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走到安淩風身旁站定，看著窗外的小花園裏，已經是一片生機盎然。

“你外婆走了，我也老了……”安淩風的聲音很輕，語氣明顯疲憊。

林淵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孩子，怪不怪我把你趕出了《長歌行》？”安淩風沒有看他，聲音裏有些無奈。

林淵收回了手，嘆了一口氣。

“你找我要了五年時間，時間到，游戲結束。”安淩風輕聲地笑了，“《長歌行》那麽小一個地方，留了你五年，算不易了。”

“我喜歡呆在那兒。”林淵淡淡開口，“比前十個都好。”

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笑了起來。安淩風回頭看他一眼，“這幾年，跟著你的流言蜚語沒少過啊，你真的不在意？”

“嗯，”他微微皺眉，“要說一點不在意，也不是。只不過我確實沒那精力去管它。”

“之遙逃婚跟你有關吧？之恒也解除了婚約。”安淩風冷冷地笑道：“你把他們都帶壞了。”

林淵瞥了他一眼，笑起來：“什麽事兒都往我頭上扣！講不講理？誰讓你們非要她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

安淩風哼了一聲，斜了他一眼：“她愛的人要娶她，我也不反對。”

林淵臉色變了變，沒有搭話。

“自從你十二歲來到安家，之遙就被你迷住了。全家人都看得出來。”安淩風悠悠嘆氣，“你要是真娶了她，皆大歡喜。”

“外公！”林淵冷了臉色。

安淩風瞥了他一眼，冷聲又道：“你外婆常常說，三個之兒加起來，才能抵得上一個林淵。我不相信她說的。之恒之遙之遠，我從小看到大，哪一點兒就差了？”

他推著輪椅往前滑了兩步，眼睛微微瞇了瞇，“利用吳天競的野心，聯合陰謀家司海潮，將龐大的匯川集團拆了個底朝天。吳天競為了鬥垮趙建成，不得不放棄了傳聲和天籟，之恒才有機會利用這個空檔，將極具潛力的‘人間音色’收入囊中。趙建成將資金悉數撤回了百向基金，吳天競要在舊的框架重建大廈，談何容易？司海潮雖然達到了目的，終究還有莊景行在她背後牽制，昔日的龍頭匯川，如今已經是一盤散沙，風光難再！”

林淵眼光變了變，仍然沒有開口。

安淩風轉過身來，看著他笑道：“這一招高明啊，孩子。”

他臉色未變，盯著他只是看。

“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我一個大門不出的老頭兒，怎麽知道這麽多事？”安淩風笑得詭異，掩不住那眼內的精明。

見他仍不答話，他又低低嘆道：“匯川和萬安鬥了幾十年，所謂殺敵一千，自傷八百。長此以往，誰都討不了多少好處。連之恒都不得不迂回利用餘音來尋求變革。你出手更狠，直接把它拆了。哈哈哈！”他笑起來，看著林淵嘆了一口氣：“我得承認，看人這一點，你外婆比我準。”

林淵微微低了頭，仍然沈默著。

“為什麽不說話？”安淩風盯著他道：“怎麽你開了個頭，就想撂攤子不管了？”

林淵瞇了瞇眼，表情變了變，終於嘆氣道：“最多五年，吳天競就會成為第二個司朝全。”

安淩風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林淵眼光投向窗外，淡淡道：“上帝若要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沒有了司家的牽制，吳天競擴張得有多快，就死得有多快。之恒只需要守住陣地，看他自取滅亡就行了。用不著我。”

安淩風微微皺眉道：“司海潮呢？莊景行可壓不住她。”

“莊景行背後還有個章紅英啊。”林淵笑道，“能制住司海潮的人，只有她。”

安淩風笑了兩聲，“好，好，好，你已經看透了。那，司海揚呢？”

林淵怔了怔，沒有答話。

“那一堆孩子裏頭，只有一個司海揚，論膽識、魄力、眼光，都不在你之下。”安淩風盯著他道：“他會是你的對手嗎？”

林淵輕聲嘆氣：“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也可能變成對手。匯川倒了，難保他不會回來主持大局。”安淩風步步進逼。

林淵沒好氣地叫道：“他根本沒這心思好不好？就算他有，也得十年八年以後了，這是安之恒的事，我不想管。”

安淩風冷了臉色，移到桌前，拿著桌上的三顆圍棋子，一顆一顆地擺到桌上，“之恒自小跟著我進了公司，論經驗、執行能力，萬安已經沒有人比得上他，就是魄力上差一點。之遙被她媽媽自幼灌輸各種理念，論管理，她也足夠獨擋一面，可是總逃不掉女人的優柔寡斷。之遠，最讓人頭痛，總喜歡不按牌理出牌，好在點子多，腦子活，總有能用得上的。可惜，太浮躁，定力還不及你一半。之寧就不說了，辜容打死不讓她進萬安。”

他將三顆棋子擺成三角形，喃喃道：“你外婆說，三點成一面，並非萬全。始終還是差了一點。如果這一面之上還有一點，就能成為完美牢固的立體三棱，面面俱到。”他取過放在一旁的三棱體，放在三顆棋子中間，指著最頂上的一點，擡眼看著林淵道：“而你，就是那最後一個支撐點。”

林淵眉梢輕動，似乎有些驚訝。

安淩風拍了拍手，盯著他道：“你從不把自己當成安家人，可是我們一直都當你是自己人。”

林淵的臉色有些松動，卻仍然沒有說話。

“當年為了送你一部車，你外婆居然要親自去見你的父母。”安淩風撇嘴嘆氣，“我們真是不受你們一家人待見。”

林淵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才幽幽道：“我不是接受了麽？”

“難道你喜歡老被人偷拍？光是網上的照片，之遙都處理了多少？”安淩風沒好氣地叫。

林淵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終於笑了。

安淩風笑意柔和了許多：“你外婆走了，這立體三棱的構想，是她最後的設計。所以她留下了遺囑，她百年之後，她名下所有萬安的股份，會由你繼承。”

“什麽？”林淵大吃一驚，瞪著他全是驚疑的神色。

“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安淩風笑道：“你娶了之遙，萬安就是你的了。不要怪你外婆，是人都有私心。之遙為了你逃婚，你外婆又這麽看重你，怎麽會讓你娶別人？！”

林淵不置信地看著他，失聲笑道：“你們就是這樣決定我們的婚姻的？”

“那你想怎樣？”安淩風冷笑一聲，“你費盡心思追那個姓江的丫頭，討了多少好處？”

林淵變了臉色，眼睛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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