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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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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堂?他都買了些什麽?”月清徽敲了敲桌面。

去流雲堂那處置辦東西倒可不論,月清徽卻是不知他師尊還要置辦何物 ,要什麽東西不來尋他,偏生自己去買。雖說這也是師尊的秉性,盡管知道如此,月清徽還是希望他能多拜托自己,多依賴自己些。

女子幾番猶豫,面上似是多了幾分為難。

待聽完她交代的物什,月清徽本輕扣在桌邊的手指一緊,那木便有了裂紋,好似脆弱的不堪一擊,那哢嚓的斷裂聲亦是搞的莫鴛頭皮發麻。

然而月清徽的神色卻未有多少變化,死一般的寂靜凝固在整個空間,也不知沈默了多久,才又聽他出言:“那孩子現在如何?”

莫鴛忙應道:“倒還乖順,依宮主旨意,這就把她送回宮家看養,保她衣食無憂。”

月清徽沈聲道:“改日再說,把她留下。”

莫鴛心裏疑惑更大,宮主不明緣由,一直委托人養著那丫頭。莫鴛就時常會接這照看的任務,也算看她長大,時日久了,自不會一點情分都無,才會在上報時把那小丫頭的劣跡盡可能敘述輕些。

在這事上,她摸不懂宮主的意願,非親非故,宮主怎麽會願多養個累贅,可若要論起照看,宮主對這孩子的回避和厭惡又不似作假。

要把那丫頭丟到一個安穩的地方生活,被他們一手扶植起來的宮家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今竟是又拖延了。小丫頭是個能鬧事的,這些日子在宮主眼皮子底下,好不容易藏手藏尾萎縮收斂著,莫鴛生怕她習慣了又多生事節,觸到宮主這裏來。

眼看就要送走熬出頭了,而今既然宮主又說要改日,莫鴛也只得遵從,心裏只盼那小丫頭接著乖順。

“此事你不必再插手,我自有掂量,退下罷。”

莫鴛收了心緒,斂眸作揖,恭敬的告了退。

月清徽摩挲了下指節,喚道:“天元。”

空無別人的殿裏倏然多了抹人影。

“接下來就勞煩你了,若他再出去,去過何處,說過什麽話…接觸了何人,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他近來修為漸長,亦對你不會陌生,小心行事。”

“我在就好,主人留那小姑娘作何?”

“總要借個能與他說上話的……聽說他們相處不錯。”座上之人冷冷笑了幾聲。

“季敷湘,差點成了他婚配的人,能不好嗎,甚至從他再次出現在這世上開始,第一個見著人就是她,我助她轉世,留她魂魄,果真,不錯。”

後面的話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天元略作猶疑:“翎祀真君未曾接觸太多人,主人怎知他意欲為何?莫不是一時興起。”

月清徽呼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說的對,那便再觀察兩日。”

兩日後,月清徽直把面前的信紙攥出道道皺痕。

“鵲橋閣…鸞鳳殿。”

天元曾拿這事與蕪秋商量,而今也只得勸道:“主人,若真如你想的那樣,真君會否是……”

月清徽又把那痕展開,卻怎麽都撫不平整,斂下眸,語氣平靜,好似在敘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理。

“而今我欺他,軟禁他,控制他,也不是沒想過綁他一輩子。此事落到他人身上,試問誰又能甘心,更何況是仙宮翎。眼下他對我便是再多容讓,也不過是拿我當成他過往那個小徒弟疼,待他羽翼漸滿,能憑一己之力,多的是找我討教的時候。”

幽邃的眸裏泛出涼冷。“……逼我毀他嗎。”

“主人!”天元鎖起眉,滿是不認同。

月清徽方若回神一般,扯了扯唇角,“不會有那天的……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

仙宮翎趕在日落前就回來了,卻莫名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月清徽朝他彎眉眼,他總覺得那雙燦若春水的剪眸裏溺著輝,是刀刃處的鋒利。

下意識的脊背一涼,又被溫熱的懷抱覆住,便好似那股冷意是他的錯覺,耳邊還是這人的溫聲軟語。

“師尊去了何處,怎生回的這般晚? ”

仙宮翎默默望了眼仍在天上懸掛的太陽,選擇沈默。

月清徽見他果真不交代,手上不自覺的用了力,仙宮翎疑惑的側目回看他,後者仍是副滴水不漏的模樣。

門扇一側,只見個小身影怯怯的露出半個腦袋,滿眼好奇又畏懼,正朝這裏張望。

認出那是誰,仙宮翎把身前的人推向一旁,幾步走了過去,對被他拋在身後人的情況渾然不察。

“你怎麽在這裏?”他垂眸問。

小姑娘不知為何開始發抖起來,仙宮翎還以為是自己唐突,便後退一步,月清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道:“是我讓她留在這的。”

仙宮翎微楞,“你竟認識?”

