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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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月離弦忙上前問:“師尊怎麽樣?”

“不好。”瑰柏仍舊冷冷靜靜,似是在說什麽不相幹的事。“今日就不要讓他回去了,最多觀望一天,再不行,我也只得盡力一搏。”

活像下一句會吐出“料理後事”的話。

月離弦容色白了白,他喉結無聲吞咽了下,攥緊手,緩步朝屋內探去。

寧香在香爐內裊裊燃著,混雜著未散盡的草腥氣,一直到淩晨,仙宮翎才悠悠轉醒,他動了動手指,下一瞬又被人緊緊握住,溫熱的觸感暖向手心。

他擡眼過去,本就淺淡的眸子竟是有些失焦,好似徒然被抽走不少魂力,冷冷冰冰,比起一個鮮活的人……更像傀儡了。

月離弦只覺得這一幕刺目極了。

“……離弦。”

月離弦微楞,若不是那道音色太輕又乏力,他差點以為是師尊想起來了。

淺眸仍舊有些渙散,那人意識尚不清醒,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仙宮翎覺得自己有些虛弱,他修為分明還好好的,內府創傷亦是好轉上許多,可這些磅礴的力量都好似被層看不見的膜給阻隔住了,他許久未曾體會過這種虛弱了。

他視距有些模糊,勉強才能尋到月離弦的一點虛影,靜默了好一會,輕聲道:

“……我還會好嗎?”

他無比迫切一個答覆,月離弦這次卻良久失言,只是默默緊了緊相握的手,不應話了。

仙宮翎怎麽等都聽不到聲音,他有些辨不清,究竟是沒有回答,還是他聽不見了。

他騰然生出了些自己都道不明的情緒,身體都跟著失控了一般,猛然把月離弦重重推開。

縱使他未用靈力,可月離弦卻是對他全無防備的,一下子就跌落在地上,單是憑那虛影的動靜,就讓人感覺到摔的很疼。

仙宮翎心裏顫了顫,一股子厭惡感又把他心臟攥住,這厭惡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可又不知為何偏離了方向,他尋不到出口,自己更覺不對勁了起來。

外面的人已是被這番動靜驚動,瑰柏猛的推門而入,朝月離弦大聲道:“綁住他!”

月離弦還在地上坐著,聞言極為猶豫。

可那人卻不給絲毫猶豫的機會,高揚起手,一簇烈光橫出,雷躥霆閃,晃的整個屋子亮如白晝。

月離弦心狠狠一悸,若是他師尊真要出手,他就算要使出全力去抵擋,也是在一心尋死,這就是懸殊。

他幾盡以為真的要完了,面前猝然劃過幾抹流光,迅捷地盤旋勾畫結出細密印記,倏然間緊護住他們周身。月離弦身側,蘇長明不知何時出現了。

“快走!”

月離弦倉皇站起身,蘇長明一把將瑰柏一並扯了出去。

那結印堪堪受了一擊,已然破的稀碎,只留有餘波波及過來,他們暫且還算完好,可那屋子已是直接坍塌下去,轟轟隆隆地震顫著。

坍裂的碎響被那抹白影拋至身後,那人踱步而來,氣流在腳下生旋,狂暴凜冽的如修羅在世。

不久前,隨著阡渡教的一些魔修討饒,戰局劃了個清,抵溪本就相對要荒蕪,這時除了他們,這裏已是沒什麽人了。

月離弦跟蘇長明怎麽對付的了那失控的人,瑰柏本就又不擅這些。勝負早已成定局,別說是抵抗了,單是要逃命都難如登天,若是喚不醒仙宮翎的神智,他們只能等死。

越是危急,瑰柏就越冷靜,他眼也不眨,一把將月離弦推出界外,冷眼旁觀。

“我們是死是活就在你手上,如若不成,就勞你先去黃泉一探了。”

雖知道自己會被推出來是有緣由的,可月離弦此刻的心情仍然好似被人賣了,他甩甩頭不去想再多,毅然決然的朝前了一步。

那人忽地閃身到三步內,強大的壓迫感不住沖刷著人的驚懼,他袖袍鼓動,高揚起劍,清絕不知在何時討好的自發出來了,劍身在冷涼的月輝下反閃出刺目的亮。

月離弦幾盡抑制不住本能的恐懼,他強迫自己沈潛內心,瞳眸裏亦有風雲湧動,漂亮到近乎妖異的瑰紫滌蕩了整片烏黑,似乎只要多看那雙眸子一眼,就會直接被拽入幽淵,彌足深陷。

“仙宮翎。”他輕聲道。

仙宮翎身形微頓,清絕劍身動了動,並未掙開人的手,卻是向後施力,亦是為他爭取不少時間。

仙宮翎劃過幾分掙紮之色,這時,清絕被一下子松開,開始圍著他團團轉,那人後退幾步,眸裏盡是痛苦,又陷入新的迷惘中。

幾條結實細軟的木條探出,一下子縛住人的手腳,仙宮翎情緒仍舊不佳,卻比方才安穩下不少,他茫然的瞇了瞇眼睛,似是開始搞不懂自己身在何處了。木條綁的很緊,人極難保持平衡,那人開始身形不穩,正要向後傾倒,又一下子被月離弦結結實實的拉了過來。

