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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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眼看你這樣下去。”仙宮翎道。“至少給我一個找尋方法的機會。”

“少主沒聽明白嗎?在蕪秋眼裏,沒有有比毓靈更重要的事了,我這般之態是活該,任這糟粕身子潰爛下去,就此消殞也沒有關系,但是少主不一樣…”

“不明白的是你。”仙宮翎蹙起眉打斷他,“最重要的是什麽,你真的分得清嗎,毓靈是象征,族人才是主心骨,逝去的不覆聞,若連存在的都把握不住,談何日後?你已經耽溺至此,當真明白,何不問問那心魔放過你否?”

仙宮翎見他斂著眸不做聲了,又道:“體疾我醫不了,但如何應付心魔還略知一二,你想怎麽做,毓靈族人蕪秋?”

蕪秋聽到那聲‘族人’身形竟是微顫,他極力的控制著自己,不知是等這句認可等了多久,他想問一句“我也算得上是族人嗎?”,話到嘴邊,終是化成一句喟嘆似得妥協:

“謹遵少主吩咐。”

仙宮翎神色微松,他大步出去就地設了個法陣,道:“我不逼你,至多兩天時間就好,你若走的出來,就有回轉之機,走不出來,我照舊尊重你,這是你的選擇,誰也無法幹涉。”

這等法陣束心,照由充沛靈晶便可運作而起,而今之勢他沒時間準備周密,不過這眼下基礎之法亦是夠用了。此陣擅引心魔,人怕什麽來什麽,會趁間隙推算出最糟糕的情況,以此引出恐懼,若是最深的恐懼都經歷過,眼下狀況自是會相對好辦些。

“若是答案稱得上滿意,少主可會答應我就此離開?”

仙宮翎牽掛他狀況,又想著過不久瑰柏會來,到時他再回去也無不可,便應了下來。

蕪秋扶著拐杖慢騰騰的靠近陣地,決定之後不見猶疑,他在一腳就要邁入陣之時,忽道:

“翎祀真君的心魔可曾破了?若她再覆回來,該當如何?”

“想必蕪秋哥不喜歡舊事重提。”仙宮翎冷淡道,“我也一樣。”

蕪秋看他一眼,卻是僅一半放心:

“蕪秋妄斷,少主在有些地方還是太天真,若真如少主所言,何故留她一命。”

仙宮翎心頭微震,一時分不清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只是未曾徹底了斷她後路……談不上留她一命。

蕪秋忽地生出許多不忍,他把斑駁橫生的木杖朝前探了探,也不再看向對方。

“…老朽本沒多少活頭了,少主這樣下去如何讓人放心……您這般為我著想,可曾想過,蕪秋這人,為罄靈不惜殫精竭慮,盡管是於事無補,這樣的人,怎麽會希望毓靈少主跟魔修有牽扯,甚至一錯再錯?”

“……這是何意?”

天色早已見了光,仙宮翎卻仍覺有些寒,這股寒還頗有些過不去。

“蕪秋不僅不會坐視不管,還推波助瀾,即使知道這樣,少主也會希望我活下來嗎。”老者渾濁眸子半睜,照舊波瀾不驚。

“遙想毓靈族當年,雖是樹大招風,但怎可能是一朝就能摧倒,那些人必然籌謀已久,玄涸真界之後他們趁虛而入,毓靈僅於朝夕便氣數盡毀。”

“其間者,或推波助瀾,或冷眼旁觀,有誰會真的希望毓靈長久。毓靈的主心骨若是族人,族人之核心便是血脈,我們誰也不允許血脈外流,千百年一直都是,這般優勢與生俱來,是天賦異稟,在他人眼裏便是叵測,是異類,他們表面上有多尊崇我們,就有多忌憚,少主以為誰無辜?”

毓靈族為保證血脈純粹,與外人結親的人通通會被剔除族內,絕無例外,這或許亦是召來禍害之處。

仙宮翎有些動搖,卻仍舊並不認為毓靈族跟一切是必須對立的,蕪秋卻把毓靈隔離了開。

“您有疑慮,卻不曾逼問過我為何會在此處,少主待我終究太仁,如何讓人寬心?”

“你不會害毓靈族。”仙宮翎道,“確定這點,至少這點,我們立場一致。”

“蕪秋自不會,但是少主,害毓靈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蕪秋的家尋不見,罪魁禍首卻好不逍遙,千年萬年,只要有蕪秋在一天,就決不罷休。”

老者身形微顫像是不堪打擊,胸腔鼓脹片刻,終是平息下來:

“這話蕪秋知道不該說,可若是有一朝對立日,您是選擇做毓靈族少主,還是那罄靈宗弟子?”

