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淵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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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上閃爍著點點星辰,月亮跑去和太陽約會了,整個天空中只有星星一眨一眨的,特別美。

我坐在沙發上無聊地換臺。幾個小時前許浩宇向我深情表白,或者直接說那是深情宣誓,我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在落日的餘暉下,在橘黃色的燈光中,我們抱了很久很久,後來他就回學校去了。我是上樓開門後才想起我家就我一個人的。早知道就讓許浩宇留在我們家陪我了,一個人真寂寞。不過話說回來,孤男寡女共處一間房子,影響挺不好的。我媽知道了一定會砍了我,可聯系聯系她第一次見許浩宇時的花癡樣,應該不會吧。再說了,陸志不是也一天到晚死皮賴臉地往我們家住嗎,也沒見我媽不高興啊。

現在的電視劇到底是怎麽了,一個比一個雷!這臺下著雷陣雨,那臺又把戰士號角吹響了!真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啊!黃金檔難道我要被雷得外焦裏嫩?那下場也忒慘了點吧!

九點鐘的時候,我的電話響起來了。我原以為是許浩宇打來的,心想著這小孩還挺有情調的,還曉得要像高中生那樣聊天發短信,兩個人膩得跟糖似的。

結果,我拿起手機,心裏咯噔了一下。打電話來的是歐文。一般歐文晚上是不會給我打電話的,除非遇上什麽特別緊急的事,上回晚上他給我打電話,還是兩年前他爸爸的葬禮那天。

難道是他突然不紅了?或者是他被封殺了?電視裏正好插播歐文代言的洗發露廣告,正太般的笑容加誘人的肌肉,多有魅力啊!應該不可能呀,那是因為什麽呢?

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按下通話鍵,周圍的空氣特別安靜,電視好像突然沒了聲音,只有歐文生動地表演啞劇。

“餵,有事嗎?”我壓低聲音,盡量保持鎮定,呼吸聲被我聽得特別清楚。

電話那頭只傳來歐文低沈的聲音,“現在有空嗎?我想拜托你件事。”

“什麽事?”

“很重要,見面說吧。方便嗎?”

“嗯。”

“那我等會兒去你家,行嗎?”

“好。”我把手機按在胸口,註視著電視裏歐文的又一個廣告,可以明顯感受到我劇烈的心跳。

大約一個小時後,也就是十點的時候,歐文來了。

“吃飯了嗎?我買了些吃的。”歐文往上提了提塑料袋,大包小包的。

免費送貨到府,還附加一個大大的正太式微笑,多實惠啊!可是他真的沒事嗎?這麽晚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和我吃頓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房間裏的燈全關了,餐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糕點,一盞燭火詭異地起舞。糕點本應該是誘人的色彩,可因為光線的原因黯淡了下去,顏色沒有那麽誘人了,反而有種祭品的感覺,陰森甚至有些恐怖。

除了剛來時的微笑,從進門到現在,歐文一直是沈重的表情,看得我挺揪心的。歐文夾起一塊點心,然後整個放進嘴裏,嘴緊緊地閉合,只有下巴一上一下地升降,緊接著便是喉結的上下移動。狹長的眼角處閃著晶瑩的淚光,但那也有可能是燭光在他眼裏留下的倩影。

燭光跳動了一下,就像一片落水的楓葉又漂起那樣,短暫隱匿後,歐文的臉終於又清晰地出現了。“這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我爸生前總給我買。”

我擡起頭,歐文繼續吃點心,臉上是不變的冷靜,眼角依舊閃著光,好像剛剛的那句話只是隨口說說,又好像只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

“噢…”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悶悶地從嗓子裏摩擦出一個單音節字。

時間悄無聲息地偷偷溜走,似乎剛才的問答只是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過了也就過了,決定不了什麽,也影響不了什麽,但剛才的問答遠遠沒這麽簡單,它只是腥風血雨的前奏而已。

我不知道歐文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個,白天見他的時候還神采奕奕的。難道今天是他爸爸的祭日?不會吧,我清楚地記得他爸爸是冬天去世的,外面還下著鵝毛大雪。我們趕到醫院的時候,歐文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眼因為流淚過度早紅通通了。一見到我們,他就撲到陸志懷裏,決堤的眼淚又嘩啦啦流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像個小孩走丟了一樣地哭,甚至哭得更猛烈。

幾個小時後,歐文還在陸志懷裏抽噎,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就像所有不切實際的韓劇那樣,醫生搖搖頭,輕聲告訴我們準備後事。不切實際的劇情竟然真實地發生了。歐文擡起頭,兩行淚痕還掛在臉上。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再哭,也沒有動。

