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官上任三把火

關燈
油鍋下的火越燒越旺,惡鬼沈入油中摸不著影,半響,油面泛起幾顆氣泡,鬼官用長棍撈了撈,鍋裏除了滾燙的油外再無他物。

前不久還在叫囂的活物一炷香的時間不到就魂飛魄散了,滾油鍋的威力真是不容小覷。

姜齊的眉眼都快皺在了一起,轉過頭從指縫裏看著珩安,後者正品著茶,像是戲樓裏的看客,怡然自得地看著臺下的一幕。

“珩安,這……太殘忍了吧?”

白面鬼官搶著道:“對惡者用刑怎麽能說是殘忍,他們落得如此下場,應是大快人心。”

珩安認真地看著姜齊,眼神透過指縫直探入他的內心,姜齊不自然地放下手,眼睛往別處瞟去。

“只有真心悔過的人才能熬過上刑,殘不殘忍全看他們自己,爭氣的在油鍋裏滾幾圈還是活蹦亂跳,不爭氣的就只能魂飛魄散。你替他們著想,不見得他們會感恩於你。”

珩安的聲音拉回姜齊的目光,身邊的珩安單手指著下巴,頗有玩味地看著姜齊:“你難道想化身救苦救難的天神?”

姜齊連忙搖頭,珩安這話說的,倒顯得他像個……

偉大的聖母。

想了半天,姜齊也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自己了。

以前姜齊的房東信仰這些,閑來沒事總給姜齊講些聖母勸說墮落的惡魔重返天堂之類的小故事。

也許,這些惡鬼尚可再拉一把,說不定就有些真心悔過了的惡鬼還在受著鬼牢的禁足之苦,也或許有些並不是有意奪人性命的惡鬼,比如—蕭明。

想當初姜齊和蕭明分別之際還天真地勸說過蕭明讓他好好改造爭取出獄,現在看來當初蕭明的欲言又止估計就是想說惡鬼是永遠沒法投胎一事吧。

姜齊學著珩安的樣子,擡起兩手支著胳膊,道出心中的想法:“惡鬼們年年在增多,卻又不見有哪個刑滿釋放過,除了一些魂飛魄散的惡鬼之外,那這樣下去鬼牢得造多大才能容納下那麽多惡鬼?珩安……哦不對,主上,我有個想法,不如我們讓那些真心悔過又熬過了上刑的惡鬼進行勞務改造,用積功德的方法讓他們換取輪回的機會,你覺得這方法怎麽樣?”

珩安起先認真聽著姜齊分析,聽著聽著就突然變了臉色。

“不怎麽樣。”

姜齊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麽?”

珩安板著臉道:“冥界每月輪回名額有限,沒有那麽多空位子留給他們。惡鬼永世不能入輪回那是兩百多年前就定下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你的想法一點也不好。”

這就好像是面試時,老板拿著你的簡歷直白地告訴你公司不缺你這樣的人,你可以帶著簡歷走人了。

姜齊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又不想咽下。

白面鬼官覺著氣氛不對,轉了個身溜下臺,裝模作樣地指揮著臺下的小鬼官添柴加油。

姜齊奪過珩安手裏的茶杯,大口飲下,深吸口氣辯駁道:“我覺得可行,你總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的惡鬼吧,那些……那些在人世時並非歹毒小人,卻被判了二三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那不是也可以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嗎?”

珩安一口回絕:“不行。”

僅僅兩個字,姜齊再次無力反駁,有權的是大哥,他不得不服。

“真不行?”姜齊試著問道。

“不行。”

“可我覺得行。”

“……”

***

這次的上刑看得姜齊心有餘悸,八個惡鬼沒了五個,只有兩個惡鬼滾了兩圈油鍋就被放了下來,另一個被油炸得像塊黑炭,最後還是被幾個鬼官擡著離開的。

回去的路上,姜齊有些心不在焉,就連車夫都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一路上偷偷瞥了好幾眼。

等到了樂安宮,珩安已跨入大門許久也不見身後的姜齊跟上來,他停了腳無奈地站在原地等著。

車夫拍了拍姜齊,提醒道:“姜大人,樂安宮到了。”

姜齊抖了個激靈,回過神,已是日光將暗的時辰,樂安宮門外掛上了兩盞紅燈籠,燈籠上大氣地提著:有樂安即安樂。

乍一看倒挺像個傳/銷組織的宣傳標語。

他跳下馬車跑進樂安宮,見著珩安正站在前院仔細地觀察著水晶蘭。

珩安的指腹輕輕觸上水晶蘭,微光包裹著手指,藏在花芯裏的小螢蟲撲閃著翅膀停在珩安手上。他伸手摘下一片花瓣攏在手心,手掌再展開時花瓣化作條條散著熒光的細絲呈現在空中。

姜齊眼前閃過個畫面,圓月當空,水中倒映出一大一小兩個模糊的影子,幾只螢蟲在柳葉間穿梭。

空中的細絲逐漸暗淡,珩安一揚手,便都化作青煙散開。

“發呆發夠了?”

