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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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不知何時開始變多變密集,他無甚目的步步隨著這方向而去,哪怕前方的人要更為密布,嘈嘈雜雜,全然不曾想起自己是最不喜的。

偶爾嘈雜些,也沒什麽不好,只可惜,外界的嘈雜之聲還是太小,全然掩不了心間的吵鬧。

不知多久,就連這頗些浮躁的嘈雜都沒了,一串串清脆悠揚的鈴聲緩緩鳴起,節奏很慢,一陣陣從遠方滌蕩而來,直把一方汙垢凈化歸無,如臨別境。

人們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四處喧嘩一下子歸於沈寂,獨留那聲聲慢在不住回響。

仙宮翎亦被懾住一般,他不住擡頭,視線在這方四處搜羅,終是落於一處。

陸續幾個通體雅素的軟轎落於正臺之上,轎身微微顛簸,惹得前簾處的細鈴一個傾蕩,又發出一陣脆響,這才有人反應過來,低低抽了口氣。

滿堂寂靜到近乎滴水可聞,眾人眸光不約而同的緊緊盯向那執起一角轎簾的修長手指,正要掀起,卻見這時又有另一只寬大些的手掌探了出來,徑直把轎簾掀開,一個通身玄衣的男子先一步落出,他生的俊朗英拔,面上卻少有表情。先一步出來的人並不急走,而是微彎下身子,伸出手掌,那先前探出的手便又自然的落在他掌心,兩廂握緊。

……天元……蕪秋?

便聽一陣小聲議論。

“毓靈族的人怎麽會來?”

仙宮翎猝然驚醒一般,警惕朝說話的方向掃去,說話的人敘述平淡,旁側的人亦搖了搖頭。他表述的自然極了,似是察覺到了銳利目光,又頗有些疑惑的回看過去。

在他動作之前,仙宮翎垂下眸,不禁用餘光留意著周遭人的反應,有疑惑的,有驚奇的,卻無一不過是尋常反應。

此般插曲還未過,便聞臺上一人出言,溫潤清亮的聲線琴洩一般徐流而過,使人不禁被吸引,專註起來,耳目煥然。

“今日,謹謝諸君不遠千裏,汝等天溢,吾宗幸甚,往事終隕,惟新濟濟……”

那人發冠高束,面若瑩玉,眸光潤亮,唇角始終噬著抹溫和,勾攝心神,不消氣魄,如月下徐風,高而徐引。

竟與昨夜夢中人的打扮一模一樣。

時間流從未靜止,仙宮翎擡著眸,也難免失神了。

幽邃又清和眸光似是深深朝這兒一瞥,仙宮翎心下微緊,又是極快的否認了。

那高臺之上,他也曾駐留過,自然知道向下望去是何種情景,更何況而今他一絲修為都無,與之前的樣貌雖有相似,更有不同,怎麽可能會察覺到。

他就這麽靜靜看著高臺上的人是如何慷慨致辭,一手嫻熟的掌控局面,自若的剖疑解惑,又是如何從容退場的。

眼前那稚氣未脫的印象還未真正消去,再覆眼,卻是朗朗正正,赫然能頂天立地。

叫兔崽子已然不合時宜,他真的長大了。

唇角止不住的微微上揚,露出他重新歸來這裏的第一抹輕松。

也是這時,他才從別人口中遲遲得知了他的名號。

——清徽道尊。

罄靈首席弟子,月清徽。

無人熟悉月離弦,與師門亦無關,他憑一己之力,當得這席位。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於眼前,蕪秋天元亦離了場,仙宮翎重新拾掇好情緒,好如一下子卸下許多包袱,輕松不少。

數十年不止,會改變太多事,而今他是不便過多打擾的,既然他過的不錯,眼下他又無甚修為他,對外界的情勢亦知之甚少,難免累贅,怎麽能去唐突破壞呢。

不如悄然退場,待時機成熟,再久違的去聊表敘舊吧。想通了這點,他不緊不慢的從人群中慢慢擠了出來,尋著熟悉的僻靜小路,一步步從山上行步下去。

午後一過,天色就稍稍暗了下來,仙宮翎小腿有些發麻,腳後跟磨的直疼,又看著腳下仍舊遙遠路程,有些發愁,又束手無措。

周圍倒是有幾處可暫為躲避的山洞,仙宮翎朝裏側望了一眼,又回看向遠方,若是天色晚了,他就會跟個半瞎子差不多,在這方險峻之地更是極難摸索,他便朝向那洞口一頭紮進去。

洞裏不淺不深,做個遮擋剛剛好,他隨意靠在裏側,心裏踏實了一處,疲乏之意又拖累著這具身子,眼皮又有些睜不開,他本欲單純的闔眼養神,困意卻是一個勁的上湧,思想在掙紮,這疲累的感覺又委實難抵擋得了,從閉眼養神,又到半睡半醒,後又幹脆頭一歪,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連日下來唯一一次可稱作踏實的覺,卻從不得知醒來又會是另一副光景。

一眼望去,不盡的粼粼,蒸騰而出水汽裹著罄人的清涼,在這炎炎夏日之中也可謂舒心。

分毫不陌生的場景,往昔的他如何都無法接受噩魘,再度浮現在眼前,仙宮翎竟是難得平靜。

身上著的外衫涼涼滑滑,裏衣柔柔軟軟,他掃了一眼不著鞋襪的腳,又動了動手,有些吃力,牽連著筋骨酸疼。

他以為這是夢,又用力往前撐了撐,竟是再挪不動了。

仙宮翎連掙了幾下,終是遲疑伸手試圖撩開袖袍,另一只手在空中伸了一半,又不能動彈了。

這番掙弄之間,袖袍也被掀亂開來,他也看清了手腕處。

——被一條軟繩好生縛著。

似是觸動起什麽回憶來,仙宮翎指間顫了顫,脊背不由繃緊,他細細盯著腕間看,直到被勒出一道刺疼的紅痕,這才放松了些力度。

這微微的刺疼也提醒了他,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晃而過,仙宮翎擡起眸來。

一把出鞘利刃,劍身在水紋的映襯下,直漾出道清泓的光。

“……”

楞神功夫,那劍已然蹭到跟前,光潔的劍面上映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面容,仙宮翎不可置信的動了動手指,輕碰那劍身。

清絕……?

