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很快樂1

關燈
外面是冬季特有的凜冽,整個北京被籠罩在深深的寒冷中,雖然沒有雪,但薄薄的霧氣,微弱的陽光以及人們身上厚厚的羽絨衣,從這些中足以看出,北京的嚴寒程度已經到達一個巔峰。

“不是全球變暖嗎?怎麽北京卻越來越冷了?科學家也有錯的時候?”我把以上內容編輯成短信發給許浩宇,突然想到前些年流傳得特厲害的2012世界末日,於是我想明白了。我們還不是好好地生活在2013嗎?我們還不是同樣紙醉金迷嗎?全都是些駭人聽聞的報道。

我無聊地翻動著新聞,裏面北極冰川消融的景象映入我眼簾。可憐的北極熊站在一大塊浮冰上,眼角淌著細細的眼淚。它無奈又無助地吼叫,悲愴的聲音仿佛傳到我耳中。不知不覺中,我的眼眶濕潤了。

我們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太大了,我們真該好好反省反省。

手機嗡嗡地震動,我的手都快麻了。“許浩宇”三個字閃爍在屏幕上,是一條短信。“這叫氣候反常,是卡尼啦現象······”

這短信看得我頭疼,於是我閉上了眼睛,沒有回覆,直接把它塞進衣服口袋裏。眼前出現許浩宇為回答我的問題又百度又搜狗的樣子,眉頭緊鎖,他對一堆堆正常人看不懂的名詞苦惱了大半天,於是只能一字不拉地抄下來,以此來顯示他的博學。自從他成為我的男朋友,我才真正地了解了他。

以前他在我印象中是個高高大大的帥氣體育生,濃黑的眉毛十分狹長,顯得英氣十足。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眼白又恰到好處,兩只眼睛透露著純潔、熱情、淳樸、老實、憨厚等農村人特有的品質,和我們這群城裏油腔滑調滿腦子算盤的小孩完全不同。他是耀眼地存在著。他的話也很少,不大會講笑話或逗女孩子開心,這為他更添一絲老實。現在,他把他整個人展現給我,像一只扇貝自願打開他的貝殼,裏面的珍珠和柔軟的血肉完全呈現在眼前,又似乎是我自己走進了他的世界,站在了他心臟的中心,他整個人我一覽無餘。他也有說甜言蜜語的時候,他也會在寂寞寒冷的漆黑夜晚打來可以融化冰川的電話,磁性的聲音同樣會引得人臉色通紅心跳加速,只是這些都被老實的光芒覆蓋著。而這些,現在以及將來全都會是我的專享,會是我以及我們兒孫的專享。

我睜開眼睛,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某個地方。從我開始這份實習工作,已經過了三個月的時間。我每天上班下班,勤奮得像只小蜜蜂,雖然老板交代我的事情並不多,但我依然每天精神飽滿得隨時可以沖鋒陷陣為老板捐……好吧,還是算了,即使老板再有錢我也不會捐軀的,我絕不會做對不起許浩宇的事情。我之所以這麽幹勁十足,不是我脫胎換骨變成女戰士了,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這種事情只能寄希望於下一代了,而是許開陽給我的工資,五千。一個每天泡泡咖啡送送文件,最忙的時候也就是去樓下拿個東西的小助理竟然可以有這麽高的工資,我何德何能啊?不勤奮點我心裏就堵得慌。想想我寒窗數十載,每天披星星戴月亮的晚起晚睡,不就為了將來有個好文憑找個好工作嗎?要是知道現在工作這麽輕松,當初還整那麽累幹嘛呀,直接一覺睡到大天亮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墮落的思想如洪水猛獸般侵蝕著自己的身體,立馬心中默念,咪咪馬馬哄,妖魔鬼怪快點走(…)。

想想這三個月,發生的事情還真不少。

我如同月亮般有規律地工作,生活平靜得如同一碗清水。歐文沒有給我下達下一步作戰計劃,白白讓我掙了三個月工資。許浩宇也和我一樣,整天活躍在朝陽區的那座中學裏,孩童般的笑容感染著每一個學生。不到一個禮拜,他就成了那所學校最受歡迎的體育老師,有很多女學生女老師喜歡他。這些我都是從那個學校的貼吧裏看到的。我承認,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有些吃醋,甚至覺得危機四伏,但想想我們倆甜蜜的樣子,那些感覺像霧氣般消散了。

我曾經右胳膊勾著許浩宇的頭,捏著他的鼻子戲虐,“你小子挺有本事啊?我當初怎麽就沒看出來呢!我還以為你是一挺老實的小夥兒呢!”

他溫柔地捏緊我的手,然後放到他耳朵上,整個頭被我環抱著,怪聲怪氣的,說:“還不是您老教育的好!”

