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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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有什麽探進衣衫裏游梭,溫軟的太過真實,好似人的手一般,仙宮翎蹙起眉,想揮手甩開,那股動不了的感覺又一次緊緊錮住了他。

好在,視距是清楚的。

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勉強強動了動眼睛,別扭的向下探去,只能粗略瞄見一個俯下去的身影。

“……”還真是個人。

他感官本是遲鈍了許多,身子不好使,腦子也似乎混沌著,可謂一團漿糊。可那溫熱的觸感卻恍若有穿透力一般,遲緩的錯覺感知直把時間拉長,變得簡直若受刑一樣。

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個人是在做什麽。

對方習慣了無數次一般,玉指利落的打結……竟是在給他穿衣裳。

那人一直不曾擡頭,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玉冠之下的如瀑青絲,還有一丁點白凈的側顏,簡單的動作擱到他手心,都能演繹成另一種月朗風清,跟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剔透幹凈,很難讓人感到被冒犯。

打理好上衣,只見那玉指邊又多了條素色……褻褲。

本是混沌,眼下更懵,仙宮翎反覆確認他那手邊是什麽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朝下看去。

……好在,還在。

他微松口氣,下一瞬又不得不緊繃起來,方才換裏衫外衣的經歷使他反應過來那個人要做什麽。

繞是這個人再怎麽不摻冒犯,他也是很難去接受的了,事態緊急,急火上心,他下意識地想擡腿踹過去,又反應過來控制不好身體。

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他整個人已然蓄勢發起,內裏猛的一下子掙紮似乎起了些微弱的作用,他小腿擡高了幾寸,就再難向前了,懸空狀態都難保持上多久,徑直跌落回去。

“啪。”他聽到了腿與身下床板輕微碰撞的聲音,動靜不大,直羞到耳朵裏。

剛想閉眼,卻在須臾間捕捉到那人的擡起的面龐,明月皓潔,千回百轉,寒眸在氤氳光色映照隱襯出幾分微妙的艷絕,如墨展平,撞到深處去。

時隔數久,他始終刻著這眉眼的。

剛想細辨,那墨色果真在眼前鋪天蓋地起來,一片黑。他以為這算結束,那抹好不容易擺脫掉的溫熱卻又開始不依不饒,一股子不清不楚的酥麻之意電流一般從尾骨直竄上脊背,麻痹了本就近乎麻木起來的神經,腳指更是不由己控的被刺激的蜷縮起來。

……怎麽回事?

他不由的開始喘息,更是本能的反抗掙紮,一陣急促呼吸,他終於猛的掙脫掉鉗制,竟是直接醒了過來,額邊細汗,醒過來的他還有點緩不過勁兒,久久被籠罩在那股子錯覺裏,一下子分不清今夕何處。

他本就睡眠淺,這麽一折騰就有些睡不著,而今緊繃著一根弦,外面還黑著,又思量待會要起個大早,便又翻了個身,把那亂七八糟的夢拋到腦後,強迫自己什麽都不多想。他有些放空,帆身偶爾遇上強流,開始吱吱呀呀叫喚,略有節奏,竟也不怎麽吵,便借著這不鬧人的韻律,加上剩餘的那股迷糊勁兒,也竟能再睡下去。

但時日也不算長,而今又被外面淒厲嚎響擾了起來。

他終是沒招了,便獨自聽了好一會風聲,闔眼養神,而後才起了身去。推門朝外望了望天色,還是漆黑的很,但他前後醒了這麽幾次,已然不想再繼續回歇了。

本欲踏步,忽地頓了頓,他俯下身,將放置在門口疊放整齊的衣裳抱起,粗略一比,竟跟自己的身量相去不遠,料想到自己身上的打扮著實不合時宜,他稍作猶疑,便又磕上了門,再出來時,已然穿戴整齊了。

他一手輕撫上發冠,頗有些不習慣,又將裸露在外的幾縷碎發拾掇藏了進去,便又坐到帆身前段,靜等著天明分曉。

帆在空中本是緩行,這時開始明顯的降落了。

快到了。

一眼過去,厚重的濃霧夾著濕氣迎面而來,阻隔住大片視線,直到又過了許久 ,霧氣漸薄,近乎同時,帆身“嘭”的一聲撞到地面上。

仙宮翎站起身來,側眸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後者察覺到朝他頷首,又背過身去入了裏側,一手撈上了個睡得正酣的小人摔到肩上,一腳踹開半闔著的門。

仙宮翎看著她連番下來的孟浪的動作欲言又止,想著自己當年也似這般沒輕重又不自知,又開始反省起來。

好在,莫鴛動作看似粗魯,行進的卻是四平八穩,小姑娘俯在她肩上,這麽些下竟還是睡得香甜,仙宮翎看了幾眼,見她動作老練,顯然已是習慣了,便也不再置理,幾步邁下臺階。莫鴛緊隨其後,待裏地面還有不遠距離,她一手按著那小人,抽空一手把這帆身徑直收入袖中。

佛曉已過,大片陽光毫不吝嗇的遍灑山河,盛極之時,他不禁微瞇下眼,光色落在長睫上鍍成暖暖的金色,一並投染進淺眸裏,暈出幾許怔然之色。

“那處便是罄靈,道君識得?”

