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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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秋?月離弦搜尋著記憶,終於把這名字對上了人。

他不住打量著來人,這人就是師尊說的那個毓靈族人?

蕪秋亦對他心存防備,他又看向仙宮翎,沈聲道:“不要往前走了。”

“為何?”仙宮翎反問道。

這人前兩天入了煉心陣,而今不借外力便自己走了出來,就算做不到徹底改變偏執的想法,但總歸也是會比之前好上許多。

而蕪秋的確實是不同了,他給人的感覺少了份捉摸不定,眼底冷瑟的霧濁亦是散去了些,多了的則是跟以往截然不同的頑強銳芒。

好像變了太多,卻沒有為何,就好像他本來就該是這樣,甚至還有要不同上更多。

只聽他提醒道:“少主先前可是承諾過,會就此離開這裏。”

“我會走,但這之前,容我去找他們會合。”

“少主是找不到人的。”

仙宮翎微皺眉:“什麽意思?”

“我今日從陣中破出,便感覺到外面情況不對,適才悄悄探了一番,阡渡教的那些人已然是光明正大的開始敵對了,正道派來的人終是要少,明哲保身,他們已是退離許多,至於你所說的那些人,怕是現在也不會留在梅界莊內。現在在梅界莊裏的,大多俱為魔修。”

仙宮翎面色不改,點頭表示了解,卻是照舊朝那處走了去,這次攔下他的有兩只手。

“師尊要幹什麽?”

“少主切莫逞強。”

還有一同的兩道聲音。

仙宮翎頓了下,看向罕見同步的兩人,“能不能破開,出去才知道。”

蕪秋嘆道:“少主跟我來便好,大可繞過這梅界莊的主區位,不會惹上事端的。”

仙宮翎沒曾表示,眸光卻是露出幾分不讚許。

蕪秋只好又道:“是罄靈,少主不想再來看看嗎?”

月離弦側目過來。

毓靈竟是在這裏?

他都說到這種地步,師尊又怎麽可能不去。

果見,仙宮翎朝前的步子再挪不動了,他道:“蕪秋哥,勞煩你帶路了。”

蕪秋側過身去,“少主還知道要回來,是好事。”

月離弦跟上他,天元自那之後就如銷了聲一般。

月離弦打定主意要問出好歹,路上還不待他想出待會兒逼問的種種辦法,對方似是感覺到他的不妙想法,先一步誠懇道了歉:

“主人,天元心知有錯,任主人懲戒。”

月離弦早就對“知錯”這類詞不感冒了。

單是這兩個字,他就不知說過了多少遍,天元說的次數恐怕還比不上他一個零頭,說到底,若是“知錯”真有用,他還會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知錯”機會嗎?

他不禁側目看了這給了他這機會的人一眼,心存僥幸。

這麽淺顯的事,師尊怎麽就想不通呢?

他這般想著,但是很快便偃旗下來,那點僥幸不了了之。

怕是不跟他計較罷了。

天元的話又把他思緒拉了回來。

“其他人天元顧慮不了,但是他不行。”

天元雖心有註意,但是對他的吩咐卻是向來遵從的,更別說會為了誰違抗了,這還是他們相處以來頭一次。

月離弦不禁思索著聯想起什麽,忽疑道:“他莫不是……”

天元語氣夾帶了些晦澀,小心留意還能覺察細微的輕顫,“我錯認不了,他是孤帆。”

“也是因為這樣,唯獨對他,懇求主人不要逼我。”

月離弦雖不清楚蕪秋是什麽情況,可眼瞧現下這番,他也能推想出這人命途多舛,這一點,跟那被貶落的上神“孤帆”還真是像。

“你別忘了,他現在只是蕪秋。”月離弦目光在蕪秋背後瞟了一眼。“若是他做出什麽不可饒恕的事來,我絕不會放過他。天元,你也一樣。”

天元噤了聲。

月離弦知他怎麽想,只沈默片刻又道:

“天元,你們許久未見了吧?應該說,對蕪秋而言,你們從未見過。若我記得沒錯,你曾說過只要見到他就好,而現在,你多年的夙願達成了,你還記得當初說過什麽嗎。”

天元知道他在意指什麽。

——‘我自知魂識即將消亡,也不指望繼續存活,但在這之前,我只想能再見一個人,為此願窮盡所能,到時真君若是要殺要剮,我絕不反抗,這是我最後的夙願。’

竭盡忠誠,任憑宰割。

他曾這樣立下誓約,也從沒想過要變,現在也一樣。

“我不會逼你傷他的,這一點不用擔心。”

天元稍稍安定了些。

月離弦只略停頓,又道:“你是怎麽說的,只要看他一眼就好?這樣,真的就滿足了麽。”

天元不作猶豫,“人因太貪心而導致的結果往往是一無所有,永遠也無法滿足,就是什麽都不會真正擁有。”

“‘太貪心’的衡量本就沒有固定標準,謹慎是好事,謹小慎微就不一定了。若是會有這種機會呢?”

