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關燈
季敷羅感覺出些不對,漸擰起眉,她分明還尚未多做些什麽,這蠱怎生這般躁動?究竟出什麽事了?

有人動了她的蠱?

她半邊臉浸入昏暗,立馬否定起來。

這不可能,從沒有人能破她的蠱,可這又似乎無法解釋蠱蟲躁動的緣由,縱使是被催成的蠱,也是在她有把握的穩妥之下催成的,斷不會這般沒由來的失控才是。

她心下不禁微微開始慌了,她蹭地站起身,再也坐不住,在大殿內頗為煩躁的踱來踱去。

幾個侍女察覺出來,其中一個正要去慰問,又倏然被同伴扯了回來。

隨著腳步落下,輕聲與地面碰撞出聲,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季敷羅臉色愈發陰沈了。

不對,能影響到蠱的,除了她,還有一人。她承認,是她鬼迷心竅,一心求偶到忘乎所以了。但那小子又不是擅巫蠱的,資歷淺薄,不可能會反應過來,同樣也做不到。

那是……

季敷羅猛地頓住步子。

她想起來了,梅界莊那次確有一人,僅憑棺材布上的幾點痕跡就斷定是蠱,給她留下印象非凡,絕非等閑之輩。

季敷羅勾起抹惻笑。也好,便是出手又如何,大可以一試,看誰更快。她現下重活而來,是力有不濟,可若單論傀蠱,她季敷羅會怕不成,簡直笑話!她太久不曾遇過對手了。

那棺材裏不見的屍首不過是為她所用罷了,本是盡數化了傀,後來卻不知怎地,在那瘴林裏的沼澤內卻是又多了具屍出來。

那時候見到那具屍體,季敷羅確實被一時震懾住了,不住地心驚膽寒。

能在她手心不知不覺的偷了傀儡,肆意換位置,還做到在她毫無覺察的情況下了斷了牽系,那人的實力是該多麽強悍!

所幸,當時那屍體早已腐化的不成樣子,還被丟到了沼池裏,大半部分都浸了下去,只要不打撈上來,便是再難察覺那是具傀。

而那背後之人,卻是直到她退身離開都未現身,而她的蠱已是早已種下了。既未對仙宮翎出手相助,也未曾再加幹涉,不知用意如何,總歸是沒有壞她的事,捉摸不透,不是朋友,倒也不一定就是敵人。

對手太詭秘,用意也太過未知,如若不是必須,她可不願被這種人盯視,不一定是敵人,已是好事。

快要日過中旬,船舶還沒有停下的意思,仙宮翎幾分疑惑:“不回去?”

月離弦朝他笑了笑,“不回去……阿翎不想見見瑰柏麽?”

仙宮翎微楞,在他現有的認知裏,與瑰柏認識是認識,卻是不怎麽相熟的。

月離弦燃了些能量晶,這船的速度已是快了許多,不一會便直奔向目的地附近了。待下了船,仙宮翎對這處地域很陌生,月離弦全權充當著向路標,等到了那處,屋門已是稍敞著。

仙宮翎邁了進去步入,見得瑰柏正坐在椅上,一手執著針灸所用毫針,放在火上燒灼著,那火時不時搖曳出一份幽藍的光,甩在空氣中又灼了會才熄滅。

瑰柏比印象中好似銳冷上不少,獨斷又從容。他身旁立著一人,雖容貌出眾,可氣息卻並不突兀,竟是輕易便能叫人過眼去,所留的印象淺淡,此時正溫和看向剛進門的兩人,顯然是等候他們已久了。

仙宮翎不禁又打量那人幾眼,仍是尋不出更多印象。

“坐。”

瑰柏又取了幾只細長的針出來,後取的這幾只要通透許多,其中還有空心的,也不知是何材質。

仙宮翎也不猶豫,依言坐到那一旁早就準備好的椅子上,桌上放置了不少瓶瓶罐罐,瑰柏推了一個出來,仙宮翎聞著熟悉,正是之前他吃過的那些,他撚起那藥吞了下去。

瑰柏又示意月離弦過來,手上轉出一把刃刀就要放他的血,仙宮翎深皺起眉,一把將人往身後一扯。

“這是做什麽。”

“放血。”刀鋒反著冷光,瑰柏看也不看他,也不想拖延時間,蒼眸徑直盯向身後的人,要他自己過來。

月離弦只得安撫道:“沒事的,只是一點血而已。”

仙宮翎抿緊唇。

月離弦靜看向他,“阿翎,你不想快些變好,記起過去,也再想起我嗎?”

