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無奈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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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些人,會從老朋友變成陌生人,總有一些人,會從陌生人變成老朋友,也總有一些人,會從陌生人變成好朋友,最後卻變成了敵人,還有一些人,會從最好的最成較好的,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的生命中,充滿了這樣的一些人。但很多時候我們卻不相信,是不願相信。

現實有時候就是這樣,一些人一些事,即使你已經清楚地了解了他或她或它的本質,可你就是不願相信。你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你也不敢接受這個事實,於是你把自己關進用謊言編造好的牢籠裏,在悲傷中掙紮著,在這個心痛的泥沼裏越陷越深,內心感到越來越痛苦,直至你眼淚流盡,泥水淹沒了你。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這些話。我也從沒想過,我的這一句答應,卻無形中把我們的友誼推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沒有答應,那我們還會是這樣的麽?

陸志甩開油門,沒怎麽溜煙就跑了。他開的那輛寶藍色車子上,還載著歐文和樸詩。

我和許浩宇站在長安大街上,身後是那棟剛剛上演了滑稽劇情的奢侈建築,奇葩得跟陸志似的。我和許浩宇的第一次私人約會就這樣“隆重”的開始了。

我和許浩宇漫無目的地走著,享受著北京夏日午後的餘熱。

許浩宇從剛才吃飯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這倒不奇怪,他一直都是這樣沈默寡言。平時我們幾個出來,大都是陸志和我在那裏鬥嘴。如果歐文在,他也會參與進我們的戰鬥。樸詩則將他的詩人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傷會兒春悲會兒秋的。至於許浩宇,這個憨厚老實的體育生,總是靜靜地看著我們,露出很好看的笑。記憶中的他說話真的不多,印象最深的只有那張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認真看我的臉,以及他向我表白時吞吞吐吐臉紅得像番茄一樣。我記得我曾在喝得爛醉的時候問過他為什麽不說話,他依舊很憨厚地笑笑,說:“我普通話不好。”但這個理由又怎麽能說服我呢?

從小,許浩宇和他媽媽生活在農村,他爸爸在他十歲的那年離開了他們。沒有父愛的小孩是孤僻的,他的童年是難過的。然而。命運真的琢磨不定,在你認為已經是最悲慘的時候,命運告訴你還有更大的暴風雨等著你。高三,人生最關鍵的時候,他媽媽卻因為積勞成疾猝死在了層層碗碟中。從那以後,許浩宇更加沈默了。命運是不會總添悲傷給一個人的,永遠不會。在他準備隨便找份工作過完這輩子的時候,大學通知書惠顧了他。再然後,我們四個就闖進了他的世界,帶他一起花天酒地,一起游蕩在老北京的各個角落。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都快到廣場了,可是我們一直保持著沈默。真悶啊!下午三點的陽光恣情地撫摸著大地,街上的車依舊趕著投胎似的飛馳,沒有人會註意到我們這對剛找上不到兩個小時的小情侶。

“許浩宇,您不會準備帶我步行環游老北京吧?這可是咱們倆正兒八經頭一次約會吶!”我終於忍不了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體育生就是不一樣,腰上一點肥肉都沒有,再想想我腰上的那坨,我真該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一下子刷紅了臉,跟一紅番茄似的。他磕磕絆絆地說:“咱們,去,吃,東西嗎?”

我聽了直接暈倒,心裏琢磨著,同樣是資深吃貨,怎麽他就吃不胖呢?

見我不說話了,他立即慌了神。他趕忙解釋:“我看你剛才沒怎麽吃,我以為你餓了······”我的天啊,我都吃到嗓子眼了還“沒怎麽吃”啊?

我把身子轉過去,倒退著步子走。我問他:“你約過會沒?”

“沒有。”他低著頭,“長這麽大我還沒交過女朋友,你是第一個。”說完他揚起頭,接著講:“我這輩子就想交一個女朋友,然後結婚,一直到老。”

聽完我的血液就凝固了。完了完了,我估計我將會把他的願望破滅了。多純情的娃啊!多樸實的願望啊!我真是作孽啊!要是我真的把他的願望毀了,他會不會不再相信愛情而終生不娶了呢?這年頭讓我們不再相信愛情的事兒太多了,我們脆弱的小心臟傷不起啊!

