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仙宮翎又探入周圍幾處土裏,只消片刻便收了手,看向季敷湘道:“空墓不止一處,斜左側並行三處亦是不見屍首,其餘無他。”

季敷湘便走向仙宮翎所說的那三處,又飛快並指寫了些什麽訊息傳遞出去,這才又開口:

“這三位俱是梅界莊長老,具體些說,已是到了元老的程度,這幾位在梅界莊地位都不低,應不至於蠢到自絕後路的地步,屍首被盜可能多些。”

“死後頭七內,化煉傀屍極佳。”季敷湘稍整羅裙朝他走來,“小女子妄自推論,此乃魔修手段,阡渡教破綻百出,難辭其咎。”

“師妹在理。”只見蘭亭信步而來,揚聲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師祖對此事未予置評,只是來訊,要我們不必查了。”

應子淮亦走到仙宮翎身旁,“師兄,聞訊說魍笙宮、玹青宗等宗派之人大致今天便到梅界莊,即使有到不了的,約摸也會在這幾天過來。空墓這事,應是近幾天才發生的,溯源未知,罄靈諸多長輩亦是極關註。”

仙宮翎微定神:這般關頭,趨利避害才是通行之道,其他宗派看似反其道而行接連派人過來,怕也多半是為了權量這威脅是否足以燒身,值不值得出手。

“人已然到了。”季敷湘忽地出聲,遙遙望著一方,“還不止一波,未免他們提前打起來,還是先顧那邊為妙。”

應子淮猶感不妙:“莫非連阡渡教的人也來了?”

季敷湘沈色點頭:“來人不少。”

四人俱是有些不寧了。

待他們趕赴莊上之時,只見不算大的圍院內,佇立其中的人數哪怕猶過半百,卻是仍顯擁擠,烈風蕭瑟而過,落葉打旋間似是一並在他們之間重重劃了個界,劍拔弩張,涇渭自明。

仙宮翎飛快在這些人裏打量一眼,暫未做聲。

倒是韶華宗的蘭亭眸光犀利,一開始便出言嘲諷道:

“這位倒是眼熟,不是阡渡教的甘長老嗎,怎麽有時間來這裏跟群小輩叫囂,莫不是先前有所疏忽,特來遮掩痕跡不成,還是說終於藏不住尾巴了,迫不及待的來打一仗。”

被喚的人青灰眼珠咕溜溜盯回去,再加上副毫無人色的棺材臉,若是平常人被那般盯視怕是都會兩股戰戰,正聽他回嘴道:

“黃口小兒,先刀劍相向可是你們,別往別人那裏扣屎盆子。”

此番爭辯自是又惹口舌,有人似是更被激怒,扯著那猶帶少年音的嗓子當即叫罵道:“放你娘狗屁!從你們面世後一直禍亂不斷,事已至今,哪條線索不是跟你們阡渡教有關系,還在這裏…唔…唔!”

仙宮翎朝向聲源方探去,原是熟人。

在人群偏後方的程風被施了閉口訣,掙紮片刻後好似鼓脹氣泡被戳破,竟是垂頭直接蔫了。

他身旁玹青宗同門俱是目不斜視,眼也不眨的看著前方,好似什麽都沒察覺。

但此番故作無視卻並不代表沒發生,便見程風一言瞬時激起千浪,場面愈發緊迫起來。

“我且問一句。”

一道清亮女音忽響,雨露洗滌般霎時蓋過許多混雜,眾人視線紛紛不約而同的聚焦過去,又一陣風拂過,卻是猶如直過鏡面,庭內忽地沈靜下來。

“甘長老至此仍未先動手,想來現在非是要你死我活僵鬥的,如此拔刀相向,是為那般?”

甘忡冷哼一聲:“我們不過同樣來探查此事,尚未有定論,分明是你們以己度人,敵意太明顯,阻礙在先。”

“你胡說!是我們先來的,阡渡教不相讓也就罷了,況且你們尚有嫌疑在身,憑什麽還跟我們搶地方!”男子位在一行人頭列,亦是怒氣沖沖。

“你才跟爺爺噴人呢,什麽搶地方,莫不是以為梅界莊無人守,當了你們地盤不成,就你這做調,足以看清是有多虛偽!”

“你!我們稍表態度便是虛偽,你們魔修光明正大作惡就很值得稱讚是嗎?!”

仙宮翎適時道:“再爭論恐也無果,各退一步,互相牽視如何?”

沖突是沖突,怒氣是怒氣,總歸說,他們並非真心實意決心要拼一命,至少現在。這種時候,一個順勢而下的臺階足矣。

果見,其中跟對方叫囂的道修中的一位被同伴攔著,又恨恨罵了一聲,道:

“跟你這小人說話,果真多一句都嫌命長,我們走!”

便再不顧對方回什麽,領著一行人入了內裏。

甘忡看向仙宮翎,竟是點頭致意什麽都沒說,亦是領著阡渡教之人回身去,院中忽地空落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多數亦是做鳥獸狀散去,程風仍舊說不了話,只是在靠近的時候揮了揮手算作打招呼,其他幾位玹青宗弟子則禮數周全的施了一禮,仙宮翎亦回敬過去。

他無意又朝玹青宗一行人離去時的背影掃了一眼,齊整的內門弟子衣飾,唯一人襲便服,雖與程風並肩,卻顯的格格不入。

熟稔之感惹得仙宮翎眸光微滯,他甚至都未曾多想,身體已是先一步上前扣住對方臂膀,待已是出手之際,才又慢一拍似得查探氣息。

不是?

