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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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離弦知道萇音苑的修習遲早會結束,但卻未曾料到結束之日竟是來的如此之快。

這一天不知是出了些什麽事,他跟程風像往常一樣早早便起身去修習早課,平日裏本應先於他們坐在學堂的先生卻遲遲未見人影,等他們用了早飯回來,甚至到江城軒打著哈欠進了屋子,仍舊是一個先生都沒有來。

江城軒揉了揉惺忪睡眼,確認了屋子裏確實沒先生之後這才有些奇怪的坐回了位置。

屋子裏的人也不像平時先生遲到那樣因為沒人管著而吵鬧,而是不約而同的紛紛保持著安靜,一時間氣氛竟是有些沈重。

程風也感覺到了不一樣,他心裏也有些不安,悄悄朝臨近的人詢問:“這是怎麽了?”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朝程風小聲說道:“阡渡教覆世了,萇音苑當年受其連累,如今怕是都要防著它卷土重來。”

程風心裏咯噔一聲,還是嘴硬說道:“阡渡教重現的傳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這有什麽可新鮮的?”

“不是傳聞,是真的了。”那人神色有些緊張。“魔教頭子回來了,還極為囂張的一連殲滅了幾個小宗派,有幾個人可憐人逃了出來,也只得面對宗親覆滅的事實了。”

程風下意識的朝月離弦看去,月離弦顯然也是聽到了,神色也有些繃緊。

又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外面來人了,只見一女子步履緩重的走到堂前,俏麗的眸裏也帶些憂色。

“諸位小師弟師妹,萇音苑的元老知曉到許多同門有一樣的顧慮,現在已然公議做出了決定。”聲色在在場的每個人耳中回蕩,林焉環視一周,許多人神色肅然,顯然是聽到了些風聲,沒有一個人不是聚精會神聽的認真。

“我早已說過,萇音苑向來對諸位的待遇講求一視同仁,不論家室、師資、天賦道階,遇到問題也是推崇一個公平,不會因為這些而殊待或虧待誰,而在座的諸位可以說俱是佼佼者,也無所謂在這些上分出個高低公平。你們於外有各自親族宗門護著,於內自身天賦必不會差到哪去,不愁資源,不憂聲譽。”

“現在的情況我也不瞞你們,阡渡教確實回來了,教主封鎏出世。在這之前,有不少人身首異處,屍骨上有阡渡教符紋,而後,幾個小宗派又接連遭受殲滅,究竟是不是阡渡教幹的不好說。”

“如果這都要叫‘不好說’,我們倒是不知道什麽叫‘好說’了。”一個人小聲說道,其他人沒接話,但眼底也是憤憤。

林焉嘆了口氣:“不論如何,阡渡教曾犯我一事確鑿無疑,也因而被逼退,先前應天道所選勝出的前輩後來大多選擇入了玄涸真界,時至今日阡渡教回歸,萇音苑與各界尊長門出於弟子安全考慮決定提前結束修習期,這是我要說的。”

“現在?”一位弟子略覺不可思議。

“只等你們宗門派人接應你們便是。”林焉勾了抹笑,也竟沒朝那人調笑。“離開萇音苑之時,記得要到你們前輩哪裏簡略的做一下登記,至於萇音苑的令牌,可留可帶走,權當個紀念吧。”

林焉輕輕繞了一圈又踱步回去,道:“你們雖被各自的親族宗門保護,終非長久之計。萇音苑的道則與修真界有相悖之處,其中種種……想必也不用我多說,如若真有一日大敵當前,願同仇敵愾才好。”

“我要說的大概就是這些了,大家可以自行回去收拾要帶走的東西了,只要有人來接應你們登記完就可以離去。”林焉朝向門口走去,見不少人露出遲疑之色,才又開玩笑般的道:

“……還是說,你們不想走了?”

底下有部分人一對上林焉打趣的眼神便立刻自發開始收拾桌面了。

“想留的早說嘛,回你們宗裏好好表現到時候再申請也不遲,對了。”林焉剛邁過去一步就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往回探頭。

“罄靈宗的弟子不急,到時候跟著我走就行,還有那位月小師弟。”

聽到有人提,月離弦左右想好像這裏就他一個人姓月,才有些不明所以的看過去等著下話。

林焉朝他眨了眨眼,用略帶艷羨的口吻道:“你就不必了,翎祀真君會過來接你的。”說完這句,也不待別人什麽反應,林焉直接便走了。

月離弦楞了楞,之前師尊一副不肯讓他在宗內多留的樣子,現下居然是要親自來

【主人這般高興?】天元顯然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

按理說有師尊親自過來,作為徒弟高興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被人這樣直接點破,月離弦卻又多生出幾分不知名的心虛來,於是月離弦挪開視線選擇無視天元的這句話。