鬼使神差的,指腹觸到刃處,再要向下,卻見光影一閃,那劍已然嗖地一下子退到邊緣。

仙宮翎看著那踟躕著,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劍,寂聲垂下眸,打量這雙手,擡指間,一簇細微的紫電蹦射四起,又極快消散,淺眸也隨之一閃一暗。

他探知內府,竟是感知到了些滂湃,微弱,終歸聊勝於無。

他有些迷茫了,不知為何自己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為何一醒來就換了副軀體。

清絕好如受驚動物一般安分的躲在角落,再沒有上前。

所處的這一片亭蓮心葉一般被彌漫的水流擁簇,亦被隔離,擡頭望,看不見一點天色。

過了許久,遠處傾瀉的流水聲被齊斷一般微滯,他低垂著眸,餘光便察覺到不遠處多了雙勾勒著銀紋著蓮狀的鞋靴。

那邊的人步步邁向他過來,仙宮翎不用擡頭,已然感知到是誰了。

他手心漸滲起濕汗,有些無措。

“什麽也不打算解釋嗎。”

這聲音拌著細流,也似浸上渺茫一般,愈不真切了。

仙宮翎擡起眸,望向那片幽邃,同一處境,那人面容與一人重合又倏然分離。仙宮翎知道是不同的,眼前這人,無論是與那個師弟,還是他所認知的離弦,都是不同的。

時隔多年,這般近距離接觸還是第一次,袖袍之下,手指不由自主的蜷起,他撐著面上的平穩,深吸一口氣。

“……放開我。”

竟也是第一句話了。

那幽邃裏猝地席卷起令他參不透的風暴,平靜之色好似下一瞬就會崩裂,從雲淡風輕的裂口擠出猙獰來……然而並沒有。

不過一個眨眼間,漆黑的眸裏仍是那樣無甚波瀾,甚至還能瞥出抹溫涼的光,所有的揣測盡歸錯覺了。

“不可能。”溫和註視他的人這般道,不鹹不淡,偏讓人咂摸出幾抹殘酷意味。

仙宮翎頹然的後靠在向天柱棱上,儼然一副繳械投降的樣子。

他半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眼神太過篤定,也有些意味深長,仙宮翎分明才是被鉗制著的那個,卻莫名有些心虛,抿了抿唇:“…如何稱呼?”

“月清徽。”他撇了抹不輕不重的笑。“你呢,你想我怎麽稱呼。”

仙宮翎錯開視線。

“我在找你。”他不由分說的逼近,雙手牢牢撐在他身前,強勢的把人鎖緊,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看向他,面上還波瀾不驚。

“還魂引,鎖魄鈴,無所不用其極,一直在找。你呢,你走的多幹凈,杳無音信,煙消雲散,生死簿都尋不到影。”

滿眼的愧疚滯住,仙宮翎驀然回過視線,“你又闖禍了?”

那人歪頭看向他,“你當我是誰。”

他不是那個跳脫頑劣的師弟,也不會是乖乖聽人訓誡的小徒弟,仙宮翎已是毫無立場去質問了,霎時氣弱不少,閉上了嘴。

“仙宮翎,你既然舍得要走,做什麽回來,偏挑了個我要放棄你的時候,是何居心?”他冷笑一聲,涼薄終是撲出獠爪。

“你配嗎。”

不過一聲,刺不到心裏去。

自然是假的。

“……我不辯駁。”良久,他這般道,一句話就這麽紮刺一般,攪的愧疚的一顆心抽痛。

“當我木石心腸,不通人情,不配為人師表,今日……唔!”

撐在兩側的手箍住因僵住而忘記反應的玉指,十指相扣,他侵略的深了些,靈活的撬開貝齒,攻陷城池了起來。

太突然,仙宮翎被吻的頭皮發麻,接連之下他不禁悶聲出聲,反應過來又是一僵,向後躲,卻是一下子磕在冰涼的柱面,避無可避,又受制於人,不得不被動應承著這些,津液攪出令人臉紅的咂響,仙宮翎耳尖通紅,不知是不是憋的,他好不容易換了口氣,又一下子被堵了上來。

沒完沒了,不依不饒。

仙宮翎有些受不住,眼裏漸起了水汽,終是被惹的血性上湧,漸漸習慣了的這個吻的他猛的張口就咬。

施予的人一下子撤開身離了城池,唇邊還勾著道銀絲,就這麽舔舔嘴角,淫/糜極了,朝他扯了抹饜足的笑。

就差一句“多謝款待。”

急火攻心,怒上心頭,仙宮翎咬牙切齒,全然不記得什麽愧疚什麽刺痛,此刻只想著怎麽收拾這廝,好讓他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不知羞恥的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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