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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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叫打破了樂安宮裏的寧靜,掌日光的鬼官早已上崗,天邊泛起了白,姜齊閉著眼摸索著起床穿衣。

院裏的石桌上早有侍女擺好了一壺一杯,姜齊倒了杯水順手喝下,清涼的液體滑過喉間,姜齊拿著杯子的手楞了楞。

也不知道珩安有沒有潔癖,只是喝了一口應該不會被他發現吧?

姜齊端了杯子走到珩安房外,先是湊耳聽了聽,裏面好像沒有什麽動靜。

接下來的步驟好像是把水送進房裏叫珩安起床吧?

姜齊睡昏了頭,昨天崇禹說的話一句也沒記牢。

“咚—咚—”

姜齊輕輕敲了兩下,禮貌地開門而入。

屋內的清香撲鼻而來,珩安不在床上,空落的床上一條紅被整齊地擺放著。

珩安這麽早就出去了?他昨晚沒在宮裏睡?

姜齊心中疑惑,端著杯子準備走時,屏風後傳來了一陣窸窣。

“珩安?”

屏風後的聲音停了,姜齊好奇地走近,一大清早,珩安怎麽鬼鬼祟祟的……

姜齊的腦袋剛探過屏風就撞上了珩安的肩,眼前的人領口還未整齊,隱約可見裏面白皙的肌膚。

“誰讓你進來的。”

珩安冷著臉整理好衣領,看得出他也是剛睡醒,頭發散在背後,一張臉俊秀冷淡。

“我……我……不是你說早上要喝水還要我叫你起床的嗎?”

珩安的身子一僵,背對著姜齊坐在銅鏡前:“出去,以後都在門口候著。”

“哦……好勒。”

珩安對姜齊這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順從態度頗為震驚,兩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把杯子放下了再走。”

一只腳跨出了門檻的姜齊心中不滿,轉身又換上笑臉,低著頭將托盤裏的杯子放在了珩安手邊。

姜齊放下杯子時悄悄瞥了眼珩安,墨絲下睫毛卷翹,皮膚白嫩,倒是有一種美女子正梳妝的錯覺。

回過神,姜齊猶豫著是該說“奴才告退”好還是“屬下告退”好時,身邊的珩安又響起了冷淡的聲音:“出去。”

走就走,什麽態度!

“等等。”

“你怎麽事情這麽多?”

話一出口,姜齊連忙又轉回張笑臉,搓著手:“不知主上又有什麽吩咐。”

銅鏡上倒映出珩安的臉,他低著頭,手裏正拿著那個被姜齊喝過的杯子。

壞了,好像忘了擦杯沿!

銅鏡上的臉嘴角掛笑,“有些事記著總比忘了好,你說對嗎。”

“對......對啊。”

姜齊早就在自己的心上插了個旗,只要是珩安說的話,他順著那話的意思附和就對了,討好了珩安,他在樂安宮就能混上口飯吃。

珩安的薄唇覆上杯沿,姜齊皺了皺眉,那不正是自己剛才喝過的位置嗎。

兩個大男人大清早同處一個屋子總歸有點別扭,姜齊可是一刻也不想跟珩安待在一起,幸好珩安接下去也沒什麽事情吩咐,姜齊找了個空當偷偷遛出了門。

***

“出去,以後都在門口候著。”

“等等,出去,等等,出去。”

姜齊用陰陽怪氣的語調重覆著珩安剛才說得話,廊上無人,姜齊倚在門外自言自語道:“切,貓這類動物最難接觸,心情好的時候啊他往你身上蹭兩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隨隨便便一爪子就能劃開皮肉,嘖嘖嘖,還是跟狗親近好,給根骨頭就會朝你搖搖尾巴。”

姜齊想著珩安變成小黑貓往他身上蹭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回頭,珩安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身後。

“喲嗬,主上腳步輕盈,走起路來都沒聲的呢。”

姜齊跳開兩步與珩安拉開距離,珩安的長發已束至頭頂,姜齊眼尖,瞅見了珩安脖間戴著的殘玉,不禁好奇:珩安那麽有錢帶塊殘玉幹什麽?

“主上真是辛苦,這天才亮了一半就準備出去啊?”

姜齊走在珩安身後,像極了一只跟在黑貓身後甩著大尾巴的哈巴狗。

珩安輕輕應聲,目不斜視。

太好了!珩安一出門,就可以回去睡個回籠覺了!

“那我就回去……”

“崇禹出門辦事了,你跟著我,正好可以端茶倒水。”

這才第一天,姜齊就恨透了昨晚的自己。

說什麽話不好,非得端茶倒水、當牛做馬,還想著挫骨揚灰?

姜齊擡起手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嘴賤。

***

姜齊這次沒有厚臉皮地鉆進馬車內,而是暗落落地坐在車夫邊上。

車夫是個老實人,一路上也不敢開口說一句話。姜齊就不一樣了,左一個主上右一個主上,能回應他的只有身後車廂內的沈默。

姜齊見著兩旁的路有些眼熟,拍了拍車夫的肩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車夫謹慎地向身後望望,回過頭繼續專心地駕著馬車。

直到遠處石門上紅色的“牢”字出現在姜齊眼中時,他才想起這條是通往鬼牢的路。

珩安來這幹什麽?

