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那走廊外沿，身後一片黑暗，底下人影交錯，卻恍如隔世。那瞬間，似乎所有光影都消失了，他受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劍，刺得她的心生生地痛。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她，一言未發。她的腳仿佛生了根，重得一步也邁不動。

一分鐘的時間，就象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終於轉過身迅速朝樓下走去。江若水回過神來，飛快地追上去。他腳步太快，她一路小跑都幾乎跟不上。出了宴會廳，出了大堂，出了大門，他的背影仿佛永遠也夠不上的幻影一般，下一刻就會消失。她急得邊追邊大聲叫：“林淵！林淵！”

他沒有理她，一路快走到了停車場。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她急得快哭出聲來，直接撲到車前，大叫道：“林淵！”

他看著她焦急的臉，發動車子的手頓了一頓，她迅速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她急促地喘息，心慌意亂。他沒有看她，發動車子開走了。

他車開得飛快，加速變道，一步都不想慢，她心驚膽戰地抓緊了旁邊的扶手，不時朝他驚慌地張望，想說話也說不出口。他陰沈著臉，一個字都沒有說，一路把車開回了家。進了門，他脫下外套，走到廚房去，拿出酒杯來倒酒，一口氣喝了。

江若水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慢慢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看他，“對不起……”

他沒有理她，飛快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對不起嘛……”她的聲音有了些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他，他……”

“他怎麽了？”他終於開了口，直直地盯著她，語氣冰冷。

“其實……其實我想跟他說清楚。我跟他已經過去了嘛，真的，真的，我跟他分手，就是分手了，再說他都訂婚了，我跟他怎麽可能嘛，對不對？”

她湊到他面前去，著急地解釋，“我真沒想過跟他怎麽樣，只是他一直，他一直就是不明白。”

他嘲諷地笑了一聲，上前一步看著她：“你沒想過？那為什麽讓他親你？”

江若水楞了一秒，立刻叫道：“不是，他親我，你知道的，以前男人親我，我都會吐嘛。他以前親我，我也會不舒服。所以，所以，哈哈，”她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林淵，是你把我治好了。現在他親我，我居然不覺得惡心難受了！太神奇了！”

他驚得瞪大了眼睛，不知該生氣還是該好笑，一時楞住。

她又驚又喜地抓住他的手臂，笑著叫道：“真的，真的，我就是一時好奇，你不覺得很神奇嗎？這全是你的功勞。”

他又驚又怒，甩開她的手，瞪著她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她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安，立刻又道：“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保證，下次決不會再讓他親我……”眼見他殺人一般的目光，她立刻軟了聲音，“不，不，不，沒有下次。我錯了，對不起……”

他端起杯子來喝酒，似乎在極力平覆自己內心的激蕩。

她吸了兩口氣，偷偷瞄了他兩眼，支吾著又道：“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麽重要。我以前一直以為，我這輩子肯定嫁不出去了，沒有男人願意接受我這樣的女人……”她聲音漸輕，頓了一下，眼睛紅了。

他心頭一軟，捏著杯子的手，松了松。

“現在我沒事了。”她的語氣欣喜了一分，“你看，我已經完全正常了！就算將來我不跟你在一起，我也可以正常談戀愛……”

“你說什麽？！”他低吼了一聲，扔掉了手中的杯子，一把抓住了她。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傻話，悔得差點咬掉舌頭，立刻擺手道：“我，我胡說八道的，你不要當真。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把我當什麽了？”他怒極反笑起來，緊緊地盯著她，咬牙切齒。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裏湧出淚來，卻只是搖頭，說不出話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屏幕上清晰的三個字“安之恒”不停地閃爍，她一時呆了。

他憤怒地抓過手機，扔到地上，用力吻住了她。扯下她的大衣扔在地上。她只覺得唇齒間他的欲望那樣驚人，一時慌亂起來。她愈想推拒，他抱得愈緊，吻得愈深。兩個人身體糾纏著，幾步移到餐桌旁。他手臂一揮，將桌上的東西乒乒乓乓統統掃落在地，兩只手抓住她的腰，將她抱起放到桌上，緊緊扣住她的腰，不允許她閃躲和掙紮。她喘息聲重，完全無法發出半個字來，他的唇舌壓上來，反覆挑逗，欲望奔流，令她節節敗退，徹底崩潰。她在他懷中全身戰栗，已經魂飛魄散。

他抱緊她深深喘息，誰也看不到那眼瞳深處，無法躲藏的懊惱和驚惶。

他把大衣從地上撿起來，把她裹緊，不敢再看她，轉身進了浴室。熱水淋上身，劈頭蓋臉地滑落，臉上驚慌難安，手指竟微微顫抖。任世間人情變遷，冷暖變幻，他從未失控，可是今天，他看見她在他的懷中，肌膚相親，竟然會完全無法自控。內心尖銳的痛苦那樣清晰，讓他又驚又怒，忘記了自己該如何自處。

“把選擇權交給她。”安之恒的聲音仿佛如驚雷一般瞬間擊裂了他堅硬的內心。

他關掉了水，內心的惶然卻並沒有減少。穿好衣服回到廚房，他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拿著酒杯慢慢走到臥室門口，卻是呆了一呆。

江若水裹著那件大衣，坐在飄窗上，手裏拿著那個已經摔裂了屏幕的手機發呆。她靠在玻璃上，兩眼無神地看著窗外，心思不知去了哪裏。

林淵站在門口，控制不住的慌亂瞬間淹沒了他，咬了咬唇，卻沒能說出話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一下。

他的心被那笑容扯得生痛，捏著杯子的手緊了又緊。

她低眼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機：“你就這麽不信我？”

他遲疑了片刻，盯著她沒接話。

她失笑一聲：“你真的很生氣？”

“我……我確實不夠冷靜，我沒法冷靜。”他終於開了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他，淡淡點頭，目光平靜：“既然大家都這麽不冷靜，不如分開一下，冷靜想清楚，我不想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這樣失控。”

他震驚失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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