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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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涸真界,與修真界同樣是修士肆行之地,但那裏的機遇更大,靈脈甚廣,充盈的靈氣更多,隨便一處地方就能抵上修真界的中上程靈脈,自然,普遍的,那處的能人異士亦是要比修真界平均強上百倍不止。

泫涸真界每五百年開啟一次,各宗門依照實力可獲取一定入界名額,在路上身死魂散的人亦不在少數,所以掙不掙這資格,放不放棄,都是自願為之的。

人往高處走,能得到名額已是極稀貴,哪怕知道兇險萬分,亦是少有人真的會舍掉這到手的資格,多的是趨之若鶩。

曾在修真界長久屹立強盛著的毓靈古族,早就對外族人的奉承見怪不怪。

在兩百多年前,眾多宗門好似尊崇一般漸漸為毓靈奉上越來越多的入界資歷,毓靈族人受用了,於是接下來的份額亦照收下了,雖有奇怪,他們亦出於對這些人的“善意”做回應,毓靈庇護著周遭宗門教派免受魔族侵擾,亦是退讓出了不少入界名額。

去的人多,回的人少,走出去的還是大多是族門的至堅力量,天賦修為俱是別人衣角都沾不到,就這樣,修真界的毓靈漸被分散了,族人沈溺在“互助友善”的假象而不自知。

剩下的大多數中,要麽太年幼,要麽已至古稀,對比之前來說,太有可乘之機了。

於是他們出手了,最大可能保證不會有漏網之魚。

參與的人樂在其中,沒有哪個人會怕事情敗露,因為真正知情的人都沾到了好處,誰都脫不了幹系。

他們也知道,從泫涸回來的可能性很小,風險其次,已經住慣了的金玉宮闕的人,還會願意再回到茅廬去嗎?

就算以後會有幾個族人回來,不知毓靈何處了,那跟他們又有什麽幹系呢。

罄靈宗雖未直接參與,但也確實沾到了足夠的好處,不過也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麽齷齪的,掌門對這些惡濁本是全然無視,但是莫庭軒卻是惦記著罄靈的恩。

亦在那時有人把那小少主交給他時義不容辭的接受了,從小把人當嬌花護著,長大了還得當成祖宗供著。

知情的只有掌門喻酩,而且莫庭軒也只是收了個弟子,除了被當成易碎品一般寶貝這點讓人嗤之以鼻(包括仙宮翎本人在內),其他也沒什麽太過惹眼的。

後來仙宮翎天賦優勢愈來愈突出了,一次修行回來內府直接潛了個紫霆神雷引,這之後,他的能力再壓也壓不住了。

擔著風險的身份還不自知,不收斂著也罷,還非要去爭那首席弟子,一躍入眾人視線之下。

再之後,便也算是順風順水了。

——除了仙宮翎偶爾不受控制似得靈力流失。

毓靈族血曾有過這種特例,應對起來雖是難了些,可並不能算不能突破過去,這一點仙宮翎自己也不甚清楚。但是在修真界,對於普通的修士來說,這是大忌。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那些高層長者亦是不會不知一些消息,罄靈宗是整體,但是宗內照樣難免有人心思各異。

曾有不軌的人想利用這點打壓,但是仙宮翎又表現的太過優異,他漸漸成了宗門的“不可或缺”,後輩的景仰,亦為罄靈贏了眾多聲譽。

難抓把柄不說,為此跟二長老敵對,還折了宗門大柱,為了什麽。

但是高層中大多數已是對其得道成仙不抱期待了,一些人亦是等著看笑話。

再優異又如何,終是免不了落隕。

仙宮翎隱隱亦能感覺到一些,他從未跟誰說,繞是他並不接受“註定隕落”的暗示,亦是很難不受影響,心魔困擾他時,還會動搖,再生心患,擾他渡煉。

有人開始暗中動手腳,比如在蛶玖閣中。

蛶玖閣按入閣人的實力遴選難度,每一層的把守物亦是可以千變萬化,但是也會偶爾“失靈”,度之甚難,所得又可能極少。

仙宮翎受傷的次數漸多了,這才引得不知情的莫長老跳腳,找那些人“理論”,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掌門會護著這個弟子,但是有的長者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終要折隕的人,就是身死閣中,也能怪其能力不足,難當大任。

季敷羅消息甚廣,將這些“內情”偷竊過來,得知他“註定無法得道”,愈發放手不能了。

仙宮翎說“陌路殊途”,她不動怒,只當寬容,因為她在心裏知道,會一樣的。

你跟我會一樣,你會選擇我,也別無選擇。

地上的屬於蠱蟲的爭鬥早就結束了,毫無意外。

那只音白色的蠱蟲饜足的縮成一團,表皮竟是漸漸幹燥起來漸形成一個殼子,它在內裏又微弓起身子,數秒之後破殼而出。

表皮竟是又鮮亮了一層,流銀一樣閃動。

季敷羅看著那蠕蟲又“慵懶”了起來,緩緩挪動回去,又漸爬到那人衣角上。

這蠱姑且有人界情蠱的作用,但是終是不同,下蠱是耗費的時間是最長的,一只便可擔主,對中蠱人的影響並不是一天便能促成的,但是慢慢便會根深蒂固,以至身心都由她支配,靈元可亦任她調取。

