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我搞砸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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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景芯在嗎?”

“在。這孩子昨天不知道去哪兒了,今天早上七點才回來,回來就睡。我去叫她。”我媽把我從睡夢中搖醒。“樸詩來了,還睡!一天就知道瘋玩。”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五個小時前我和許浩宇還在街上如幽靈般游蕩,後來他把我送回家。開門的時候我看見了我媽怒火燃燒的頭發,眼神可以把我燒成灰燼。可她一看見許浩宇潔凈的眼神時,她立馬變成了小綿羊,細聲細語地問長問短。這男女差距也忒大了點吧!媽,我可是您的親閨女啊!算了,誰叫許浩宇長得張老實巴交的臉呢,標準的國民女婿啊,誰見了都想撲上去。

我胡亂穿完衣服,頂著膨脹的頭發,睡眼還很惺忪地走到客廳。

樸詩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茶杯。他一看見我就把剛喝下去的茶水全噴了出來,地毯濕了一大片。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尷尬地低頭說抱歉。真不知道他是為弄濕我們家地毯說抱歉呢還是為看到我就直接把茶噴出來而抱歉。

我家附近有一個公園,本著就近原則,我和樸詩來到了公園的草地邊上,準備開始我們一天的約會。

樸詩從小住在北京,他爸媽都是文藝工作者。他從小受著文藝的熏陶,終於青出於藍勝於藍,他成為了當代最有潛力的作家之一。小學時,他的文章登上了各大報刊,高中時,他成為某雜志的專欄作家,大學時,他已經有兩部作品問世了。

他也是詞作家,寫過兩首歌,卻獲獎無數。這兩首歌一首是為歐文寫的,另一首則由我演唱。想當年,大街小巷,學校澡堂,哪裏都能聽到我的歌聲。只可惜歌紅人不紅,現在我依然過著追夢女青年的生活。

曾經,許多經濟公司向他發出橄欖枝,明星大腕親自向他邀歌,但他都婉言拒絕。也許真正的藝術家就是這樣,不為名不為利的,一切都順從自己的心。

看著公園草地上被太陽炙烤出來的刺眼的綠,一陣酸楚從胃裏翻湧上來。一年前,樸詩拉著我走在濃郁的綠草地上,一直走,頭也不回地走。驕陽把陽光全灑向了草地,整個世界被綠霸占著,看多了就想吐。我當時就差點吐出來。

等走到草地中間,樸詩轉過頭,黑色的眼鏡框在陽光的照耀下抹上了一層智慧的光。他說:“太陽見證我的心,草地明白我的意,而你卻不懂,不懂。”聽得我一頭霧水的,怎麽就突然對我念起詩了?

“啊!草地啊!太陽啊!賜予我面對愛情的勇氣吧!”

我就更不明白了,難道下一秒他要說“我是希瑞”?

他突然單膝下跪,跟電視劇裏男生向女士求婚的姿勢一模一樣。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這也太普通了吧?你就不能來點新意?你可是偉大的詩人啊!

“做我的新娘吧!”

我還是怔了怔,如果我嘴裏有水,一定會噴他一身。誰聽到這句話都會噴的,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我舉起雙手,“啪啪啪”地鼓起了掌。“表演得真棒,演講比賽你一定得冠軍!”我急忙轉身跑了。樸詩可憐兮兮地站在綠的讓人想吐的草地中央,傻眼了。後來他也向我發射過來勢洶洶的糖衣炮彈,但我都輕巧地一一躲過。時間久了,他自然就消停了。在我滿堂喝彩以為他放棄了的時候,前兩天他們四個卻聯袂主演了這麽一部滑稽又荒誕的電影,這讓我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小子還挺執著,而且,蓄謀已久。

現在面對同樣的驕陽同樣的濃綠,他難道想故技重施?一陣酸楚又翻湧上來。在我的堅持下,他的詭計最終沒得逞,我們終究沒進入那片綠得讓人想吐的草地。一來我是真不想把我昨天一天吃的山珍海味全吐出來,好歹是我們家兩個月的工資呢,二來我是害怕再遇見個小老太太,我們再被帶到警察局,我可不想連續兩天見到那個“滿臉青春”的警察。

