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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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翎眼看著這小丫頭在各間屋裏竄來竄去,也不知是在忙活什麽,一只到日頭漸落,這裏也不見有什麽人來,他疑惑起來,不禁問:“為何沒人回來?”

女孩這才頓住身形,踮著腳朝門外看了看,有些失落,“娘親今天也不回來了。”

她跑進竈房,端出來一個小盤子,裏面有白天采摘的果子,還有一些糕點,這一次,她安安生生把那盤子放到桌上,光線漸暗,她又取了顆夜明珠出來,丟石頭一樣隨手丟在桌上。

“哥哥吃不吃?”

仙宮翎在那顆成色潤亮的珠子上掃了一眼,又看向盤子裏的點心,“你做的?”

女孩小手抓起一個糕點往嘴邊送,一口吞下去才應了聲:“是娘親帶的,娘親一來就會帶過來很多好吃的。”

她吃相算不上狼吞虎咽,嘴邊卻是粘上了些碎屑,仙宮翎好笑的看著她,“謝謝你,可你以後不要隨便帶陌生人回家了。”

她瞳眸忽閃:“陌生人是什麽?”

“不認識的人,有些人很危險。”

她烏溜溜的眸子在仙宮翎身上打量一圈,“大哥哥是好人。”

仙宮翎啞然失笑,淺眸瀲灩:“這是看不出的。”

他本生的樣貌比之前要柔和不少,說不上多溫和,總歸沒那般那麽攝人淩厲了,若換成以往,修士都要對他另眼三分,更別提這麽不大的孩子,怎麽還會像這樣無忌憚的靠近呢。

這個年紀的孩子是不怎麽能辨出美醜的,女孩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也不閑著,又啃了口果子,本就缺了顆牙,而今聲音更是模糊的厲害:“可我在這裏,除了娘親,除了哥哥,就再沒見過別人了呀。”

仙宮翎覺出不對勁,笑意斂了下來。“‘再沒’是多久?”

女孩認認真真的掰著指頭數了數,似是有些數不過來,她只得道:“好久、好久,娘親只給我送吃的,也不陪我玩。”說著,撅起了嘴。

仙宮翎想,此處地勢算不上惡劣,便是人煙再少,也不至於一個人都碰不著,這小家夥不會被什麽人給軟禁了吧?

晚上,他在一處屋子裏靠著草垛湊合了一晚,隔日醒來,正要出去,方覺外面的人聲,他不由呼吸放緩,又反應過來自己極可能瞞不過的。

果然,腳步聲由遠及近,仙宮翎低了頭,修長手指默默扣好襯衣最上面的扣,盡可能的保持修整。

就在他等著門被推開之時,外面的小姑娘卻是不安生起來,小步快跑過來,小身板擋身在門前。

“香兒?”女子微皺起眉。

女孩怯怯的看向她,“莫嫣姐姐,這裏什麽都沒有的。”

然而她堅定的擋在這門前,就不是‘什麽都沒有’的樣子。

仙宮翎也能想象出來門後是什麽情況,本以為來的人應是她口口念念的“娘親”,而今她卻喚人“姐姐”?

不過眼下,饒是那孩子再堅持,也終是拗不過的。

仙宮翎上前半步,緩緩拉來了門,他垂下眸,摸了摸擋在身前小丫頭的腦袋,這才看向來人。

那女子戒備的微瞇起眼,後退半步,沒有分毫顧慮那女娃的意思,態式如何,仙宮翎已然了解了些。

女子冷聲問道:“閣下何人?”

仙宮翎攬向那丫頭的小肩膀,把她輕輕推到身後,這才不徐不疾道:“無名散修,一介閑人。”

散修?女子驚疑不定的朝他打量,楞是沒探出一點修為……還是說,這人深淺她根本看不透?

她懷疑起來,眼前這人衣著打扮雖稱得上奇怪,可他只一淺淡眸光就讓人覺出不凡,氣質更是超然清雋,他既然能做到不知不覺的破界到此處,瞞過主子……該有多可怖。

她把遍布的心驚收斂,既然認定他有所藏捏,自然不信那‘無名’的,見他從始至終並無唐突,想是現在還沒多少惡意,不然那小姑娘也不會到現在還好好的。

想通這點,她語態恭敬道:“您若無意留去,還請……”

小姑娘也似是感知到她要說什麽,當即一把撲上了人:“不要!我要他陪我!”

莫鴛朝她直皺眉,心想還是給慣壞了,幾許威脅道:“若要主子知道,你想如何?”

小女孩身軀明顯瑟縮了一下,悶聲不說話了,卻也仍不撒手。

仙宮翎拍拍她後背,“我無意此處,不過四處游走。”

女孩似是得了些安撫,鼓起勇氣插話道:“大哥哥要去罄靈宗,姐姐能帶他去嗎?”