在我深深自責和思考當今社會問題的時候,許浩宇大喊一聲“小心”,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頭便重重地撞在了電線桿上,疼的我齜牙咧嘴的,我抱頭就是□□。

過了幾秒後,我意識到周圍路人都在用一種看猴的表情看我,我立馬放下手來,強忍著痛做出個大家閨秀特有的姿勢,臉上滿是賢惠的笑容,就好像再有人給我灌一壺開水我都不會翻臉,而是用更大的微笑予以回報。只是許浩宇在旁邊著急上火的,一會兒問我痛不痛要不要包紮什麽的,一會兒怪自己沒給我看路。在我反覆強調我很好我沒事後,許浩宇終於做出一個偉大的決定——“咱們去動物園吧!”

嘚,真得去看候了。

我們在動物園逛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動物園關門才往出走。整個下午許浩宇快樂得像個七歲小孩,看看這瞧瞧那的,孩童般的笑一直掛在他臉上。許浩宇告訴我,其實他早就想逛動物園、海洋公園、圖書館什麽的了,只是一直沒時間。

農村的孩子就是這樣,多麽期盼能走進動物園徜徉在海洋公園,然後在偌大的圖書館裏讀上一天書。我們這群生活在城市裏早就習慣了這些的小孩,當然不會明白他們的心情。想想我們這群狐朋狗友整天拉著他在酒吧ktv等花天酒地的地兒跑進跑出的,自責愧疚感就湧上了我的心頭。

我的胳膊勾著許浩宇的脖子,像勾一個恩姐妹似的,他高高的個子讓我把腳尖踮得高高的,都快飛起來了。我說:“以後要是想去這些地方,你一個電話,我一定陪你。”然後,我又看見了許浩宇天真的如同孩子般的笑。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們坐在了一家意式餐廳。歐洲風格的裝飾,空氣中始終彌漫著薰衣草的味道,再加上柔和的橘黃色燈光,整體評價就是那七個字,高端大氣上檔次。

我看著許浩宇皺著眉頭吃意大利面的樣子,心想,這一定是他吃過的最奇怪的東西,真不該硬拉他來這兒呀。

結賬的時候許浩宇堅決要他付賬,他說:“和女人一起,一定得是男人付款。”這讓我很感動。我活這麽大還沒聽別人對我說過這麽霸氣的話,重點是,他稱我為“女人”。是“女人”耶!這一定是本年度最值得慶祝的事件之一。雖然和陸志認識快二十二年了,但狗嘴裏永遠吐不出象牙,他一直叫我“小女孩”,手機備註永遠是這三個字。看看人家許浩宇,多有眼光啊!女人,哈哈!

我癱倒在座椅上,回味著剛剛吃過的意大利肉絲面,享受著女人這個榮譽。瞥一眼我的“男朋友”,他正站在收銀臺前,面露苦色。他著實被賬單嚇了一跳,楞了幾秒,他還是掏出了錢包。

這時候,許浩宇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絲毫沒猶豫,直接接起了電話。電話的另一頭響起了一個女聲,我“餵餵”了幾聲她卻掛了。

許浩宇走過來接過電話,我剛想告訴他有電話,他卻先開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走出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年紀大的已經睡覺去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還在夜店蹦著跳著。此時的北京被年輕人統治著。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沒了白天的川流不息,清靜了許多。我從沒覺得北京能這麽安靜,就像一個熟睡的小孩。

街角拐彎處,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坐在地上,憔悴落魄的樣子讓人心疼。

“她怎麽了?我們去看看吧。”許浩宇側過腦袋問我。

我仔細看看她,上下來回打量她,我搖搖頭,“還是別去了吧,小心訛上咱們。”

我腦海中浮現出前兩天電視上“一七十老漢訛詐寶馬男,向其索要二百萬”的畫面,把那寶馬男愁的,二十歲的臉上擠滿了七八十的褶子。

“去吧,萬一她真的有困難呢!”許浩宇跨步走了過去。我極不情願地跟在後面,隨時等待著老女人向我們伸出惡魔般的手。

“大媽,您怎麽了?”許浩宇關切地問,叫得真親。我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心裏想,這種年紀的女人怎麽能當大媽呢,完全可以當奶奶的奶奶了吧!我眼前浮現出抗日戰爭中一個女人的颯爽英姿。

