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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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活久見,仙宮翎卻是到至今都從未聞過這般味道,不禁奇道:“這是什麽?”

“仍是桃花釀。”銀瑤向來溫雅的笑裏摻了些狡黠。“是銀鑰的主意,他本是要在今天送與你這壺的,這酒釀的不同就在於,這其中加了檀靈草。”

一聽這名字,仙宮翎一下子深鎖起眉,顯然是心理排斥。

檀靈草是靈草的一種,在修真界亦不難尋,多用入藥,可輔佐煉丹,亦可曬作茶飲。

仙宮翎曾在閱歷清淺時飲了這檀靈草佐成的茶飲,一個不大的杯下去,他就有些頭腦昏沈,起先不經意,又連品了一杯,又變的方向不識,醒來之後還以為是被整蠱一番,細究緣由,也問不得什麽,便取了那輔料研究一番,這才發現是檀靈草的問題。

千杯酒尚不能奈他如何,不過幾杯茶卻把他撂倒了,仙宮翎有些受挫,為免誤事,也便自覺不再碰用檀靈熬制的茶飲,輔藥方面亦是極力避免。

而今銀瑤就這麽把摻了檀靈草的物什堂而皇之的擺在桌上,盡管它留下的味感極佳,對仙宮翎來說,卻更好似浸毒似的,能不碰就不招惹。

銀瑤卻是輕輕點了那壇身,側眸看他,“總也不過一壇酒,並無甚多害處,阿翎便是昏沈些,才像個飲酒的人,不然照那平素的桃花釀,一壇又一壇,我要何時才能把你灌醉?”

仙宮翎同樣瞥他一眼,“你灌醉我作何?”

銀瑤抿唇輕笑,“久不聞見,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關,特意取來這近百年的酒壇,應下便權當你的回謝,況且,若是只有我交代在這,如何是好?”

銀瑤打了個手勢,在他眼前晃了晃,“便只三杯如何?”

仙宮翎握了握不到手心大小的杯,終是應了他,待稍一斟滿,就仰頭一口灌了下去,鄭重其事,倒更像是在飲毒。

銀瑤忍俊不禁。

仙宮翎灌完這口,波瀾不驚的靜等了會兒,桃花的芬芳沾著幽幽的甜醉,卻沒有沾染上他,他疑惑幾許,又連飲兩杯,除了味蕾受了鼓動之外,竟是全無迷離之意。

他心間一動,眼神又不禁盯向那餘下的酒壇看,伸出的手又霎時打了個轉,繞到之後那相較普通的桃花釀去。

銀瑤與他對飲,興致更好上幾分,兩人話都不多,主院庭落的白梅長開不敗,銀瑤拂去那落在酒壇邊緣的幾片花瓣,又斟了一番,待一壇桃花釀落了半,便見桌上又多了一個白玉匣子。

他徑直把那匣子向前推了稍許,見仙宮翎疑惑,適才解釋道:“丹藥,千年碧蓮果所制,委那瑰柏一手煉造,普天之下絕無僅有,予你那徒弟的。”

總歸是裨益之物,仙宮翎便沒曾推諉,應了下來,銀瑤的下一句卻惹得他頓住動作。

“不知而今,你那徒兒的眼睛可有好轉?這其間我也曾閉關過一段時日,那時他行動都頗為不便,而今近乎看不出甚多異處,也不知轉好了幾成,這藥丹便是輔佐明目之用,若是我多慮,當個補藥也不錯。”

仙宮翎心頭震動,只覺那不到掌心大的杯子有千斤重,竟使不上多少氣力來了,他落下杯,努力平覆著心情,讓出口的語氣盡量不那麽突兀。

“……那段時日我並未在他身邊,也不知他有多嚴重。”

“竟是沒告訴你?”銀瑤,抿了口酒,隨即了然的頷首。

“也是,性子要強,倒是像你,他那時表露的模樣太過平靜,一開始我也不曾察覺到的,後來偶然撞見他在磕磕絆絆的摸索,這才生了奇怪,又眼看他撞倒了個花瓶,險些受傷,這才上前把他攔住。他在磬竹峰待了近半個月不曾露面,再見他時行動雖有所遲緩,卻也再不至於撞到東西了。這時候,宗門之人已是知他眼睛有疾,你那時不在,我也不甚放心,便暗中跟了他一段時日,不曾被欺負了去,也就顧自閉關了。”

仙宮翎看著那杯裏清澈的暈閃,幾分怔然,“多謝你。”

銀瑤會意,搖頭道:“你我之間,焉談謝字,況且他本是個妙人,我便是幫他,也是有意為之,左右一個師侄,銀鑰也是看他順眼的,倒是說起,我至今未想通,為何你無緣無故就把那首席之位拱手讓了出去?”

仙宮翎知道月清徽曾假扮過他一段時間,這般卸任,為的也多半是好掩護他不在的事實,只道:“首席之位本是能者居之,那位置終是虛的,修真才是主道,不可惜。”

銀瑤心道暢快,亦是應了句:“不可惜。”

一壇見底,酒足盡興,銀瑤便告了辭,仙宮翎摩挲著杯口,低落著睫羽,也不知是在想著什麽。

月清徽回來之時,仙宮翎還坐在那梅樹下,桌上有些狼藉,甚至有杯子傾落在地。

月清徽便上前與他對坐,“師尊喝的盡興嗎?”