他親密的扯白衣袖袍,話吐的極熟練,顯然已不知安撫過多少遍了。瑰柏早有準備,無甚情緒,一旁的人卻是眸光微緊,好似被什麽晃到了。

仙宮翎悶聲別過臉,月離弦便走過去取了那刀。

第一次的時候只是取了幾滴血,他眼也不眨,豁然用指甲劃了個猙獰的口子,而今要取的多了,他攥著刀,卻是極收斂的在手心一劃,血從傷縫滲出,割的齊整。

瑰柏取走了血,順手給他止了傷,拿起一枚空心細針蘸下血,他眼也不擡,專註的手上操練,道:“你們出去。”

月離弦有些挪不開步子,被走過來的蘇長明拽出去了,他又沒忍住再多看一眼,這時候也竟顧不上討厭誰了。

門被一把關住,瑰柏不喜被打擾,還設上了結界。

等待的時間總是這般煎熬,月離弦總也忍不住去留意門口的動靜,一會又觀察著時間,愈發難熬了。

他試圖做些什麽去轉移註意力,卻又什麽都做不下去,也只得作罷,度日如年了起來。

一旁的蘇長明顧自坐在石凳上,低垂著眸,長睫映出投影,安穩極了,倒是跟他成了對比。

月離弦反感他,毋庸置疑,連他不說話的樣子也討厭。他不說話,蘇長明亦不出言。

月離弦故意無視著他,可眼下人就在面前,他稍一擡頭便能留意到,縱使對方表現的再不惹眼,也容不得他不去註意。

終於,理智戰勝了自我,月離弦按捺下偏見,不輕不重的隨口道:“聽說你是魍笙宮的人。”

聞言,蘇長明擡眸看向他,照舊溫和:“我不是,這句話正是我想問你的。”

能說上話,沒他想象中的難克服。月離弦悄悄松口氣,面上亦勾起抹弧度,頗為不解:“問我?”

“正是。”蘇長明應言。“我本不過凡界之人,卻是被扣上一個繼位人的帽子帶了回來,不知真假,魍笙宮後來之所以內亂,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有人認為你才是那被遺落在外的少宮主。”

“我不過罄靈宗弟子,雖拜翎祀真君座下,卻並未招搖過市,這是為何?”

“我曾悄悄隱晦聽得,有人說你跟上一任宮主樣貌相似,而且身世成謎,你一開始便居翎祀真君弟子高位,他們卻查不到你出身,這只能說明你很有可能跟我一樣,本是居於凡界之人,那些人便順這這點又一次摸到凡界,終是尋到了些蛛絲馬跡來,正尋到了幾大世家之一的宮家,我說的對嗎?”

月離弦緊繃起來,他說的這些,怎可能是一時聽墻角聽來的,也不知參與追查了多久。

月離弦不置可否,似是不好開口,便是默認下來。

這時,蘇長明稍稍破出抹笑,“真不巧,我亦是凡界世家之子,且是長子,但自幼身體差些,魍笙宮的人尋來之時,我正病的嚴重,再晚一些,怕是要一命嗚呼了,他們要帶走我,還是家父一手奉上的。”

竟是宛如同病相憐。

月離弦問:“那些人當初為何認定了你?”

蘇長明撚了撚衣角,“我亦不知,但我後來旁敲側擊,有人說是奉了旨意的。”

“是魍笙宮宮主?”

“只能是宮主,他深居宮內,我從未見過他,未過多久,已是駕鶴去了。”

一來二去,月離弦真有些好奇了:“你既然留在那裏,想是經了準可,不爭那位置便罷,為何反而流落在外了?”

蘇長明卻搖頭,“我不能回去。我本在那留駐未有多久,根基尚未紮穩,扶持的親信亦在內亂中折了,怎麽回得去。”

月離弦對自己身世如何本是不感興趣,可他怕,他是因為“毓靈血脈”而被收留在身邊的,如果他不是,他怕師尊會為此疏遠他。

他不禁聯想到“上一世”,這蘇長明跟魍笙宮確實沒什麽關系,可卻是拜於仙宮翎座下的。仙宮翎在很早之前便提過“蘇長明”這名字,見到人卻沒什麽反應,待得知了姓名,才開始後知後覺。

他有一個猜設,他們同樣來於凡界,年齡相仿,蘇長明長於世家,月離弦同樣被寄養在宮家,蘇長明被認為是魍笙宮繼位人帶了回來,他則是被師尊認成了嫡系血脈。

假若他們的身份對調,蘇長明才是那毓靈嫡脈,這好像能稍微解釋了為何仙宮翎要去尋他,為何上一世留下了他,就像這一世收留自己在身邊一樣。

哪怕推測的道理淺顯,他也不會主動告訴蘇長明這些的。

仙宮翎座下弟子只能有他,便是多一人,也決計不能是蘇長明,哪怕是勉強,他也不想空出位置,為自己留一個眼中釘來。

人是自私的,可以自私的為自己,為族門,為民生,為家國,也能只為一人。甚至可能,離了這自私,就什麽都做不成了。

月離弦摩挲了下指節,那裏有一枚環戒,緩和了他的極端,給了他些許安慰。

這些不過是任性托詞,如果師尊能好起來,什麽都不重要了,便是要忘記他,遷怒他也好,他早有準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服務器…服了,電腦端,希望不要抽,不然太慘了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