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入了深冬，春節將至。六位優勝的歌手已經脫穎而出，最後的終極對決，定在了大年初六的晚上。因為工作原因，林淵無暇回家，只在年初二的時候和江若水一起去了一趟滿汀芳，跟林家三姐妹聚了一次。林汀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九個人團團圍坐聊天，江若水才把這些人認清楚。林汀、林沛是親姐妹，大伯的女兒。兩個人都很有主見，說一不二。林沐是二伯的女兒，天生的尤物，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動心。孫滿看似粗曠，實則心細，對林汀更是言聽計從。楊吉榮話很少，但眼光時時都在自己的妻女身上。許輕照更是個寵妻狂魔，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在打自己老婆的主意。江若水時不時看著許輕照，始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他仿佛也感覺到她的註意，卻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微笑以報，林沐便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恍然大笑，不由又多看了江若水幾眼。

江若水暗暗有些心虛，幾次想問林淵，又百般忍住了。

第二天江若水得了兩天假，回家看母親。林淵脫不開身，她不得不自己開車回去。想起上一次他陪她回家時的情形，竟然恍如昨日一般。

清晨六點半，她在自己的床上醒來，抓過手機來給林淵發消息。

“早。”

過了三秒，他竟然回覆過來：“想我了？”

她躲在被子裏自顧自地笑，回道：“我說是，你會不會馬上出現？”

他發了個大汗的表情，下面加了一行字：“等著。我去夢裏見你。”

她差點笑出聲，又回覆：“可惜我夢已經醒了。”

他立刻回了一條：“趕緊回去接著做。”

她唇角笑意加深，默默地回了一條：“你再睡會兒吧，別太累。”

“乖，你也睡會兒。明天早點回來。”

她收了手機，披衣下床，輕輕拉開門走出去。上了頂樓，視野開闊了不少，她塞上耳機聽著音樂，看著這個還沒有清醒的城市。遠處突然傳來直升機的聲音，她心頭一跳，驚訝地朝那邊望過去。

過了一會兒，直升機消失了，她失笑地搖頭，聽完了林淵的歌，摘下耳機，正想下樓，忽然見到安之恒從樓梯口走上來，她驀地驚呆了。他一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她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了一分。

“你，你怎麽在這兒？”

他看著她笑了：“我想見你。”

她慌亂地別開眼，“你……嗯，過年放假了？”

“我一年到頭哪有假？一會兒還要趕回去開會。”他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無奈，“我只有兩個小時，你能陪我呆會兒嗎？”

江若水吸了一口氣，一時不忍：“既然這麽忙，何必這麽累？回去休息吧。”

安之恒上前抱住她，輕聲道：“我只是想你。想見你。你不會就這樣趕我走吧？”

江若水呆了呆，掙了一下卻沒能掙脫，只能不安地嘆氣道：“之恒……別這樣。”

“說起來，我們好像還從來沒有一起過過春節。”他擡起頭看她，“我準備了一樣禮物給你。”

“什麽？”她不知所措。

他輕輕帶著她轉過身，對著前方，拿出手機來，迅速地點開，指著前方輕聲道：“看。”

那微亮的天邊最高的一處建築上，大屏幕上突然綻放出一片絢麗的煙花，3D的動畫效果驚人地美，無聲無息，比真的煙花更具風味，在晨曦微露的空中綻放，光影璀燦，宛若春花浪漫。

她驚得呆住，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過年好。”他擁住她，輕聲低語：“若水，希望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你都在我身邊。”

他在她耳邊印上輕吻，她驀地驚醒，轉過身推開他，呼吸有一刻停窒，聲音不穩：“你，你知道你在幹什麽？”

他長長地嘆息，看著她目光專註，聲音輕柔，“我和餘音會解除婚約。”

江若水吃了一驚，瞪著他張大了嘴：“什麽？”

“當初選擇這個婚約，主要還是希望其他人對新光有信心。新光是全新的嘗試，旨在探索新的發展模式，但是現在，它成為了一種負累，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若水腦子飛快地轉著，怔怔盯著他瞧，“萬安不是要選接班人？你和餘音之間結盟，難道不是因為這個？”

他低聲笑了笑，“是啊，新的接班人。爺爺和奶奶丟了一個大難題給我們，卻不給我們解決之道。爸爸和姑姑，表面上說絕不插手，實際上都在著急。一家人都在博弈，誰也不想做那個先低頭的人。你看，無數雙眼睛盯著我，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重要。”

江若水也笑了，“那是因為你足夠優秀。”

“我十八歲進入萬安，從最基層的文件，做到最高的決策，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設計。最忙的時候，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他的聲音有絲疲憊，望著她的目光說不出的憂傷，“你不能了解，一個人躺在床上，無法入睡是什麽感覺。”

江若水心頭一軟，上前輕聲道：“之恒，你天生是要做這個的。你也有這個能力。這樣想吧，有幾個人有你這樣的條件？你至少享受著絕大多數人無法享受到的物質上極大滿足。還有……一個行業的動向，都會因為你的決策而受到影響。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安之恒定定地看著她，她的眼神那樣平靜，那樣堅定，令他心緒翻湧。忽然伸手抱住她，輕聲道：“你說得沒錯，我可以享受很多別人享受不到的物質上的滿足，可是心裏的滿足呢？”

她心頭一跳，想掙開他，他卻不肯放手。

“若水，這世上唯一能讓我滿足的，只有你而已。”

他的聲音那樣輕，輕得仿佛細雨落在湖面，悄無聲息，卻蕩漾出無數漣漪。

江若水慌亂了一分，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一個人，只有孤單，能有多快樂？”他低眼看她，目光中糾結著無窮無盡的期盼，“我的快樂都給了你了，能把它還給我嗎？”

她震驚地看著他，內心拒絕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定定地看她，目光那樣專註，一眨不眨，令她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他緩緩朝她唇上吻去，柔軟的唇近在呼吸之間，她驚得立刻一把推開了她，慌亂地叫道：“別這樣！”

她逃一般地跑了，只餘他孤單的身影，留在空曠的原地，一動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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