幾天後的葬禮上,歐文一身嚴肅的黑色西裝。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穿西裝吧,可竟是在自己父親的葬禮上。一整天,歐文都是冰著一張臉,就像把一張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血色的面具戴在臉上一樣。我們離開時他問他真的沒事嗎,他才露出久違的正太笑容說沒事,但就像曇花一現,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十一點,歐文打來電話,他說他想和我說說話。電話持續了有兩個小時,他回憶了他和他爸爸的許多事,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聽得我撕心裂肺的。有時候,情緒就是要發洩出來,憋在心裏遲早會把人憋壞。那些悲傷在他心裏一定停留了很久。

“景芯,你知道嗎?今天是我爸的生日。”

我擡起頭看著歐文。他依然重覆著剛才的動作,伸出筷子去夾起一塊點心,只是這次他把點心放進了我的盤子裏。原來,每年的這個時候,歐文都會想起他爸爸。他是一個悲傷的小孩。

他直直地坐著,眼裏是哀愁,“你懷疑過嗎?我爸真的是自殺的嗎?”

我瞪圓了眼睛,這下我真的不知道該回答什麽了。我們看過辦公室的監控錄像,的確是他爸爸自己沖出窗戶從三十多層摔了下去,當時辦公室只有他爸爸一個人。

“我爸是被人逼死的。這幾年我一直在查,終於查出了線索。”

黑色籠罩著整個房間,就像一只巨靈張開血盆大口那樣,毫不留情地就將整個房間吞了下去,之後就只剩下了恐怖以及對未來的渺茫。

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我身邊的每個人,可是今天我突然覺得我錯了。就好比歐文,我突然覺得我從沒真正了解過他。在我的記憶裏,歐文是那個整天帶著正太式微笑的大男孩,偶爾會和我擡擡杠拌拌嘴,傷心的時候像個小孩一樣讓人心疼。他是全世界的焦點,哪裏有他,哪裏便是春天。曾經有好幾次,他匆匆忙忙地從演唱會趕來和我們吃飯,每次都大包小包地送我們一大堆奢侈的東西。每次看到他和助理提著一大堆東西,可穿得卻星光璀璨時,我就覺得他特別滑稽又特別可愛。可現在,這個坐在我面前的歐文,他像紳士一樣地吃東西,可是眼角是閃著光的淚水,他的心裏一直藏著悲傷,他遠遠不是那個我認為的快樂的小孩。

“你查到什麽了?”我低聲問,聲音很輕。我看到他嚴肅又帶著悲傷的臉,我怕他的答案將使我陷入恐懼。

燭光下,歐文的臉越發精致,可也越顯悲傷。"還記得許叔叔許開陽嗎?我爸的死和他有關。”

我驚訝地捂住了嘴。空氣中流動著悲傷,怨恨,哭泣等各種情緒,它們匯聚起來就是窒息。許開陽是歐文從小到大最親的人之一,童年的每一個片段幾乎都有許開陽的影子,他就像歐文的第二個爸爸。歐文的成功也少不了他的幫助,很多代言很多影視都是看在他的面子才順利接下的。可以這麽說,沒有他,歐文要紅還得再過幾年。

“那,你要怎麽辦?”我依然捂著嘴,聲音從指間流了出來。

歐文看著我的眼睛,“我希望你可以幫我。”

“我?”我驚訝地問。

“你唱過的那首歌,他很喜歡。他很喜歡你。我安排你進他的公司,做他的助理,你來做間諜。”

我一聽有人喜歡我的歌,而且是這麽一個大老板,心裏頓時樂開了花,不知不覺臉上就浮現出喜悅。歐文真是厲害,短短幾分鐘就讓我變換了這麽多心情,比魔術師都偉大。正當我臉上綻開笑容時,我看到歐文依然是嚴肅甚至帶著悲傷的臉,於是笑容馬上枯萎了。而歐文接下來的話讓我臉上徹底變成了烏雲密布。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這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讓你去,但如今我只能麻煩你了。”

就像平靜的湖面被石子砸出許多波紋,波紋一圈圈散開影響了整個湖面,我的心就這麽被砸了,而且是狠狠地被砸。原來歐文對我的表白,只是為了實行他的覆仇計劃,我只是他手中的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甚至我們所謂的友誼也是建立在計劃上的。

我立馬跳了起來,淚水充滿了眼眶,憤怒中夾雜著悲傷,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剛才的沈痛氣氛,“原來,你一直在利用我。你滾,你滾!”