林焉人一走,餘下的人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猶豫,紛紛走了出去。

程風跟正離開江城軒打了個招呼,也蹦跶的過來月離弦這邊,道:“我師兄說一會兒就讓雲漠來接我回宗門,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翎祀真君。”

月離弦起身跟他一起走出去,邊走邊道:“我也不清楚師尊什麽時候會來,在這之前,我得把借來的書還回去。”

他們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程風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就攔住本打算去還書的月離弦,“提議”先去吃飯,月離弦只得暫時作罷,又把書從儲物袋取出放在顯眼的桌面上以防遺忘,這才被早已等不及了的程風拉走。

等他們用完飯回來,剛入了內院,程風就一臉高興地撒腿跑進屋內,月離弦知道是接他的人過來了,所以在看到屋子裏多了個人之時也不奇怪。

那人先是沒什麽情緒的默默看了月離弦一眼,隨後超他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了。

“離弦,那我就跟雲漠走了?”程風眸子裏閃爍著雀躍,他一把拽著身旁人的袖子,這般道。

“保重。”月離弦朝他們笑了笑,目送他們離開。

程風朝他揮了揮手就踏出屋子就要去登記離開,他對著身旁的人問道:

“你怎麽了?”

雲漠搖了搖頭:“那個人好像見過。”

程風笑起他來:“離弦可是翎祀真君的徒弟,就算是見過也不奇怪吧?”

雲漠微皺起眉,隱覺不對,卻亦是有些拿不準了。

“我聽說阡渡教出世了,那你可知它有什麽動靜嗎?”

“有。阡渡教昨日派人到我宗送了一封信。”

“信?”程風倒是很意外,這個魔教向來崇尚打打殺殺,如今送哪門子信?“血戰書?”

“恰恰相反,是求和信。”

程風驚異的嘴巴都有些合不上:“開什麽玩笑?假的吧?!”這是那個叱咤一時為虎作倀的阡渡教?!

“是不是援兵之計尚不可知,不過確實是他們教主的手諭。”

兩人漸漸走遠,天元把在目前能力所及範圍內感知到的東西一字不漏的傳達給月離弦,月離弦沈思了片刻,也是覺得阡渡教傳求和信一事有些離譜。

程風一離開,屋子裏竟覺得空曠不少,他又將視線掃向桌面,一把拿起桌上的幾本書收到儲物袋裏,這一次沒人攔他了。

萇音苑裏的人一下子走了不少,往常院落中、小道上的人三三兩兩的稱得上清凈,而今月離弦走在小路上覺得有些清寂。

他直接穿過這條小徑,又特意繞了遠彎走進繁花園的路想走馬觀花地獨自隨意賞賞,誰知天不遂人意,本該是應有的清凈又一次被打破。

“……宮少爺?”

月離弦五感較以往自然敏銳上不少,早就覺察出些苗頭,他心裏直犯惡心只想快步離開,那人卻不知好歹的提高音量追了過來。

“宮少爺!真的是你呀?”

小跑過來的女子臉上露出些驚訝,又巧妙的被欣喜取而代之,她表露的分寸拿捏的極為到位,萬不會惹人嫌才是,再加上自身生的一副乖巧的樣貌,更是徒惹人憐。

偏偏月離弦是個“不識好歹”的,他面上沒露出什麽情緒,烏沈眸子虛虛看了眼女子,便疏離的冷聲道:“你認錯人了。”

“少爺?”許是月離弦情緒收斂的太好,女子還真以為是對方不認得她了,於是細聲細語的解釋道:“我是幼琴啊,之前在宮家曾跟阿鶉一起侍奉過少爺的。”

月離弦心裏一陣涼意。他當然記得,當初就是這個兩面奉承虛情假意的人,欺他年幼騙得他信任,他一番善良與真情被肆意踩在腳下玩弄,那時的宮家主母明裏暗裏要加害於他,想必這人亦通風報信幫了不少忙撈得不少好處,而今竟還有臉面跟他相認?

那人還以為自己至少在小少爺心中占據些地位,顯然錯估了自己在月離弦心中的形象,說著說著,眸裏便露出些顯而易見的失落及傷感哀切,若是換一個人保不準便會噓寒問暖一番直接被牽著鼻子走。

月離弦臉色愈發不好了起來,他忍著胃裏翻攪的惡心,直往後退一步躲開女子試圖更進一步的接觸,一拂袖袍頭也不回的飛身而去,寒意一點點的從頭至腳要將他吞沒。

……他還以為自己早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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