仙宮翎這才掀眸看向他,不徐不疾,道:“回來了。”

月清徽應了聲,便見素手朝個杯盞一指,“斟酒。”

月清徽聞了聞那酒香,是他不曾熟悉的味道,不禁問:“這是何物?”

仙宮翎卻不理他,又重覆了一遍:“斟酒。”

月清徽便為他滿上一杯,仙宮翎才似是滿意一般,盯著那片滴不灑的杯子看。

月清徽覺得他師尊有些不對,又看了眼旁側空落的一壇,聯想著他喝醉的可能性,他師尊素來視酒若水,出了名的不醉仙……而今呢?

他尚未估量出個結果,又聽身旁的人道:“赤色的那顆,吃了。”

月清徽看向桌上,便見一個玉白匣子朝向他打開。

匣子裏盛了兩個丹藥,一朱一碧,靈力甚盈,華芳畢露,已呈極品。他一個眼風過去,掃了眼仙宮翎,後者再未曾表露什麽,好似只是為了讓他吃顆丹藥,月清徽奇怪雖奇怪,也便照做,從那匣中取了顆出來,吞了下去。

那藥下了肚,月清徽看向仙宮翎,後者也看向他,還以為他會說什麽,只見仙宮翎擺擺手:“走吧。”

這回,月清徽怎會乖乖聽話,他看著仙宮翎杯子一空,又自發為他滿了去,仙宮翎垂眸靜默片刻,終是一飲而盡。

“何時之事?”

他突然發聲,月清徽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仙宮翎又盯向那匣子,匣中之物靜靜躺在扇殼裏,艷欲滴血,是本應被取走的赤。

月清徽驀然頓住,一時也跟著靜默起來。

仙宮翎又朝外一指:“走。”

月清徽不動作,也不做聲。

仙宮翎便當他不存在,又摸上杯盞,卻被一把按住。

“師尊……你怎麽了?”

仙宮翎擡了幾下,那杯盞近在眼前,卻是紋絲不動,他撤了手,平靜之色竟是裂出條隙,淺眸裏的惱意愈顯分明。

“何時之事?”他重覆道。

月清徽垂著落眸,看起來竟是分毫不打算交代。

“好。”仙宮翎站起身來,淺眸泛著冷冽,“你我情分到此,你沒有過什麽師尊,我也從未有什麽逆徒來,恩斷義絕,兩不相欠,你我間到此為止了。”

月清徽緊緊攥住雪白袖擺,臉色一瞬間有些扭曲,照舊溫聲道:“師尊醉了,需得暫且歇息,待師尊醒了,再同我說話吧。”

仙宮翎一拂袖甩開他,不容置疑:“要麽你現在走,要麽就別攔我。”

月清徽死死扣住他,直把人撞到粗壯枝幹上,雪白的花瓣被撞的芬落,暗沈的紫眸裏多摻了抹猩紅,極為詭秘,“你敢不要我?”

因這番激烈動作,仙宮翎袖袍之中竟是直接滾落出一個卷軸,咕溜溜又在地面上摩擦了幾圈才停,停在月清徽腳邊。

仙宮翎臉色微變,月清徽不會沒察覺,他一手桎梏著他,自然能比他反應更快的拾那卷軸到手邊,月清徽手上力道未松分毫,那卷軸卻是直在眼前鋪展開了。

仙宮翎別過頭去。

那卷軸上所列之物足夠詳盡,隨意一個都價值不菲,只消一眼,月清徽便知道了這禮單是要用作何處。

反正都撕破了臉,破罐子破摔,月清徽幹脆便問:“你要成婚?”

“不是。”

“說謊。”他捏起他下巴,直把人掰過來與他對視。“跟誰?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勾搭上別人了,今日與我斷絕,明日就跟別人相好,真是打了個好主意。”

仙宮翎嘴唇動了動,似是想反駁,又緊抿起唇,竟略顯幾分狼狽,閉了眼,終是下定決心一般,道:“……不是,我只是不當你師…”

下一瞬,盡數被堵在喉嚨裏。

他這舉動本就令月清徽愈發不安,終是逼出暴怒,氣息相近,月清徽埋下身來,不客氣的在他唇上掠奪城池,手也不安分探進衣衫裏上下摸索。

——你不說話,我便撬開你唇舌,看你能吐出什麽,你若說反話,我便四下摸索,看你顧的上說什麽。

身下的一聲悶哼愈發激起了他的狩獵欲,月清徽只感一發不可收拾,灼在心頭的有兩把火,一喚怒,一喚欲,都是惹人理智喪失的,後者的火卻在繼而種種之中愈演愈烈,叫人迷失其中,不分起始。

身軀漸支持不住一般滑落下去,白梅瓣紛雨一般落的人墨發間、素衣上盡是,仙宮翎避無可避。今非昔比,便是這人要發起瘋來,他多半還是得受著。

心裏嘆息一聲,眼下終於逮到一個空檔,他往後仰了幾寸,趁人還沒有再度黏上來時慌忙開口,接下那沒能完全說出的話,猶帶喘息。

“……不當你師尊了,與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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