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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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有……他為什麽要躲?

月離弦攥緊仍舊發涼著的指間,倏地動作慢了下來。

他早已脫離了宮家約束,當初的那些人他一個也不看在眼裏,區區一個靈根駁雜的凡俗侍女而已,他為什麽要躲。

透寒的恨意從眸裏劃過,月離弦不願承認是自己反應過度,不承認那些不值提及的人帶給他的影響,不承認見到那惡心的女人時仿若又一次無力的墜入深淵。

月離弦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俱十分昏暗,腦裏的弦緊緊繃著,嗓子眼裏也是說不出的難受,心跳沈沈的一下又一下的不斷跌墜,聽不見周圍的一點聲音,好似他被困進了一個壓迫到要窒息的密閉空間。

他思緒也跟著變得極為遲緩,等再度慣性的傾身向前,卻是直接撞到了什麽。

月離弦有些意外的眼睫微動,這才從沈緩裏稍稍喘了口氣清醒了一下,沒等他真正輕松下來,一股直覺裏極強的震懾恐懼之意突然襲來,兀的橫在心頭。

霎時間月離弦極快的抽身猛退一步,引得內心狂跳不止,手上便是極快的祭出法器護身,與此同時,一條粗壯的木枝亦是橫空而出迅捷一周折,就是擋身在月離弦身前。

法器在出手之時就結成一道界,待月離弦甩至前方,器物已是穩穩的繪成一道界壁,迎面而來的沖力很大,兩者不出意外的碰撞到一起炸出更為刺眼的冷芒,隨即形勢已經極為明顯了,法器在承受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之後自身光亮倏然黯淡下來。

只聽“乓啷”一聲,器物已是直接失了法力跌落了,有驚也有險,月離弦被沖擊的直往後退,他本就情緒不穩,這時已是被激的咬著牙捏出訣引發洩一般要拼命頑抗,正在這時,原本擋身在他前方的樹幹卻是一下子收攏了回來。

待看清那是誰之後,月離弦眸底翻攪著幾番恨意及鋒芒卻是霎時凝固,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元先前知道月離弦是受了不小的打擊,當月離弦一味的沈在自己的心患中之時,任天元如何喚也無法喚他清醒,感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危險天元自然要出手護主,現下威脅解除,接下來如何他也插手不上了。

“防禦力遠遠不夠,若是出門,把施展不開的東西都提前換好,牢牢記住用哪個護身之物更穩妥,否則太耽誤了。”

月離弦凝噎著看著眼前的人,頗為木訥的僵著姿勢。

所以……他剛剛撞到的是師尊?

“還在發楞?你破綻太多了。”

只聽面前的人冷聲出口,被那雙向來寡淡的眸子註視之時,月離弦的情緒也霎時穩定下來不少,他緊緊凝視著面前這人,像是要抓住心裏的救命稻草一樣。

仙宮翎早已看出他的不在狀態,也確實有那麽一瞬打算直接上前去護著他,不過這種想法也只是剛一出現就被壓下了,在這種時候不打擊警醒他一番委實對不住他的一心掛念。

況且,現在正處於變動期,今日他作為師尊自是不會真的傷他性命,擇時要是再換一個圖謀不軌的人來,月離弦這般破綻百漏之態怎麽讓人放心?想至此,仙宮翎神色便更冷了。

“師、師尊……”月離弦一直在觀察著對方,自是註意到了仙宮翎的不悅情緒,不禁有些窘迫,他自然是不想惹惱師尊的,這才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自意識到是這人出現在他面前之後,所帶來的此般種種心緒變化無一不在直白道明著自己依賴師尊的事實————比他想象中還要依賴。

不受自己掌控的心思一並所引來的,是空洞般的恐懼。

“下次不能任由你性子來,明知對手過強於你,還選擇硬碰硬,是嫌自己命太多了嗎?”

“徒兒知錯了,師尊。”月離弦溫聲道。他垂下眸子掩飾著覆雜情緒,選擇完全示弱,一副知錯悔改不能再知錯之態。

見對方確實是有在反省,仙宮翎這才面色稍霽,於是伸出手來示意他過來些。

月離弦自是不遲疑的朝他靠近,仙宮翎正要收回手,誰知對方竟是極為自然的同樣伸過手來順勢與他相握。

只見看向他的淺眸中劃過幾分困惑,月離弦眨了眨眼回看過去,卻是仍舊沒有要松開手的意思,全然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仙宮翎奇怪是奇怪,也就沒多說什麽了。

不過他確實是無法理解,前一秒還有些陰沈昏暗,且聳聳拉拉委屈的好似他在冤枉人似的人,如今怎生變得這般……神采奕奕?