看他油腔滑調的樣子,我憤憤地說了句“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可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我突然意識到什麽,於是補充了句“除了我爸!”我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眼角卻看到許浩宇眼裏閃著絲絲悲傷,我才想起許浩宇十歲時便沒再見過他爸爸。

於是我立即收起笑容。我把我的臉貼到他的臉上,然後緊貼著旋轉了九十度,我的嘴就緊緊地貼到他臉上了。他沒有動,楞楞地坐著,沒有任何反映,冷靜得跟唐僧似的。我那時可是一女妖精,我變得猖

狂起來,嘴從他的臉上一直滑。路過他的胡須,有些紮,可是卻有真實存在著的幸福感。我的嘴最終停靠在他的嘴上。薄薄的嘴唇相親相愛地緊緊依偎在一起,如果時間可以停止,這個吻就可以永恒。我們兩個都是這麽想的。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吻,也是他的初吻。那天的陽光也因為這個吻而變得明媚許多。

如果每天都是這樣的幸福就好了,可命運又怎麽會輕易如你所願呢?樸詩走了。

不是他去世了,呸呸呸,怎麽可能。他去了上海,全國經濟最發達的地方。理由是那裏有一家傳媒公司要和他簽約,邀請他做編劇和監制。其實當時北京也有幾家公司邀請他,薪酬並不比上海的那家低,有一家甚至開到了我月工資的十幾倍。要是我是他,我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去,考慮都不考慮。可是樸詩最終卻選擇了上海。我問他為什麽要去那麽遠,他只是笑著說有重要的事,我問有什麽重要的事,他只是對我露出很好看的笑。於是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告訴他“我懂,我懂。”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樸詩去上海的真正目的。

離開的那天,我,許浩宇和陸志全送他去了。歐文因為他本身在上海有演唱會所以沒去,但上海那邊的一切歐文都安排好了。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樸詩,許浩宇和陸志的眼眶也紅了,只有樸詩一臉微笑。那場景,還真像一家人送別遠赴戰場的兒子,而我就是這一家子的媽。聊了一會兒樸詩就走了,沒過多長時間,一架飛機就出現在了北京並不是特別藍的天空上。我們望著那架飛機,它在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把整個天空正好分割成兩塊。

“一路走好!”許浩宇突然對著天空大喊。

我和陸志驚恐地看看他,又驚恐地看看周圍同樣用驚恐眼神看我們的人群。我們隨便拿起張報紙遮住了臉。許浩宇無辜地看看我們,聳了聳肩,說“我沒別的意思呀!”。我們看著他心神領會地點點頭,我們說“我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

說到陸志,就不得不提他這三個月發生的事,一般人還真發生不

了。

首先是兩個月零十一天前的深夜,陸志駕駛著他的寶藍色保時捷馳騁在北京的大道上,以每小時一百二十千米的速度在市中心馳騁,跟飛似的。慶幸的是當時是晚上一點多,街上沒人,要不然會把人嚇個半死。街上飄著刺鼻的酒精味,濃烈得就像儲酒的地窖。如果你是技藝高超的品酒師,你會驚嘆,因為這些味道全部源自世界頂級紅酒。作為普通人的我們,便會義憤填膺,是誰這麽浪費,真造孽!沒錯,是陸志,他在醉酒駕駛。就像電視裏報道的那樣,醉酒駕駛的人都沒好結果,陸志最終出車禍了。

大半夜,我和許浩宇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醫院,氣喘籲籲的。我和許

浩宇帶了自己全部的儲蓄。電梯快速地上升,我把臉埋進許浩宇結實的胸膛裏,我怕待會看見陸志滿臉是血的樣子,或者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他很有可能會永遠那麽下去。一想到這我就淚流滿面,許浩宇的白色運動衫都被我哭濕了一大片。

當我們走進病房的時候,我的傷心便立馬化成了憤怒,許浩宇一個勁地傻笑,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只見陸志頭上纏了幾層白色繃帶,純白純白的,沒有電視劇裏的血紅色大塊點。他靠著墻,背後還有個大枕頭,他小腿上綁著一個白色的石膏,繃帶纏滿他的腿,也纏滿了他的腳,看上去就像穿了個厚重的白色靴子。除此之外,他全身再找不出一個受傷的地方。我們看見他時他正悠閑地吃香蕉發呆,可比我們活得輕松自在多了。

“陸志,你不是出車禍了嗎?不是嚴重到我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著你了嗎?怎麽感覺你離那標準差遠了?”我坐在陸志旁邊,仔細端詳他的繃帶,綁得真逼真,木乃伊見了都會臉紅。

陸志咽下嘴裏的香蕉,歪著腦袋露出邪邪的笑,“是挺嚴重的啊!我跟你們說啊,我的那輛車可徹底報廢了,那容毀的,這輩子可真再見不著它一面了。”說完他又咬了口香蕉。

“這樣啊。”我意味深長地感嘆了句,趁陸志滿足地享受香蕉時,兩根指頭敲在了他腦門上,“呦!疼死了吧!”