我們最後來到了一家米線店,人來人往的,氣氛比昨天的豪華酒店熱鬧多了。聞著刺鼻的麻辣味,我的饑餓感瞬間飆到了極點。樸詩塔拉著腦袋,看上去就像一只犯了錯誤的大黃狗(···)。

他小聲說:“咱們可不可以打包回家吃?這裏人有點多······”

“什麽?你說什麽?你要多吃點嗎?”我故意提高聲音,臉上滿是陰險的笑。樸詩沒看出來,又重覆了幾次,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街上的車水馬龍被我們看得清清楚楚,換個角度說,我們的吃相被街上的人山人海看得一覽無餘。店裏飄著米線的香味,嘈雜的人聲也混在香味中,它們隨著空調吹出的風一起襲向我們。哪裏都是寒暄,哪裏都是歡笑,只有我們這桌安安靜靜的。

樸詩吃東西的時候是不說話的,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像我和陸志,嘴裏已經填滿了還要往裏面塞,而且還要和別人聊天。有時候我覺得像樸詩這樣吃個東西都要規規矩矩的人活得會很不開心,吃就是吃,整那麽多幹嘛呀。

擡頭看看外面的世界,人們按部就班的工作、學習,沒有愛好沒有動力的活著,行屍走肉般行走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整天活在各個框架下,活得多拘束啊!

街邊,一個小孩的甜美微笑吸引了我。孩子,以後的日子你還會有這樣的笑嗎?我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微笑來——許浩宇孩童般的笑。那樣幹凈的笑,那樣爽朗的笑,我已經好久沒看到過了。想著想著,我也莫名其妙地笑起來。我突然說:“我們去動物園吧!”

和昨天一樣的午後,比昨天還熱烈的陽光,我又來到了動物園,只是這次是樸詩陪我。我像昨天的許浩宇那樣,開心得像個小孩子。

一整個下午,我都舉著剪刀手,扮出各種小女生的姿勢,撒嬌似的讓樸詩給我拍照。每次拍照的時候,樸詩總把手機舉得高高的,遮住了他的整張臉。幾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用異樣的目光看我,統一用唉聲嘆氣離開,帶著各種不想長大的表情。

我把拍的照片一張張傳到空間,結果得到了無數相似的評論——你瘋啦!最可氣的是陸志,他評論到——“千萬別露牙,千萬別,一笑跟猴子似的,動物園的叔叔阿姨得把你關進籠子裏!”

我完全沈浸在天真活潑中,形象什麽的早存銀行了,我真的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太陽剛剛躲進山裏,遠處的鳥盡情地鳴叫,那聲音婉轉悠揚。

我的手機響了,震得腿都麻了。掙紮了十幾秒,我終於把手機從褲子口袋裏掏了出來。這年頭的褲子越做越緊,比那些框框條條也緊。但也就是這樣的褲子,才把我臃腫的腿顯得苗條了許多。我一看手機屏幕,又驚又喜。打電話來的是黃薇薇,我的好姐妹。仔細想想,我們有些日子沒聯系了。

“餵,最近死哪去了?”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了樸詩驚愕的表情,於是補了一句,“怎麽現在才想起我啊?”

黃薇薇那邊鬧騰的厲害,所以沒聽到我說的話,要不然她一定會用更犀利的語言回報我。她在電話的另一頭大聲嚷嚷:“景芯啊,快來酒吧,快點!我們舉行party呢!就是學校後面的那家!”

我們坐上出租車直奔那家酒吧。真奇怪,今天全市的車說好似的全在家呆著,北京竟然沒堵車。我還沒納完悶我們就到了。

記得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我和黃薇薇像兩個馬上要獻出初吻的小學生,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既憧憬又害怕,陸志和歐文經驗很豐富的樣子,大搖大擺地在前面走著,時不時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我們,仿佛在說“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又不是讓你們做什麽壞事!”。

我回頭看看走在我身後的樸詩,他慢吞吞的,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我跑回去挽起他的胳膊,像挽一個姐妹那樣自然。我用怪異扭曲的表情和矯情的聲音說:“不怕不怕,會習慣的,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然後我看見了樸詩一臉的黑線。

我哼著歡快的歌兒跳進了酒吧,心情好世界都變好了。我感覺身邊的樸詩像我一樣歡樂地蹦著,雖然實際上他還是一臉黑線。

有些日子沒來了,這裏還像以前那樣熱鬧。穿得奇形怪狀的小姑娘小夥子努力地扭動小身板,連續轉上十幾圈也不覺得累。一臉蹉跎歲月的大爺坐在吧臺上看著小姑娘,眼睛早變成月牙彎了。我說大爺,您這是給我們普及抗美援朝的故事來了?

