去,不知為何見到莊意映卻遲疑了,停留在半空中。

莊意映仰頭瞧,瞳孔一縮。

紙人!難不成是那假陸抑非的小紙人!

莊意映緊咬著牙關,若這紙人真是他操控,她絕饒不了他!

他是怎麽來到枕流臺的?!

小紙人在半空中飄忽著,它背對著莊意映,哆哆嗦嗦的蜷成一團,兩條手臂蒙在了小腦瓜上,做出了蒙眼的動作。

莊意映瞧著它這滑稽的模樣,咬緊牙,從牙縫裏呲出話來,“你如今蒙眼是在嘲笑我?今日非弄死你不可!”

她揮著尖刀,小紙人驚慌的發出“噗”的一聲,錯開腰險險躲過。

小紙人飛的更高了,在半空中捂住眼。

莊意映氣的咬牙,紙人又沒有面容,在她看來,那紙人正背手墊著頭,悠閑的飄在半空笑她!

不過這紙人似乎和她曾遇到的那些不同,要更靈動些,好像真的有人的靈魂附在那上邊一般。如此看來,那假陸抑非的真身定是個大人物,他做的紙人竟能突破渭渠君的禁制!

莊意映一腳踏在床上,借力飛身而起,尖刀從那小紙人身側擦過。她憤恨的一跺腳,就差一點點。

那紙人之身會灼傷皮肉,她不敢貿然伸手去抓,紙人飄在半空中,如貓抓老鼠般逗弄她,她又羞又惱卻無可奈何。

紙人在半空中飛來飛去,莊意映被它轉得眼暈,幹脆一屁股坐在床上,這紙人定是為息衍準備的,你鬧吧!鬧的越厲害,我越高興!

莊意映緊了緊身上的白單子,心裏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紙人若是有意做什麽,為何只遠遠的躲開她?它小心翼翼的避開她,像是怕自己會傷到她似的。

莊意映用一種非常詭異的目光盯著那紙人,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她緩緩道:“嗳,你別晃了。我問問你,我是不是,認得你?”

她本沒指望小紙人能有什麽回應,卻見它飄了下來,含羞帶怯的點點頭。

莊意映按了按眉心,“……”

她目光閃動,心底冷哼,你完了。

莊意映站起來,故作漫不經心道:“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是誰?”

小紙人晃悠了一圈,像是在思考般,它抖動著身體,發出“噗噗噗”三聲。

莊意映握拳,三個字的?陸抑非?

她反手一就是刀,小紙人趕緊飛回高處,那模樣竟隱約有些委屈。

它在上面著急的轉圈,像是知曉莊意映的猜測般,它朝著莊意映搖頭,因為沒有脖子,帶動著半個身子都扭動了起來。

莊意映瞧著它在上面扭著耀武揚威,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眉心一跳,“你……”

小紙人像是想到了什麽,飄飄忽忽的飛了下來,落在書案上,費力的拖來了一張宣紙。

莊意映嘴角翹起,這小紙人難不成想寫字麽?

小紙人廢了半天勁兒,也沒有將那毛筆抱起來分毫,更遑論寫字了。它轉了個圈,走到了硯臺旁。

它小心翼翼的站在了硯臺邊上,似乎是想以身代筆來寫,只是不知假陸抑非用什麽紙做的紙人,小紙人甫一碰到墨汁,墨汁就順著它的腿蔓延而上,漸漸浸透了它的整個身體,小紙人很快便被染黑了。

莊意映沒忍住笑出聲來,“小黑人”扭頭看她一眼,然後便默默走到了那張宣紙之上。

它在宣紙上“寫”了一通,因它滿身都浸滿了墨汁,碰到哪裏都是一灘墨,紙上如鬼畫符般,莊意映分辨了半天,楞是沒看出那三個字究竟是什麽。

小紙人洩氣的坐在書案上,斜眼瞄見了地上一本攤開的書。

它激動的站起身來,朝著莊意映比劃著。

莊意映俯身拾起,放在案上“你要這本書?”

小紙人費力的翻開書頁,手臂拍在書上一處,示意莊意映來看。

莊意映瞧著那幾個字旁邊暈開了一小灘墨跡,瞪大眼,不可置信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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