“發......發夠了。”

真是著了魔了,也不知道什麽剛才那場景哪來的,除了陌生還是陌生,估計是哪天晚上夢裏夢著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齊甩了甩頭,整理好思緒跟在珩安身後,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說服珩安,給像蕭明那樣的惡鬼爭取到個出頭之日。

做個聖母有什麽不好,好歹也是有個救苦救難的頭銜在。

眼看著已經到了房門口,姜齊還沒想出個能順利說服珩安的辦法,只得先殷勤地關切道:“主上,晚上涼,不如早點回屋休息休息,明天不還有事嘛,可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珩安抿了抿唇,推開金門,把姜齊擋在門外:“在外面守著。”

姜齊估摸著珩安是要洗澡更衣所以把自己關在門外,聽崇禹說珩安極其厭惡別人觸碰到他,一有個什麽接觸就又是泡澡又是換衣,還必須得在衣服上熏上七草香才能滿意。

只是......珩安直接變回黑貓沒事的時候舔兩下貓毛不就好了,還省的姜齊多伺候。

不一會,珩安屋內果然傳來了流水聲,姜齊心思一歪,滿腦子都是珩安赤/裸著上身坐在浴桶裏沐浴的樣子,水珠趟過他白皙的脖子順著鎖骨滴入水中,桶中冒出的蒸汽令珩安兩頰微紅,沾濕了的長發貼在他的手臂上,一雙長腿微屈在水中若隱若現。

我去!這是什麽鬼畫面!

姜齊擰了擰自己的臉頰,好讓自己早點脫離剛才的幻想。

屋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聲,姜齊猶豫著該不該進去吹燈時,珩安隔著門道:“你先回去吧,早些睡,以後不必等了。”

這珩安不是擺明了耍鬼嘛,姜齊站外面吹了這麽久的冷風,要換做平時這時間早能大夢幾場了,誰還擱這跟他耗時間。

“謝主上體恤,真是千百年難得一遇的好主上啊。”

好歹是奔著從珩安身上討點好的姜齊,對珩安除了說好話裝狗腿外,也沒什麽能籠絡珩安的信任了。

等回了房,管他多臟多累,姜齊脫了鞋倒頭就睡。

次日冥官府上送來了一件棕色的長袍和一只破碗,那是姜齊的東西無疑了。

自從芮真請假後,冥官一職無人替崗,為了避免各司為了上位搶破頭,珩安就親自下場管理各項瑣事,這一管就是兩個月。冥官府上對外說是芮真換張皮囊耗時久又加上太過勞累所以才向珩安請了假,在姜齊看來,換皮囊一事不假,只是“太過勞累”這點還是比較存疑的。

後來芮真總算是重新回崗了,兩個月來的起早貪黑累得姜齊從一只跟在珩安身邊活蹦亂跳的哈巴狗變成了現在這副即將咽氣了的哈巴狗。

“主上,還記得咱們之前審的那個案子嗎,我覺得那個宴七怪可憐的,陰陽冊上寫得清清楚楚,他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才選擇犧牲了他那什麽朋友,這總不能就因為這個判他是惡鬼吧。”

珩安坐在前殿審閱名冊,姜齊坐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替珩安研著磨,手上的墨錠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圈,硯臺裏的墨汁時不時飛濺幾滴在名冊封頁上。

這宴七是珩安審判引渡來的魂靈時遇到的,他們村裏遇大水,幾十個人往村後的山上逃,他那叫楊月的摯友落了單,被洪水困在村子裏頭,宴七帶著幾個村民自發組織回村尋找楊月,找到楊月時他正被掛在一顆老樹上,樹幹搖曳,岌岌可危。

一群人劃著木船趕到樹下,誰料又是一陣洪水湧來,老樹經不住沖擊隨著大水漂遠,宴七在楊月落水時一把撈住,偏偏木船受不住一邊倒的重量,眼看著要翻船時,宴七只能忍痛松開楊月的手,後來楊月的屍身被撈上來時,已經被雜草樹枝劃得面目全非,宴七心中自責悔恨,最後在家裏飲毒自盡。

這麽一看,也不能全怪宴七的不是,雖然楊月是宴七間接性害死的,但聽說楊月投胎時一點恨意也沒有,就這種案子,珩安居然給宴七判了十年的刑,真是太不公平了!

珩安翻頁手中的名冊,全當做什麽都沒聽到,忽略了姜齊的“大道理”。

兩個月來姜齊也早就習慣了珩安對自己的不理不睬,繼續說道:“我覺得他還是可以重新投胎做人的,讓他永世做個惡鬼,這太委屈他了。”

珩安:“......”

姜齊放下手裏的墨錠:“主上,不如我們挑幾個有良心有品德的惡鬼,爭取讓他們改造一下,你覺得如何?”

這兩月裏,姜齊像只蚊子一逮到機會就在珩安耳邊嗡嗡嗡作響,每審閱完一本名冊姜齊就會拍上許久的彩虹屁,什麽“主上審閱得真快,一目十行得本事也只有您有了。”還有什麽“主上看得累了要不要喝口涼茶,涼茶配靚男,您值得擁有。”這些話煩得珩安恨不得把姜齊一掌拍地裏去。

珩安沈默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多少人記得你付出的好意,這話我已經聽你說了很多遍了,什麽時候才能打消這個念頭。”

“我只是覺得......”

珩安打斷道:“只能轉世畜生道,三世不可為人。但中間要是惡鬼暴/亂,你打算怎麽辦?”

姜齊眼見勸說有望,連忙保證道:“你放心,我相信他們。”

珩安拿過一張紅紙,在上面潦草地寫了幾句話,蓋上印章,遞到姜齊面前,說:“機會僅此一次,給你六個月的時間,他們要是能順從你配合你,累積陰德高的可以酌情減刑或者轉投畜生道,反之,你以後就不要再提起這事了。”

姜齊接過紅紙,上面寫著姜齊任為改造大使,負責為期六月的惡鬼積陰德計劃。反覆確認過後,欣喜地拽著珩安的袖子道:“絕對不辜負主上的信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