黃薇薇坐在以前常坐的沙發上。她畫著精致的妝,一身黑色小皮革,看起來像黑夜中的女王。頭發黑得跟墨汁一樣,而且特別柔順,我都懷疑她跑去代言某品牌洗發水了。這樣的她完全不能和那個帶著大眼鏡,頭發總是隨風飄揚的潦倒女青年聯系在一起。

我看著黃薇薇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那麽大的一方堡壘,我想起曾經我們幾個在那個地方舉杯豪飲。那時候歐文還是公司的太子爺,陸志還把我當哥們,黃薇薇還暗戀著陸志,我呢,還是時下最流行歌曲的演唱者。那個時候的生活多無拘無束。可是現在,早已物是人非,歐文已貴為最紅偶像,陸志把我當成了追求的那個對象,黃薇薇漂亮得像個妖精了,我,又回到了為夢想努力的道路上…人生,有時候真的很有意思。

咦,我怎麽傷春悲秋了,真正的詩人還被我挽著呢,我應該是只快樂的小黃雀!

我拽著樸詩來到黃薇薇這邊。樸詩極不願意進酒吧,他不喜歡人多的品質早在米線店就表現出來了。

黃薇薇看見我們就站了起來,笑咪咪的,跟見著大把大把人民幣似的。

“黃薇薇,小妞變漂亮了啊!”我撒開樸詩的胳膊,一把摟住黃薇薇,弄得她直咳嗽。我身後響起了樸詩的“你好!”,黃薇薇友好地笑笑。

黃薇薇握著我的手,聲情並茂地講訴了這幾個月來她是怎麽過五關斬六將,最後榮登某公司經濟人的寶座,我和樸詩對她投去鄙視的目光。你爸就是那家公司老總,斬哪門子將啊。最後她不忘問我一句:“你呢?準備在哪兒度過你的大四呢?”

我們學校很人性化,所有課程考試早在大三結束的時候就完成了,不過,要想順利拿到畢業證還得需要一年的實習證明。這也是我們學校保持高就業率的原因之一。多為廣大學生著想啊!可那些混畢業證的就不這麽想了。而我,現在才想起大三結束至今,我一直呆在家裏吃喝拉撒,工作的事情早忘了。

我趕緊轉移話題:“怎麽就你一個人呢?”

她向舞臺那邊瞄了瞄,一支樂隊叮叮當當地敲著他們的樂器,給本來就很喧囂的人群更添一絲混亂。

“怎麽?裏面有你男朋友?不會吧!”

“想什麽玩意兒呢?就他們的長相,我能睡著?”黃薇薇一句話道出了千萬個意思。我看見坐在我身旁的樸詩臉上流下豆大的汗滴。他是怕黃薇薇撼動他的地位嗎?我同情地對他點了點頭。

黃薇薇繼續說:“他們是我們公司新簽的藝人。我也不知道我爸為什麽要簽他們,這不明白著浪費錢嗎?”

看著她特不屑的眼神,我氣定神閑地說:“潛規則。”

“又想什麽玩意呢?”黃薇薇一陣毒打。

樸詩一直在旁邊看著,一會兒喝果汁,一會兒驚恐地看看人群,連我被打都顧不上了。之後的節目,便是我和黃薇薇深情地拉著樸詩的手在人群中間恣情地跳舞。舞臺上的音樂更鬧騰了,所有人都更賣力地跳著,只有樸詩,從始至終一直滿臉黑線,很不自然地笑著,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我問黃薇薇:“說好的party呢”

“哪有什麽party?逗你玩呢!我就是在這裏孤單,找個人!”黃薇薇說的很鎮定,也沒覺得對不起我。

我兇狠地看看她,然後又轉頭看看像只貓一樣警惕的樸詩,也沒計較什麽,和黃薇薇跳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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