陸志立馬伸出手輕撫在頭上,眼裏放射著可以殺死我的光芒,嘴裏又是叫疼又是叫罵,演的真逼真。就這演技,歐文都得嘆為觀止。

“他是真疼吧。”許浩宇睜著清澈的眼睛,天真又無邪。

“許浩宇,連你都不相信我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呀!”陸志把手重重地砸在他的腦門上,眼睛緊緊地閉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每次他被冤枉都是這樣的動作,小時候他經常用這動作嫁禍給我。只是這次,在他把手砸在腦門上後,他立馬開始嗷嗷直叫,一副疼得快斷氣的樣子。

後來陸志給我們講了他的英勇事跡,先是講怎麽在飯局上放倒那幾個老頭和怎麽用色相誘騙那幾個花癡大媽簽下合同的,然後是怎麽開著他的車在午夜一點多飛奔在北京的寬闊大道上,最後又是怎麽撞上路邊的綠化帶,他自己怎麽有驚無險地死裏逃生以及他那輛保時捷犧牲得如何慘狀。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講了足足有兩個小時,但精神依舊飽滿。

我和許浩宇聽得渾渾噩噩的,終於還是在陸志激昂的演講聲中依偎在了一起,睡著了。知道陸志沒多大事後當然就是睡覺,哪有功夫聽他講輝煌戰績啊。結果第二天我們在上班時間還是都睡著了。學生們把許浩宇爬在辦公桌上睡覺的樣子傳到了貼吧,點擊量立即創下新高。無數學生留言,譬如“許老師連睡覺都那麽迷人!”“男神覺覺的時候好萌哦!”“啊!這照片果斷存下來,太帥了!”“宇,等我,我去給你送枕頭!”……可我就沒那麽幸運了。好幾份文件都給錯了人,買杯咖啡都忘了加糖,最可笑的是本來要給老板策劃部送來的文件的,卻迷迷糊糊地把娛樂八卦給了老板,給的時候還一直打哈欠。當我反映過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老板許開陽臉上強忍怒火的表情。我打了個激靈,覺得天塌下來了。我回到我的座位上時仍然心有餘悸,雖然老板沒說什麽,但我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憤怒。於是,我的頭貼到了桌子上,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說陸志是頭號奇葩一點都不過分。他全身上下只是頭部擦傷,小腿輕微骨折,除此之外的身體部位比正常人都健康。可他卻把自己弄得跟癌癥晚期病人似的,又是住院又是號召大批人馬看他的,整得整個北京城天翻地覆了一樣。先是歐文樸詩拿著鮮花蛋糕來看望他,於是我很配合地把它們放在陸志身邊並把陸志圈成一個圓圈,我們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然後就是陸志他們家公司的人挨個看望他。無論是公司的財務總監,還是小小的部門經理,全提著大包小包來看他。估計見親爹也就這麽隆重了。當然結果就是,我和許浩宇,我們這對奸夫□□,掠奪了所有的東西。好歹我們堅持照顧了他一個多月,就算不給護理費吧,辛苦費總得來點吧。

當然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黃薇薇。

在陸志住院的這段日子裏,黃薇薇每天帶各種魚湯雞湯什麽的來醫院餵陸志,好像她和陸志早已經是老夫老妻一樣,看得我和與浩宇拍手叫絕手舞足蹈不停起哄。她和陸志在我們的歡呼雀躍中慢慢漲紅了臉,跟倆西紅柿似的,我還是頭一回看見陸志臉紅呢!

在我們兩個的白天撮合晚上勸說下,僅僅一個禮拜,黃薇薇就和陸志確立了戀愛關系,成了二十一世紀又幸福的一對。其實我們說媒也不是完全出於對他們倆的關心,是有原因的。自從黃薇薇開始照顧陸志,我和許浩宇就天天往醫院跑,基本上中午飯和晚飯都是在醫院解決的。我從沒想過黃薇薇有如此精湛的廚藝,那小雞燉的,濃香四溢,一打開蓋子屋子裏樓道裏就飄滿濃郁的醇香,有好幾次醫生護士都聞著味道跑過來,然後哈喇子飛流直下三千尺。身為吃貨又為了吃可以沒皮沒臉的人,我和許浩宇便天天蹭飯,一直蹭到了陸志出院那天。

上個禮拜,我們兩對情侶手拉手去了北京著名的情侶餐廳,以慶祝陸志的完全康覆。其實我早就想來了,只是以前單獨一個人沒好意思,而現在有了男朋友卻工作忙離不開。而且,這家餐廳另外一個特點是“奢侈”兩個字,我可不想把許浩宇辛苦賺來的工資一下子花沒了,我可是為老公省錢的好媳婦。所以,在陸志請客的大前提下,我們兩對情侶來到了這裏共享晚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