少年自然的握住他師尊的手,每多靠近一分渾濁的壓抑就被多驅散一分,指間相觸傳遞來的極佳觸感惹得他忍不住的稍稍又握緊了些,獨屬於自己的秘密與暗自得逞的行為交錯,烏黑的眸裏閃過狡黠,在仙宮翎朝向他看過來時候又是飛快的用溫順模樣掩了去。

“師尊怎麽親自來了?”月離弦又靠近了點親昵道,他雖接到通知說師尊要來,可也是想知道原因或者聽甜言蜜語一樣的話的……萬一會有呢。

“銀鑰來更好?”仙宮翎確實可以考慮讓銀鑰跟徒弟多呆一會兒,畢竟月離弦若是經常跟他這個師尊在一起難免受束,跟銀鑰或許會聊的更多。

“……不,徒兒想跟師尊一起。”見仙宮翎已經在思索可行性了,月離弦忙出口打斷。

“你之前是要去哪兒?”仙宮翎未置可否,接著問道。

“徒兒打算去藏書閣還書的。”

“藏書閣?我記得哪處的藏書閣也不在這個方向,只是去還書,臉色便那般不好?”仙宮翎視線朝下挪了幾分,“手也這般冰涼。”

在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正因為一點點接觸就心神蕩漾心跳如擂的月離弦,被他師尊用這般同往常無二的冷靜眸光打量到兩手相握的位置,就是略帶心虛條件反射般的下意識快速收回手。隨即等他反應過來,便更為後悔的糾結介於此地無銀與欲蓋擬彰之間,終究只得吶吶道:

“……只不過碰上了個無關緊要的人。”

見人有些聳拉消沈,仙宮翎也不戳破他,擡步走時又打量了他一眼。“長高了。”之前在蛶玖閣他都沒怎麽去註意。

“師尊去何處?”月離弦不遲疑的也是擡步跟上,稍稍拉住了那人的袖擺。

“來之時我已見過仲先生了,現在隨你還書就是。”由於被扯住,仙宮翎配合的稍稍放慢步子,又因為仍舊不習慣他人這般近身,心裏自然多多少少對這些舉動感到排斥,唇瓣也隨之微抿了起來。

以往善於察言觀色貼心無比的月離弦一臉乖順,權當沒看見。

天元自是全部都感覺到了,對於月離弦的做法他理解,他主人正值年少,又好不容易遇上了個這麽讓他心動的幻想對象,心裏憋著是憋著,也總想逮到機會跟對方親近也實屬正常,可理解歸理解,仍舊也免不了無語。

這之前月離弦的狀態同樣影響到他了,在月離弦被陰霾淹沒的同時,他也被勾起了不太美好的回憶,但與月離弦那般沈浸受影響的狀態不同,他將過往分的很清楚,自然不像過去心智未成熟那樣,而今的他可以很好的控制住它們。

許是月離弦年紀尚小的緣故,情緒波動仍舊難以自我掌控,他尚且擔憂月離弦的心患會進一步擴大勾起更不妙影響,甚至會成為一種心魔也說不準,而今看來……

天元看著現下笑的一臉溫柔粲然、眼裏心裏盡是迷戀、周身都縈繞著粉紅色氣泡整個人都閃閃發亮熠熠而輝的家夥表示:

不想說什麽,隨他去吧。

過路之時,免不了又碰上幾個熟悉的面孔,對方問候過來之時,仙宮翎自然也作了回應。

不過在這些不算多的視線之中,有一道目光引起了他的註意,那是一種摻雜著探究與覆雜的情緒,他並不認為其中的覆雜是善意,並且,與方才對比,徒弟是不是在強掩些什麽的小動作太過明顯了,莫怪他輕易識破。

不過有一點他確實覺得奇怪,惹他徒弟煩亂的來源處也不過是個修為甚微的女子,且萇音苑不可能會留資質這般差勁的人……這是怎麽回事?

“萇音苑可是新來了些什麽人?”

一位弟子反應極快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道:“真君觀察入微,盡來有些小宗門派無端遭殃,萇音苑為了查明此事、亦為發揚正道情誼,這才要為他們暫留一個收容之所。”

仙宮翎頷首表示明白了,月離弦亦算是他看護著長大,而今在萇音苑修習所接觸的人與事也不用多慮,若論起還有什麽不好的影響……仙宮翎想起初遇之時神志不清遍染臟汙,且一身傷痕的瘦小身影,心裏就是一揪。

他一把將身後的人拉到身邊,才發現他對月離弦的了解還是太少,印象中的人一貫溫順,唇角微笑起來的弧度比起發自內心,更像是早已描摹好的一般。

他從未問過這人的過往,亦不曾考慮過這些“過往”所帶來的影響。

被突然扯過來的月離弦難免有些不明所以,仙宮翎松了手,平靜道:

“我不清楚你要去哪處的藏書閣,帶路。”

月離弦便點了點頭,乖乖的稍向前帶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j娘怎麽總是吞標點符號呢……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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