月清徽應的模棱兩可。

這小姑娘在月清徽靠近時就宛如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松開門就往仙宮翎身後躲。

仙宮翎奇了,頭一回見到有人不怕他,反倒怕離弦的。

“松開。”只聽一聲冷呵。

小姑娘抖了抖,隨即顫顫巍巍的松了手,低著頭看腳尖,乖的不像話。

仙宮翎生了憐惜,對月清徽道:“她不知事,你別嚇她。”

月清徽眸色冷了下來,“怎麽,這就心疼了?”

仙宮翎蹙眉,“你怎麽跟個孩子計較?”

“孩子?”月清徽輕蔑的瞥向那躲在他身後的人,“早就不小了,我看她倒是精怪的很。”

小姑娘霎時顫的更厲害,仙宮翎朝後看去,摸了摸她腦袋,又見她淚眼汪汪的就要哭出來,又害怕似的不敢出聲,確實多了不忍。

月清徽沈下臉色,陰雲密布,當即不幹了,他一把拉開仙宮翎的手,活生生一副有她無我的架勢。

難得見他意氣用事,還反應過激,仙宮翎瞥他一眼,打著商量道:“總得問清楚再放她走吧?”

月清徽一點點的松開鉗制他的手,臉上卻不似動作那般甘願,他猛的背過身去,低啞道:“師尊想留她,全憑師尊做主,多久都好。”

說罷,甩袖離開了。

等他從眼前不見,躲在仙宮翎身後的小孩貌似才緩下許多,猶猶豫豫的後退一步,這才同樣戒備的看向仙宮翎。

“你怎麽在這裏……覆香?”

被叫出名字,這丫頭才露出幾分驚奇,疑惑的問:“……你怎麽知道我、我的名字?”

“我們見過。”淺眸註視著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解釋了。

小姑娘開始努力的仔細回想,似是忘了害怕,一個勁的盯著他瞧,才猶猶豫豫喚道:“……大哥哥?”

仙宮翎輕輕點頭。

女孩還噙著淚,便是眼睛亮亮燦燦的揚起嘴角,此刻的表情也似哭非笑。

“莫鴛姐姐帶我來的,她沒告訴我那個人也在……”

那個人?

看她反應,八成是說離弦,仙宮翎倒是不禁奇怪問她:“他很好,為何這麽害怕?”

“他…可怕……”小姑娘細聲喃語,終是撇著嘴又埋下了頭。

仙宮翎只得避開這個話題,“你那姐姐何時接你回去?”

覆香搖了搖頭。

“也罷,你暫且在……”他略作停頓,指了旁側的屋子,“在那裏歇腳吧,那間屋裏沒人。”

仙宮翎把她帶到房間去,見她仍是低落,道:“且安心些,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等有了你那姐姐的消息,我會告訴你。”

覆香點頭,飛快擡起頭來看他一眼,“……謝謝大哥哥。”

仙宮翎微勾唇角,帶上了門,回到自己房間時,顧自倒了杯茶遞過去。“敗火。”

月清徽擋到一旁,仍不予好臉色,仙宮翎便把茶放到桌上,自己則準備回裏臥修煉了。

“院子這麽大,怎麽是我的房間?”

“這裏不才是你的房間嗎?”仙宮翎頓住步子,回頭看他,又解釋道:“其他地方有些偏遠,不合適。”

“都是我的。”月清徽站起身來,上前幾步握住他的手。“她既然占了我的房間讓我休息不得,師尊也別想著修習了。”

仙宮翎不禁腹議:倒是沒見你用過那間房,哪次不是非要擠在一間?

這回,照常一同歇臥在榻上,以往都是月清徽尋話說,而今他不出聲了,仙宮翎也不知要說什麽,便是兩廂無言,靜默的讓人別扭。

月清徽是在半夜離開的,盡管他動作極輕,仙宮翎還是在他闔上門後睜了眼,待他氣息徹底銷匿,才又望向門處,委實再難歇下,幹脆調息去了。

許是他這幾日在外露面有些頻繁,不曾想,隔日,銀鑰竟是尋來了磬竹峰……準確的說,是銀瑤。

他提了壺桃花釀,顯示是有備而來,見到仙宮翎了也不問其他,一手指向那梅樹之下,兩人便極有默契的對座而飲了。

這還是仙宮翎回來之後第一次飲酒,剛入喉的不適感些許微妙,好在這醇香的釀酒順嗓滑去,辛味被滿腔的芬芳美意覆去,很快就能適應享受了。

銀瑤笑道:“埋了近百年的壇,宮翎要如何稱謝才好?”

仙宮翎摩挲了下杯沿,似在琢磨。“……連飲三杯?”

“素聞宮翎千杯不醉,倒是便宜。”

“那如何好?”

只見一個比桌上稍小一圈的酒壇在他手邊甩了甩,銀瑤把這壇酒放到桌上,碰觸一聲清脆,他擡手一掀,頓時滿園桃香又添了分微些發澀的味來,糅雜成勾人的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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