他身形早就抽開了,這時抱著人用力一攬。仙宮翎雖高挑挺拔,但身形清瘦似竹,他已然可以不費多少力氣就能做到把人打橫抱起了。

瑰柏雖表現淡淡,可一雙眸子總也不住的往那裏瞟,似是覺得這幅光景有看頭。

“現在去哪裏?”月離弦急道。

瑰柏朝那破敗的屋子後方一指,一個被簡單搭起的屋子映入眼簾。

月離弦也不在乎它究竟有多破了,二話不說就攬著人朝那奔去。

他把上衣脫下來鋪在那草垛上,這才把仙宮翎放了上去,他知道師尊難受,便解了那束縛,隨後又燃起桌上燭火,瑰柏他們緊隨而至。

月離弦問:“你有辦法嗎?”

“他若是以這幅模樣現身,外有別的宗派虎視眈眈,恐怕饒他不過,便是罄靈宗,也容不了他。”

月離弦惡狠狠的瞪視他。

“我師尊不是棋子!仙門榮譽、修真界安寧有他多少功勞?嘴上說著尊崇有什麽用,誰又為他做過什麽!就因為被魔修暗害一時失足就要遭受落井下石,活該被唾棄至此嗎?!!”

瑰柏本欲不做辯解,可在一瞬忽地頓住了,他蒼眸凝了凝,似是在分辨自己有沒有看錯:“……你的眼睛。”

月離弦自暴自棄一般不遮掩了,也不想被他當成奇珍物種打量,冷著臉看向別處,第一眼便是註意起他師尊。

仙宮翎正抱臂縮在一角,淺眸一瞬不瞬,對種種反應極遲鈍,似是聽不見,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那生硬的氣息冰的人發疼。

他走過去,捧起那人面龐盯著他的眼睛:“仙宮翎。”

那人終於動了動眸子,盡管仍舊是渙散著。

見他還是這般,月離弦手心有些滲汗,他俯上前輕輕吻了吻那冰涼薄唇,蜻蜓點水,一如之前仙宮翎對他做過的那次,他手摩挲了下那照舊冷俊的白玉面龐,眼裏浮現幾分晶瑩的光,那細碎的湧動沒一會就消失了,他用著不久前安撫人的語氣輕聲道:

“閉上眼睛,睡一覺吧。”

那人緩緩闔上眼,月離弦把他扶下身了。

有時候,人的直覺總是這麽沒由來,月離弦不肯錯過他闔眼前的任何一眼,就好像……

就好像,他這一閉眼,就再難睜開,也再難相見了。

月離弦盯著似是已睡著了的人,失魂落魄。

瑰柏目睹一切,已是知道不對了。

再不明白,看了那眼神,怎麽還會想不通。

入戲太深與情根深種,終究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他終是道:“還有一個辦法,要試嗎?”

月離弦低著頭,伸手過去,輕輕為他整理著散落在額邊的長發。“……到了這種時候,寧願再多觀望一段時間也不去出手,想是渺茫了。”

瑰柏肯定道:“是渺茫。”

月離弦卻開始說起不相幹的來:“瑰柏師叔也跟那些人一樣,覺得師尊活該嗎?換一種說法,你也覺得仙宮翎這樣,若是被宗門舍棄,也是常理之中吧?”

瑰柏靜看他一會,道:“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不會管的,我只知道,仙宮翎再這樣下去很不好。”

月離弦深吸口氣,終於看向他:“把師尊交給我吧,我想辦法安置。”

瑰柏卻不怎麽想跟他對視了,“我早先不知道你會這般蠱惑,這等秘辛玄術少有記載,若我沒記錯,多是那魍笙宮還有可能會存有,如此看來,便是行那風險之事,至少也能多少護他些神智。”

“能護神智,護不了的是什麽?”

“他能不被蠱蟲反噬吞掉已是很不錯了。”

月離弦面色猙獰起來,瑰柏終於切入主題:“那蠱反噬的莫名其妙,極可能是下蠱人察覺到了我們動作,現有的時間太急,想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能保下人已是上策,修為更不要想了,那身子,恐怕要淪為肉體凡胎,甚至會連凡人體質都不如。”

“不行!”月離弦毫不猶豫的回絕。

師尊不願意,師尊自尊心極強,這般留下師尊的命,簡直是對他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早有註意,道:“聽我的,我現在就帶師尊離開,我會想辦法把師尊安置好,若是真不行……再考慮此法吧。”

瑰柏皺眉:“焉能兒戲?你確定有認真考慮好嗎?”

月離弦一把上前攬起人,穩穩的抱在懷裏,已然飛身出去了。

“比渺茫要好上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其實在原設定裏,蘇長明是叫“蘇長鳴”的。然後有一次在貼吧裏,一個小盆友好像說每次看這名字都會錯看成“蘇長雞”。

“……”記憶猶新,簡直魔鬼。

所以後來毅然決然的換字了,雖然功效仍舊魔音繞耳不絕的。

……誒我是不是不應該和泥萌說?

算啦算啦,大家一起中毒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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