若是中蠱人有二心,只要她不樂意,對方隨時會被自己的臆想逼瘋,也會愛到發瘋。

愛到發瘋,多好。

她冷冷的看著那蠱以極慢的速度衣角從衣角邊緣探了進去。

她亦勾起唇角。

最失敗的結果,神魂被侵蝕而不滅,眼裏只有她一人的傀儡,永遠不用擔心他會不會把自己置身危險,永遠不用顧慮他究竟是什麽心情。

多好。

月離弦本是跟應子淮一起在瘴林裏探行的,應子淮許是對他一個歷行淺的“稚子”不放心,幾乎是要跟他寸步不離。可是越走,濃烈的瘴氣卻是直接鋪面一般愈發大了,直接遮掩掉人的大部分視線。

月離弦照步走,聞到一股與前去不同的焦味,他擡目,探出靈識,忽地瞳孔微縮,這地處朝濕,不能那般輕易落火,最近也一直晴朗,這樹是怎生被生生截斷的?

他急切走近些試圖端詳清楚,適才又發現這處已是一大片斷枝殘葉,硬生生被人劈開一般蕭條不已,地上都裂出數道不淺的斷痕。

師尊?

他撫上樹幹斷裂出,這才想到要喚應子淮,四顧過去,俱是濃重瘴氣繚繞,人確是尋不見了。

他又專註在這片遭受破壞的區域,一時有些心悸,一切都好似是在暗喻著不祥,他更不安了,難以壓制這份無從下手的焦灼感。

師尊是曾路過此處,還是在就這附近?為什麽他一點都感知不到?

“你來的太晚了。”卻是一個幾分嬌俏的女聲,有些耳熟。

月離弦猛的回頭。

上次見面還是在萇音苑,幼琴仍是那時那般打扮,好似沒怎麽變。

但是不一樣。

月離弦看她周身縈繞的黑氣,知道她已是魔修了。

這才多久,這人魔息竟是這般濃重了,也不知是借了多少命。

月離弦已是直接動手了。

幼琴亦是伸手曲成鉤爪狀,黑氣襲來,只聽她道:“我們也算是熟識了,少爺也不是全然忘了我的,見面竟是不敘敘舊嗎?”

嘴上這般,出手卻是狠戾非常,一點都不手軟。

“話多。”

這人礙眼極了,月離弦只想盡快解決掉她,他集靈漸幻成一把似木材質而成的形體,頭身劍一般銳利。

幼琴瞇了瞇眸子拂手擋去,那物卻是徑直破開這層黑氣,直襲了過來。

幼琴似是沒想到,大驚失色,她急急退身,猶有餘驚,臉色變幻幾番。

那個當初聽話萬分任她宰割的雜種如今卻搖身一變,小時候那般女氣的模樣竟也能出落得神采英拔,偽一個玉面郎君,現在更是成了別人的不可企及,再反觀淪為魔修的自己,還有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落魄境地,眸裏更是嫉妒非常。

那個廢物竟是也能做到如此了?若不是歪打正著,他哪裏配!

月離弦才不會搭理這女人什麽齷齪,他不想再耽誤,也不藏拙。

一條枝蔓悄無聲息的蔓延過來,女子猶沈浸在自己嫉恨交加的情緒中,全然未覺,待她反應過來,那枝條已是破開了她的胸口。

她瞪大眼睛,望著自己被撕裂開的口子,穿了透,沒有一滴血。

她以為自己不過岔了道,修了魔,卻連自己何時把靈魂獻出、成了傀儡也不知道。

她只感覺自己全身涼透了,感覺不到心,卻是更加歇斯底裏起來,嘴上發著不似人的狂叫:“誰都活不了!誰都活不了!!!”

活不了的是你。

月離弦不再管她是怎麽茍延殘喘的,轉身就走,女子卻是斷斷續續的笑了起來,她快發不出聲音了,只有氣音。

“太晚了……嗬嗬嗬嗬…太晚了!”

月離弦快步朝向這地上破壞面積更大的方向邁進。

後方聲音已近息,還撐著最後的氣嘶啞喘著。“我…就是要來牽制你的…我成功了,贏的人是我……”

月離弦怒不可遏,在她斷氣之前又把她腦袋削了。

灌叢中,有幾條粗壯的蛇伺機爬了出來,攀到身首異處的屍體上。

他再不管身後的慘狀了,步子越走越快,離方才的地方遠了些,他壓著餘怒仔細端詳這這片地方,尚在思量。

正這時,整個地面忽地一個猛烈震顫,從後方穿來的刺耳轟鳴擋無可擋的震顫四方。

月離弦亦是受了影響,耳中嗡嗡不絕,心下卻是一番狂喜。

是師尊!

他心定了些,仔細觀察著方才發生變動之處,才驚覺此處被人設了陣法。

天元在瘴林裏要敏感上更多,他覺察到些端倪,立刻指了個地方。

間不容緩,月離弦忙沖刺過去,一手毫不猶豫的聚出大量靈力聚成一個巨大的光團,藍色的水波紋蜿蜒流轉在球團周身,他猛地蓄力甩手過去。

面前之景鏡面一般直顫了顫,而後又軟化下來幾分,瀑流一樣分崩離析,直往下跌散了。

他先前雖預料不好,但以為都來得及。

他飛奔過去,先望見卻是地上一大灘鮮紅的血,刺目極了。

支撐身體的腿腳幾乎有些受不住,不受控制的發軟起來,整個人都陷入莫大的恐懼。

無盡深淵,他差點以為自己到的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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