仙宮翎暗自皺眉,在看清對方面龐之時,亦是有在反思自己的沖動了。

氣息不一,面容不合,甚至觀摩之下周身氣質亦是相去甚遠,即使如此,仙宮翎仍舊未曾松懈,視線牢牢緊鎖過去。

可惜,被他扣住的人仍舊未露出什麽可疑,看來是他太過多慮,大驚小怪了。

仙宮翎有些松口氣,他出於私心,自然不想要讓月離弦牽扯進來,如果可以,他希望徒弟能永遠不要置身危險。

“抱歉。”仙宮翎松了手退開半步。

有人察覺他這一番動作,停步下來:“真君認識?”

“不……想是認錯了。”仙宮翎又打量一眼過去,這次跟第一眼不同,卻是越看越不像了,適才後退幾步保持距離。

雲瀾看了眼程風,後者仍舊聳拉著腦袋,“這位似乎是小風的朋友,也是剛碰面沒多久呢。”

程風驟然擡頭,眸裏俱是強掩之下的慌張:“師兄別胡說!我們是早就約好的,才不是剛碰面……哎?”

他忽地驚訝的碰著自己嘴,似是在奇怪怎麽又能說話了,下一秒,耳朵又被人重重揪住。

“疼疼疼…師兄手下留情啊!”

“早就約好了……騙人?”雲瀾溫和笑笑,下手卻愈發重了。他一松手,程風還以為是結束了,後腦勺又啪的挨了一記。

“還是再好好練練,再跟你師兄說話吧。”

豬隊友!

月離弦想是要暴露,可還未曾打入敵人內部,這才剛碰面而已,暴露的也未免太快了點吧!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跟程風打好商量,這個人不派上用場就算了,居然還在這種時候拆他後臺?

雲瀾揉了揉手,道:“既然真君不認識,那便沒什麽了。”

“……我姑且撤回前言。”

月離弦面上拿捏穩妥,看起來倒是波瀾不驚,內裏卻是悄悄豎起耳朵,警鈴大作。

只聽仙宮翎朝他平靜道:“你有什麽想說的。”

一雙淺眸亦是沒什麽情緒的看向他,月離弦有些心驚膽戰,亦是在心下無數次的描摹自己撒謊騙師尊之後的“死法”了。

……他還不至於要到抵死反抗的地步。

月離弦斂下眸子,忽然嗖的一下子竄到仙宮翎身後,距離拿捏的分外恰當,亦是代表他不否認了。

識時務到讓仙宮翎懷疑他究竟在心裏演練過多少遍,都想當眾收拾他。

雲瀾了然:“看來真君認識,那便不打擾了。”

說罷,亦是又朝著內院走去,程風嗚嗚咽咽卻不成音節,想是又被封了嘴,他看向月離弦看起來還想再哼唧些什麽,霎時又被位同門毫不客氣的拉扯走了。

月離弦讀出些意思,即使傳音過去也無濟於事,只得心道:自身難保,對不住。

季敷湘意味不明的朝仙宮翎後方看了一眼,卻是未曾多問,“韶華宗亦是多了些人來,師姐已然去接應了。”

“季姑娘何不一同?”

“真君有事須理,我自會多留意些。”說罷,竟是露出些笑來。

仙宮翎亦是稍稍牽動唇角,顯然是習慣了。

不過是分別幾日,月離弦哪能想到竟是有人與他師尊這般親近了,當即有些吃味的上前拉扯衣擺,試圖吸引到他註意。

仙宮翎沒甚反應,有沒有被吸引倒是不知道,季敷湘卻是註意到了,也竟是“愛屋及烏”一般笑意不減,月離弦霎時更吃味了。

他臉色終要在更難看之際,對方已是轉身離開,好似只是為了等仙宮翎才多停留一般,這個認知讓月離弦更不妙了。

應子淮自那時對峙散去就先一步回去了,他本是捧著茶杯在想事情,聽到仙宮翎回來的動靜才動了動擡起頭來。

入屋的竟不止仙宮翎,還有一人隨他亦步亦趨。

應子淮看到仙宮翎還帶了個人過來,反覆打量幾眼才遲疑道:“這位是……”

“朋友。”

聽著這介紹,月離弦有些不解師尊為何不直接拆穿他,但他亦是反應極快的上前一步,朝應子淮問了好。

應子淮稍作回應,又看向仙宮翎:“蘭亭、季姑娘她們呢?”

“跟同門會合去了,也不知是否回來。”

應子淮放下茶杯,適才問道:“那這位……這位公子,這處樓閣仍有空餘房間,尚未動用過,自然也未曾收拾,我帶你去看好了。”

仙宮翎道:“他跟著我便好,勞師弟費心了。”

說著,屋門就被“啪”的關上。

應子淮從不知還有能讓仙宮翎這般處置的人,真是奇了怪了。他搖了搖頭,不多糾結,又捧起茶杯接著思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