說罷,蕪秋也不等答案,徑自邁入了陣法,似是直把身家性命也拋卻到身後了。

倒不如說,若是那位少主就此了卻他,說不準更會令他痛快。

蕪秋竟連連這次的事也參與了進去……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仙宮翎心裏恍如翻江倒海,攪得他煩亂無比,他把這一切都壓在內裏,非要自我審視出些什麽不可。

這般心緒紛雜間,還是聯系上了瑰柏,將蕪秋的情況大致交代了個清楚,不一會就收到了回訊。

“將死之人,不安靜的等著行將就木,還要掙紮一番,有什麽意義?”

仙宮翎早就習慣了瑰柏這般態度,對他的寬容也是經年累月練下的,當即便難得識趣道:

“師弟可是缺什麽靈草?我幫你尋。”

瑰柏天生體格弱些,相識之時對方還沒像現在這般表現強勁,仙宮翎對這師弟下意識便是要讓些,慢慢的容讓的限度便自然而然的多了起來。

至於尋藥物的要求自不是第一次提,有的植株千金難求且生長環境險遠,有時就算沒什麽別的條件,仙宮翎也仍舊會順帶給他尋來。

“……只療體表,不管心。”

“自然,此番是我有求於你,要何需要都會盡力。”

仙宮翎從不輕易允諾,答應的事自不會輕易違背,瑰柏深知這點,回道:

“那就說好了,缺什麽讓我慢慢想,醫療所用材料不含其中。”

“好。”

仙宮翎只以為算是交代完了,誰知不過一會兒,一抹訊息再次不容忽視的渡了來,仙宮翎正奇怪著,還是徑直讀取了,卻是應子淮的聲音:

“師兄,我們發現了些異處,有的地方幽魂匯聚格外多,不成靈也不似魔,剛剛已經處理過了。”

“你們在何處?”

“偏南方,這附近有個瘴林,季姑娘還想去瘴林裏探探。”

“知道了。”

因著兩地相距原本就並不遠,仙宮翎從陣中走出,很快就見到了他們。

“季姑娘呢?”仙宮翎見蘭亭身旁沒人,這般問道。

“師妹看起來是往瘴林去了,剛走不遠。”

仙宮翎想起那地方,微皺眉:“我去尋她。”

“等等,師兄,我也……”應子淮下意識就要一同去,卻是被一旁的蘭亭攔了下來。

“師妹她走不到哪去,翎祀真君帶她回來就好。”

仙宮翎點了點頭。

應子淮看向攔他的人,只見蘭亭眸帶促狹,應子淮霎時明白了些什麽,猶豫之下仙宮翎已是遠了。

現在是何種情況,兒女之情理應放置一旁才是,應子淮語夾不讚同,駁口道:

“姑娘就不擔心季姑娘獨自一人有何不妥?”

蘭亭看他面色不愉,猜出他在想什麽,道:“師妹做事有分寸,何況翎祀真君已經跟上了,這一點更不必擔心。”

季敷湘確實沒走多遠,仙宮翎並非是在瘴林尋到她的,而是在幾處墳墓間,方位卻是直沖那瘴林附近,腐潮氣味遙遙飄來若有實體,季敷湘直接設了個屏障用以抵擋這難聞的氣息。

那幾落墳墓設的極簡陋,小小的土包幾乎要與地面向平,甚至有幾個連墓牌都沒有,不過,這種情況下也沒什麽奇怪,被風吹走,或是本就沒有設立都有可能。

仙宮翎不知她在看什麽這般認真,令他意外的是,自己很輕易便步入對方所設的屏障內,看來季敷湘並非沒有察覺到他。

“真君且看這處。”季敷湘仍舊看的仔細,卻是突然出聲。

仙宮翎也跟著端詳片刻,那處墳的木牌還在,不過斜倒在土上,身下的泥土極為松垮,更顯搖搖欲墜。

泥土猶帶潮濕,跟旁處略不同,更像是翻新過,再等一場雨,這痕跡便會徹底不見了。

“此處前任莊主之墓。”

仙宮翎掀起眸,正對上季敷湘,後者朝他輕笑:

“真君是作何想法?”

“季姑娘想怎麽做。”

同時出聲的兩個人似是都楞了一下,季敷湘似是笑意更甚,又先一步道:“開棺可好?”

口吻倒是似賞花觀水一般自在。

仙宮翎正是這樣想的,卻是從對方口中聽到一樣的答案,忽生了股輕松之意,不知不覺中對方竟是又特別了幾分。

“好。”

仙宮翎擡手,驟雷直接從袖袍鼓動而出,乍亮之勢自沖出之時便猛擊而落,直裂開條縫,土屑窣窣,探目過去,內裏的棺材直露出來。

又聽“劈啪”一聲,棺木蓋直跌在一旁。

季敷湘又向前幾步,映入眼簾的是已然發黃的布料,置屍身下用,本應在的屍首卻是不見了。

“空的。”她道。

將腐未腐的棺木內空曠曠,卻是連一塊白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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