“我,我······”老人虛弱地喃喃自語,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我看到這立馬慌了神,一想到要被訛上百八十萬的,運氣不好點還得坐牢,立馬急得跳了起來。我用力掩蓋著慌張,可聲音還是發抖,“你說,你說怎麽辦?”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許浩宇沒回答我,依舊輕聲地喊著“大媽”。

有時候命運真的愛捉弄人,在我們已經手足無措的時候,命運給了我們可以稍稍喘氣的機會,可是,卻把我們拉進了深淵。

紅藍色的光漸漸從遠處飄來,警報聲也漸漸清晰了,最後一輛警車停在了我們旁邊。從車上下來兩個穿著警服的高個子男子,他們把老人擡上了車,同時也請我們搭上了開往警局的這輛警車。

白色的墻壁沒有一絲生氣,空氣的成分只有四個字,秉公執法。

“警官,我們真的沒有虐待老人。我跟你們解釋了多少遍了,我們碰巧看見她,本想幫忙來著,可沒說一句話她就昏過去了,然後你們就來了。”我不斷重覆這段話,用我純正的北京腔說著,帶著和當年講“我有一個夢想”的人一樣的堅定。

許浩宇一直低著頭沒說話,燈光只能照亮他後腦勺的黑發。我不知道此時他是什麽表情,我也根本顧不上想,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今晚我們能不能走出警察局。

十幾分鐘前,警察接到報警,有人虐待親生母親,於是我們就進來了。

“你們怎麽就下得了手?她可是你親娘呀!你們現在小年輕,有了新娘就忘了親娘,你老婆虐待你媽你就幹看著啊?社會怎麽就教育出你們這樣的人了呢!”一個滿臉青春痘的警察苦口婆心地教育我們,憑著他自己推斷出來的覆雜人物關系深切地教育我們。

青春早過去幾十年了還往臉上種植青春痘,害不害臊啊!我對這個自以為是的警察早就心煩了。我的雙手重重地砸在那個“青春警察”面前的桌子上,義正言辭地吼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們跟她沒關系,還有,我們不是夫妻!”

那警察完全怔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麽勇敢地敢在警察面前拍桌子,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就那麽勇敢地敢跟警察大呼小叫。他斷斷續續從嘴裏蹦出幾個字,“坐,坐,請坐下。”

回頭看看許浩宇,他揚起了頭,嘴沒笑,可是眼裏放射著歡喜和對那警察的同情。高興個屁啊,家都回不了了!

我坐到許浩宇旁邊空著的靠椅上,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給他。

許浩宇問警察:“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走?”

“等老人醒來事情弄清楚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滿臉青春痘的警察笑瞇瞇地推醒了我們。我整個人靠在許浩宇身上,感覺比睡在我們家床上都舒服。

“真不好意思啊,是我們弄錯了。老人醒後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們,是我們抓錯好人了。”

看著“青春警察”笑成菊花的臉,我心情煩躁起來。誰在睡醒後看到這麽一張“飽含青春”的臉,誰都會煩躁起來的,真同情他的家人啊!

許浩宇也笑瞇瞇的,比“青春警察”好看多了,“大媽沒事就好!”

走出警察局的時候,我特意回頭看了看。媽呀,以後再也不來了。

外面的世界剛開始變亮。黎明接過夜晚的接力棒,她驕傲地告訴人們,新的一天到來了。

我們沒走幾步就到了廣場,這裏人竟然多得跟集市一樣。這麽早就有人了,難道他們也去警察局過夜了?正當我疑惑著,國旗漸漸升起。原來是每天的升起儀式要開始了,長這麽大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國歌嘹亮地響徹雲霄,國旗緩緩地升起。從新中國成立到現在,幾十年的光陰過去,祖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再也不會帶東亞病夫的帽子,再也不會飽受別人欺淩,中國人民真的站起來了!國際地位日益提升,政治經濟文化事業的發展,一次次的進步,一次次的領先,祖國成為了世界上一顆璀璨的明珠!身為國人我驕傲,我自豪!

我轉頭看看許浩宇,他像一個軍人一樣站立軍姿,直著腰挺起胸膛,血管裏滾燙的血液翻湧著,目光隨著國旗慢慢移動,自豪的微笑一直掛在他的臉上。

我一直覺得許浩宇身上有一種我們沒有的魅力,這深深吸引著我。

我看著他,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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