沒等姜齊多想,珩安撩起簾子下了車,他也連忙跳下車,緊隨其後。

鬼牢外是一片空地,零星地散落著幾個絞架,手腕粗的麻繩上繞了幾圈符文,姜齊想起了當初白面鬼官的手下也是拿著這樣的鞭子,抽打那些不願上刑的惡鬼。

“惡鬼們用絞架有什麽用,他們又斷不了氣。”

珩安破天荒地側頭解答:“普通的絞架對惡鬼的確沒用。烈絞不一樣,戴上絞繩後,上面的符文就會燒灼他們的魂靈,直至惡鬼的喉嚨嘶啞它才會松開。”

姜齊嘴角抽了抽,感嘆道:“這可真是喪心病狂的刑具。”

珩安邊走邊道:“每個刑具的存在都有它的理由,喪心病狂的不是刑具,而是惡鬼本身。”

姜齊快步追上珩安,反駁道:“可我見到有些惡鬼沒有做錯什麽,我知道有個惡鬼活著時自己的媳婦被別的男子□□,他是為了報仇才變成了惡鬼,他是被逼無奈的。”

珩安又說:“人有功德難以成惡,人有惡行必定是惡。你怎麽就知道你嘴上說那個惡鬼一定就是無辜的?據我所知你口中被逼無奈的惡鬼屠了那男子滿門,上下八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你告訴我他們是不是無辜的?”

姜齊被珩安嗆得沒了話說,原來那惡鬼殺了那麽多人……

鬼牢的石門緩緩打開,站在門後的白面鬼官見到姜齊先是一楞,再恭敬地對二人一拜:“見過主上,見過姜大人。”

謔,跟著珩安升職就是快,一夜之間就從姜傳使變成了姜大人,姜齊這次的大腿果然沒抱錯。

珩安微微頷首,白面鬼官伸出手遞上張黃紙,跟在珩安身後說:“這是冥官府上送來的假條,芮真大人今天請了病假,說是昨天夜裏受了風寒。上刑司那邊已經清點好了惡鬼的數量,就等主上發話了。”

一聽到“芮真”這個名字,姜齊全身上下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珩安手指間燃起一搓藍火,白面鬼官手上的黃紙被火光吞噬,化成一縷黃煙原地散開。

“這是什麽法術,真神奇。”

當下幾個鬼官面帶詫異地看著姜齊,仿佛在說:不過是隨手捏來的鬼火訣,這有什麽神奇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珩安訕訕地閉了嘴,他告訴自己,沈默是金,不能給珩安丟了臉。

在白面鬼官的引導下,珩安和姜齊上了監刑臺。監刑臺像是個戲樓裏的貴人席,臺下發生了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珩安王八蛋,狗日的,有本事就把我松開,你我幹一架,縱是死了也好過在這裏受折磨!”

姜齊尋了個珩安身邊的位置坐下,往臺下望去,罵聲是來自一個赤著上身,下巴留了濃密的黑須惡鬼。

“死貓妖,爛貓妖,丟到海裏沒人要。珩安狗,狗珩安,被咬就是殘一半。”

臺下一排惡鬼齊聲高喊,這話倒是挺押韻。

珩安全當做沒聽到,端起桌上白面鬼官事先備好的茶,悠閑地扣了兩下杯蓋,抿了口茶後將杯子緩緩放下。

有兩個紅衣大漢手裏拿著鞭子走了出來,將那幾個帶頭辱罵珩安的惡鬼狠狠抽了幾鞭,那幾個惡鬼剛硬的很,挺直了背依舊不依不撓地罵著珩安。

惡鬼們辱罵的次越來越難聽,甚至連帶著罵了珩安的祖宗十八代,還有惡鬼說有機會定要把珩安的墓堆給挖了。

姜齊實在聽不下去了,小聲問道:“這你也忍得下去?”

想到當初姜齊只是對著珩安隨口罵了幾句就被關進了鬼牢,面對這幾個還想幹挖墳這種缺德事的惡鬼,珩安此刻卻是十分淡定。

一旁站著的白面鬼官突然幹咳兩聲,也不知道他是嗓子不好還是想提示姜齊別說那麽多話。

珩安笑了笑,說:“只不過是些過過嘴癮的小鬼,能不能熬過上刑還是個問題,等他們喊累了自然就不罵了,秋後螞蚱,何必計較。”

姜齊湊近珩安,問:“他們為什麽只罵你?”

這麽多鬼官,怎麽偏偏只罵珩安,也許大家都覺得珩安是個欠罵的模樣。

珩安不屑地嘲諷道:“大家自然都喜歡罵制定規矩的源頭,這些惡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也不願承認自己犯下的罪狀,活該最後魂飛魄散。”

臺下擺起幾口大鍋,鍋上支起一根架子,上面同樣畫了紅色的符文。

五個瘦小的鬼官爬上大鍋旁的木梯,對著鍋裏一桶一桶地倒著黃色的液體。

滾油鍋?

姜齊腦中一下子閃出這三個字,以前一直聽蕭明描述,今天竟能親眼所見。

鬼官們熟練的倒油、加柴、點火,原先罵得起勁的幾個惡鬼已經面露難色,一些膽小的惡鬼早就嚇得不省人事。

嚇昏了好啊,滾油鍋也不知道疼了。

大鍋裏漸漸爆開油滴,站在木梯上的鬼官拿了跟長棍在油鍋裏攪了攪,對著梯子旁的鬼官低語幾聲,不一會白面鬼官便道:“主上,油鍋已開,可以下鍋了。”

珩安點了點頭,臺下的紅衣大漢拎起剛才罵的最大聲的惡鬼,將他綁在架子上,符文逐漸變黑,在那惡鬼的胸口烙下血紅色的符印。

“狗珩安,你不得好死,畜生就是畜生,你永遠也只能是個沒有心的貓妖!”

油鍋之下,幾個小鬼不斷地往火裏添柴,油滴爆在惡鬼身上,疼得他嘴上又亂罵一通。

姜齊兩手捂著眼,瞇著眼從指縫間悄悄看下臺,惡鬼已經被放進油鍋,紅色的火燒至鍋內,油上浮起幾朵火苗。

惡鬼被綁在架上動彈不得,熱油燒灼著他的魂靈,每一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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