歐文眼睛睜大了一圈,可以看出他的驚訝,他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麽理解他說的話。“沒有!絕沒有!你聽我解釋!”

“滾!你給我滾!”我拉起他的袖子就往出拽,好幾滴眼淚打在了他手背上。我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劇烈,裏面含著太多太多的憤怒和悲傷了。

歐文喊著“請聽我解釋”,我完全沒聽進去,一直歇斯底裏地叫著“滾!馬上給我滾”。嘈雜的哭喊聲在這樣漆黑的夜裏顯得格外大,格外刺耳,聲音也因為周圍環境的寂靜而傳播得更遠。整棟樓的居民都躲在在門縫後,他們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我們家。在這麽多的觀眾面前,我和歐文的反目劇情愈演愈烈。

歐文最終被我趕了出去,我靠著門,身體慢慢地滑了下去。在只有微弱的燭光跳動的房子裏,我抱著膝蓋小聲地流眼淚。

我回憶起小學。那時候我還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整天沈浸在歡樂的氛圍裏,不論男生女生,統統是我的鐵哥們。那時候我有一個特要好的朋友,她長得可愛,甜甜的笑容吸引了很多人。我們天天挽著手上學下學,成雙成對地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從一年級到六年級,一直都是這樣,關系好到連陸志都吃醋了。可在小學畢業考後,我們的關系出現了裂痕。小學畢業考,我破天荒地考了全年紀第一,而她只考了全班第十。小學的最後一天我來晚了,一進門大家就對我投來鄙視的目光,“嘖嘖”聲此起彼伏。後來打聽才知道,在我沒來以前,她對所有人說我作弊,而且說我總欺負她。一想到她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就氣憤。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理過她,甚至到後來,我越來越少和別人做朋友,我怕再受到傷害。

我從沒想過歐文會利用我。我一直把他當作朋友,和陸志同等看待的朋友。

嗚嗚聲不停地發出,眼淚一滴一滴潤濕膝蓋。流進嘴裏的眼淚是苦的。曾經陸志告訴我,高興的時候流的眼淚是甜的,悲傷時的眼淚是苦的,刺穿心臟的苦。

手機震動,有一條短信。我拾起手機,是歐文發來的。我本來不想看的,甚至我想把他加入黑名單,但我還是點擊了查看。短信寫著“景芯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能原諒我嗎?外面冷,我可以進去嗎?”

我推開門,歐文坐在地上,整個身體蜷縮在黑暗中,眼中流露著渴望,眼淚在眼角閃閃發光,沒錯,是眼淚。一看到他,怒火呀悲傷啊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不一直就是我的好朋友嗎?正太式的微笑不是一直讓我覺得他像個可愛的小弟弟嗎?他怎麽可能利用我。

我們再次坐到餐桌前,整個房子裏依舊只有燭光跳動,只是氣氛比最初的要輕松得多。

“景芯,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利用你,我從想過要傷害你們。”

“我知道。剛才是我太敏感了。”

後來他跟我講了他的計劃。其實也挺簡單的,就是我去做許開陽的助理,當歐文的間諜,找機會搜尋證據。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幸福總是在不經意間敲響你的門。僅僅幾天功夫,我就經歷了大喜大悲,找了個靠譜的男朋友,又得到了份實習工作,順便還能賺歐文一個大大的人情,用那個喜歡穿蘇格蘭七分褲還穿跑扁了的男人的話說就是“美了美了!”

我露出奸詐的笑容,歐文見了倒吸一口涼氣,我說:“那你準備怎麽報答我啊?”

歐文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淚大把大把流了出來。專業演員就是不一樣,說哭哭說笑笑的,玩兒似的。“你別要我存折就行,我獻身可以了吧!”說完就把胳膊攤開,眼睛瞇成了縫,一副視死如歸。

我白了他一眼,抓起一塊點心砸了過去,砸在了他嘴上,把我高興得天花亂墜的。“姐可是有姐夫的人,少來這套!”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代表著第二天的開始,也代表著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讓歐文住了下來睡客房,我可不想大明星出什麽事兒,他現在可算是我的搖錢樹呢!而且,一個大明星深夜出沒陌生住宅,這樣的新聞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一聽能住我們家,歐文便來勁了。先是霸占了浴室長達一個小時,然後洗完澡穿很少就出現在我面前,搞得我滿腦子小鹿亂撞桃花盛開。於是我閉上眼睛盡力想許浩宇的樣子,心裏一直念“許浩宇”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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