月離弦極少跟他打商量,天元又有些警惕起來。

月離弦緩緩道:“你可以去接近他,靠近他,甚至能去保護他,這樣也不要嗎?還是說,你還想看他在你面前死一次,孤帆會是什麽命格,你不是不清楚吧。”

“主人……你究竟想要我做些什麽?”

天元從蛶玖閣中出來這許久,魂識早就穩定下來許多,他修為雖遠不及之前千百年下的積饋,幻出形體卻是不成問題,護上一個人自當不成難處。

“你會害他嗎?”

天元有些沈默,然而答覆已經很確定了。

“你不會。”月離弦道。“就算是我這樣要求,你也不會,既然這樣,你還猶豫什麽呢?”

“我所求,看住他了,別讓他成了妨礙,其他的任你們折騰,我不會管的。何況這一世他為毓靈族人,看師尊那樣,是不會放他不顧的,要你過去看著他也好,保護他也好,你接受嗎?”

天元心緒幾番起伏,仍舊沒有應聲,月離弦看他也不是不願意的,稍加思考便想清楚了。

所謂近鄉情怯。

簡單的說,就是慫。

天元:“……”

毓靈現下的護界不比當年那般堅盾,卻亦是夠精密了,可看出,亦是耗費極大精力設下的,讓人完全想象不到這些僅出自一人之手。

仙宮翎看出些門道,心下知道這陣完全憑蕪秋一己之力養護,並且若有一天,這陣法若是遭受強行破壞,陣法被破開,蕪秋怕是也會受到重創,丟掉半條命還是相對要好的後果。

他巡視遍囊中放置的各種異石,心想待他的傷再恢覆些,這些東西或許就能派上用場了。

毓靈族所據靈脈乃上乘,卻也不到極品的地步,這在修真也不算罕見,這才得以留到今日。

至於內裏真正玄機之處卻是不足為外人道。

族內建築該毀的毀,亦是有不少完好的,至於裏面的奇珍異寶,卻是一個不留,早就被洗劫一空。

那流落在外的其中之一便有族寶,轉魂玄石。

仙宮翎看向幾處已是破敗到難以入眼的屋子,不禁道:“要拆嗎?”

蕪秋回他一個眼風。

仙宮翎假裝沒看見,又放出神識幾番細探,才發現先前蕪秋住的地方跟這一整片區域竟能相通。

許是跟靈脈地域一類相關,即使逢過時亂,再長出的植株就算是野蠻生長,亦不像外面那般蕪雜,而是玲瓏青翠,在夜月暉映下寓靈一般賞心悅目的很。

但是終是常年不行人,雜草難免叢生,有些地方灌木更是足有一人深。

他又不禁打量幾眼兒時喜歡攀爬的蒲蘿錦,只見零星幾個細小藤蔓頑強攀到樹上。蒲蘿錦成熟後的藤蔓雖非常結實,可本身的習性卻很是嬌貴,環境比先前稍差一點便難再成活,早先那一片蒲蘿錦怕是大多都被毀掉了。

而今這裏後來又安定了許久,雖陸又續有蒲蘿冒出,卻是生的極慢,這麽些年過去,藤條卻只有一個發簪粗細,通身還是呈現在幼嫩的綠,像個普通藤植一般不起眼極了,一點也瞧不出開花成熟時華麗的影子。

蕪秋見他瞧的認真,照舊出聲道:“少主,該走了,明早再看。”

蕪秋仍記得仙宮翎從前所居之地,他帶仙宮翎去的便是那處院落,從外處觀竟是還算完好。

路石早就被草木覆了去,仙宮翎直接躍至門前,還以為屋內會更糟,不曾想推開門除了陳設舊了許多之外,屋內卻是不見塵土。

月離弦也要跟過去,卻被蕪秋一把攔了下來。

蕪秋冷著一張臉,月離弦也好不到哪去。

“蕪秋哥,這裏房間不止一處,他隨我就是。”

得了吩咐,月離弦二話不說便輕巧把人掙開,朝裏屋飛身過去。

蕪秋似是不想理了,轉身便走。

月離弦在門口停下身來,他回頭 ,臉上似笑非笑。

“天元,趁我還沒反悔,你快過去。”

天元知他心情不好,況且現下兩邊也得罪不得。

便見一縷不甚起眼黑影浮現,嗖的一下一晃而過,消失在黑暗間了。

不久,又有一道清冽音色響起。

“離弦,你在門口做什麽?”

月離弦反應過來,回身朝他一笑,乖順極了。

“師尊,這裏還是很不錯的呢。”

聞言,仙宮翎隨便朝外處瞟了一眼,倒是不知道雜草有什麽好看的,便也沒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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