仙宮翎如夢方醒,他斂下眸光,“許久未曾來過,倒不知變化如何。”

莫鴛了然一笑:“而今又到罄靈競選日,舊更疊代,自然日新。”

招錄賽?仙宮翎心下微些震訝,他記得,罄靈統一招錄日每屆所定不一,但是時間最近的,也要至少間隔五十年一次。

繼離開修真界,他的世界已然又過了二十三年,然而時軸運轉,這裏竟是至少過了五十年。

五十年,在凡界已是人類壽命的大半輩子,哪怕是在科技發達的世界,五十年也足以一個時代的更疊。

雖是時過境遷,他心下不無準備,而今果真要直面,卻是藏怯。便是十年,他也怕的。

“您只管敘舊便是,在下尚有令在身,這便告辭了。”

說罷,果真頭也不回的閃身離開,消失在視線,好似只是為了護他到此,愈發難測目的了。

罄靈宗護山大陣向來嚴密周整,唯有試選賽階段是例外,若在其他時段,他必然是混不進來的。

這麽一路下來,竟也沒碰見什麽熟人,他向人打探消息,未免出錯惹眼,他挑了些相對青澀的面孔問詢,這人明顯不是罄靈弟子

“莫長老?”那人微惑起來,一時竟也不敢定斷,只道:“許是有吧。不過,銀鑰前輩我自是知道的。”

仙宮翎又問:“道友可否聽過翎祀真君?”說起自己著實有些奇怪,可眼下若要他確認自己會否存在過,這便極快的捷徑了。

聽到此,那人瞳眸微亮起來,“自然知道的。”

他的話為仙宮翎燃起把希望來,這希望來的極快,好似直沖雲霄的煙火,明亮晃眼,又轉瞬須臾。

“道友莫不是在拿我取樂吧?那位翎祀道尊早在數十年前道魔之爭中就名震四方,伐魔求道,安定後便退居在後,想是一心修法,久不覆聞了。”

道魔之爭?名震四方?

仙宮翎腦海嗡的一聲,毫無實感,他唇瓣動了動:“……其座下弟子,月離弦呢?”

那人差點以為對方在消遣自己,可又觀他流露而出的怔忡不似作偽,一時心裏也犯了嘀咕,雖奇怪著,還是認真的回憶了下。

“……這倒不知,聞所未聞,那年戰役的動亂之源除了以阡渡教為頭首的魔修,還出現了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傀屍,再加上泫涸大界開啟,混亂極了,也慘烈的很,因而故去了許多能者,若是在那般情況,你所提及的那個人殞身也不一定吧?”

仙宮翎心下大慟,他草草道了聲謝,回返的步履有些虛浮。

被他問話的人也不知是想起什麽,忽地叫住他,問:“道…道友問起這些陳事,不知是何身份?”

不知為何,眼前這人總給他一股違和之感,好似他與這世道脫軌許久,行進間卻難褪游龍之勢,一身無華素色白衣,三分淡雅,偏生撐出七分英采,起始間並不覺多麽打眼,覆看之下,卻是越看越心驚了,怎麽也不信他是池中之物。

淺眸而今也竟似忘了掩飾什麽,側過眸去不輕不重的淡瞥一眼,眸光一樣靜無波瀾,卻是凝成寒冰萬丈,介乎禮,勾了抹不似笑容的弧度來,他沒再回話,問話的人也楞住似得,直在那杵著久久失言了。

仙宮翎也不知該不該繼續混入行進,他沒放棄,又接連連問了兩人,其中一人還是罄靈內門弟子,俱不識得月離弦其人。

這一回,他有些尋不到方向了。

二十三年彈指間,又像是為在這個世界發生的事劃了界,往昔輕易便能觸動情緒的記憶也蒙塵一般,最後那幕訣別,亦或是偶有的思念,便是無意識要念起,也再難像當初那般牽動心緒了。他還記得,正因為能近乎習慣一般偶爾去平淡想起,他才總以為自己會忘掉的。

可這二十三年裏,關乎個人的事總那麽淺淡,他愈發不明白自己該是誰。

感情是這麽怪異的東西,而今探無所獲,失其蹤跡,他才察覺自己已是思念成疾。

作者有話要說: 表述方式極力賦予求生欲(其實是有點想開c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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