莫鴛倒是又看了一眼仙宮翎,似是在奇怪,畢竟鮮少有人不知罄靈宗的位置的,若這人當真癡路了些,要她指路也無不可。

莫鴛取了份索引地圖來,雙手恭敬的奉過,仙宮翎道了聲謝,應了過來,只略掃一眼就收了起來。

他應的行雲流水,不知有多習慣,女子愈發慶幸沒多生是非了。

小姑娘朝他眨眨眼:“阿靈哥哥,你要走了嗎?”

“嗯。”眼瞧著她愈發失落,仙宮翎不由看向那女子:“你留她獨自在這地方,未免可憐,此般下去,難保不會發生意外。”

莫鴛衡量片刻,眼裏有遲疑,又過一會,終於點下去了頭,“好,給我些時間,容我稟報。”

說罷,她就撤身而去,避開了他們。

她走遠了,小姑娘才撒開了手,腳尖輕輕碾著地面,滿是不安。

仙宮翎問:“所以,你娘親呢。”

小家夥看他一眼,心虛道:“就是莫鴛姐姐……我好奇才這麽叫她的,想叫才叫的。”

想叫就叫,當面不叫?仙宮翎真不知該不該誇她機靈。

她看過來的眸光有著期許,又有小心翼翼,道:“阿靈哥哥,你能帶我一起走嗎?”

這澄澈的眼神勾得他心中一痛,又很快回神到現實中,他暗自嘆了口氣:而今,我的處境早已自顧不暇了,哪裏還能照顧得上你呢。

本是再明白不過是事理,觸上這眼神,卻是有些啞聲了。

他正想著如何開口時,那女子已然閃身到他們面前。

“我為您帶路。”莫鴛這般順允道,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小姑娘。“覆香,你也一起。”

她離去又回來,不過片刻功夫。仙宮翎總覺的她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靜,卻有些深,這人先前還留有被迫驅使的意味,而今卻是徹底服從,那反抗之意分毫不見了。

一去一回間,她改變的這麽徹底,究竟被下了什麽旨意?

仙宮翎不由好奇,更多戒備,而今弱勢,早已容不得他有分毫放松了。

清絕早就不在身邊,仙宮翎不動作,也動作不了,只得攤手放任閑雲野鶴,不能更糟,他真真正正的毫無憑恃,眼下不過故作高深。

莫鴛卻看似毫不關心這些的,似是為了照顧小姑娘,她取了日行帆。

曾對這龜速的東西萬分嫌棄的仙宮翎這回什麽都沒說,跟隨在女子身後一步一步踏上船身,比誰都乖覺。

小姑娘剛開始對什麽都好奇,這也看看那也瞧瞧,活蹦亂跳的就是閑不住,在她往下探頭時,仙宮翎一把把她拽了回來。

時間久了,她開始打起了哈欠,莫鴛盼著她安分,這時毫不猶豫的抱起困意乏乏的小人就塞到房間,房間不大,東西一應俱全,倒是也算舒服的很。

夕陽西下,餘燼席卷了半邊天,仙宮翎強撐困意,又無事可做,又怕倦意會露出馬腳,只得背過身去,盯著遠方看。

“道君此去罄靈,是為哪般?”

仙宮翎略頓,“……時當已久,尋故人罷了,倒是姑娘。”他側過臉來。

“你我萍水之緣,姑娘從誰旨意,為哪般。”

包袱被丟了回來,偏生莫鴛還不能不應,她只道:“主上之令,不可否從。”

兩廂都應的模棱兩可,仙宮翎隨口道:“不知姑娘出自何門。”

他本沒曾指望回應的,莫鴛卻是心下權量瞞不過太久,終是明確應了他一句。

“魍笙宮。”

仙宮翎自然知道魍笙宮的,記憶中卻貌似沒多少牽扯,從這女子口中探知,自然稍留意了一下,卻也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他對魍笙宮的印象始終是可有可無的。

想是魍笙宮的人清閑慣了,喜歡多管閑事也不一定。

他撐著精神,而今竟也不怎麽困了,莫鴛卻是先一步告離,又道了聲:“道君隨意。”

又少了一人,仙宮翎卸下些沈重,空落卻怎麽都填不滿。強撐出的精神也是精神,反正困意已然消退,他便又靜看了會兒遠方的黃昏,直到被黑夜徹底吞沒了,以他而今視力什麽都探看不見,這才百無聊賴的收回眸光,不緊不慢的踱步到一間房內。

房間相對要簡小,可也足夠落腳,畢竟他對這日行帆向來態度偏頗,固有的印象很難顛覆,而今客觀些,這房間內部比他想象中要好上許多,他也挑不得什麽,看來這帆確實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

仙宮翎在床邊小坐片刻,不一會,困意又湧了上來,他心知強熬不好,也不再推諉,就此歇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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