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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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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頭得罪了我,還想我在陛下面前為你說話?”

柳偃月:“偃月自然不會做這麽糊塗的事,只是娘娘的命已經與我的命系在一起,娘娘會照顧我的。”

向尹舟驚恐回頭:“你在茶裏下了毒?”

柳偃月拿起果盤裏的小刀在手背上割破一個口,向尹舟當即感到手背傳來疼痛,仿佛割破的是自己的手,眼前一黑。

柳偃月:“越國的情蠱,名叫‘生死劫’,顧名思義,情人服下此蠱將終身不棄。從今往後,我倆所遭受到的痛癢彼此都會感同身受,死生同一。”

向尹舟上去狠狠掐了柳偃月胳膊,果然,自己的手臂也被遭人勒了一樣。憤懣之餘又覺可笑,那可是情蠱,她跟柳偃月是什麽關系,邪丨教?

她拽住柳偃月衣領諷刺道:“你有這樣的好東西,怎不與各國國君同享?你牽制他們的命,豈不比我好使。”

柳偃月:“沒機會。”

向尹舟火冒三丈,她遠離大周便是想過上隨性的生活,誰想又落到他人手中,變回一只傀儡。她重重賞了柳偃月一巴掌,結果:“哎呀!”

柳偃月嘴角抿著血:“娘娘千金貴體,要息怒呀。”

向尹舟撫著被自己打疼的臉,盯著他道:“你自己是犧牲品,也拖我下水,你好黑的心!”

柳偃月病態地嗤笑了一聲,轉守為攻道:“娘娘什麽邏輯?王族本就是百姓的附屬物,是時時刻刻要拿出去獻祭的。娘娘出身皇室,享尊位便要慮家國,卻追求清閑,那跟沒有作為的昏君有什麽區別。我問娘娘,如果你的國家正蒙難受災,你卻心安理得地閑雲野鶴,對於水深火熱中的子民來說,你的快樂是不是一種背叛?”

向尹舟竟無言以對:“我不中你的激將法!”

柳偃月不依不饒,說的話像一根毒刺直紮向尹舟的心臟。“娘娘之所以能拋開自己的國家不管不顧,不就是飽暖思**嗎。若不是陛下把大周治理得穩穩當當,您有什麽資格出來安逸?娘娘的作態,說白了就是無勞享受自己丈夫治理國家的成果。大周真的只是晉氏的江山嗎,向氏真的可以樂不思蜀?如果有一天大周垮了,你還能事不關己的做個世外閑人,並嘲笑我是個犧牲品嗎?娘娘嫌棄偃月是政權下的傀儡,偃月何嘗不嫌棄娘娘假清高。”

向尹舟心口被捅了個大窟窿,怔怔地看著他,跌坐在地上。始知柳偃月不懟她便罷,一懟句句斃命。

伏在殿外聽的大王子忍不住進來勸道:“娘娘累了,王弟快別說了。”忙與柳偃月使眼神,怕激惱了向尹舟而得罪大周。

柳偃月心裏有數,把兄長送了出去,回來扶向尹舟坐到椅子上。“不心系天下,娘娘愧為向女;不扶持丈夫,娘娘愧為人丨妻;不教子女,娘娘愧為人母。偃月送娘娘回大周,是成全娘娘做一個稱職的人,偃月何錯之有,娘娘應當嘉獎偃月才是。”

向尹舟心裏涼涼一片。在霧城時,晉珩說過類似的話,但沒這麽毒,還被徐來駁得體無完膚。想來晉珩當時已經是高擡貴手了。

她沒了底氣,懦懦道:“我只多是太子妃,並未受封,不是他的皇後,少拿國丨母之職壓我。”

柳偃月:“你怎不是皇後?太子登基為帝,太子妃自然晉升皇後。”

向尹舟:“我已死多年,他該另立皇後。”

柳偃月:“陛下為何不另立皇後,娘娘心底不清楚麽。”

向尹舟眼淚盈眶,鼓起勇氣對上柳偃月的眼睛,反抗道:“你們只認為我該做他的皇後,卻不想我是怎麽死的。更把我說得跟罪人一樣。”

柳偃月冷笑:“不是嗎?只因會死就不去做,那那些鎮守邊疆的將士是不是就不守國門?受盡委屈的人千千萬萬,偏你嬌貴?尋常匹夫尚且視死如歸,你可是向女!”

向女向女向女!她不知柳偃月還要重覆多少遍,她快崩潰了。

“太後殺要我,皇帝會喜新厭舊…”

“錯!太後能殺你,是你無能,擔心陛下喜新厭舊,是你格局太小,難道你只著眼在後宮女人的較量當中?晉氏是臣你是君,只有你休他的理,我想娘娘也不是依附男人才能活的女人。”

向尹舟節節敗退,楞住了。柳偃月握住她手腕的手充滿力量,他的眼睛也暴露出勃勃野心。一個番邦小國的男人都敢如此,她……

柳偃月:“娘娘不要太貶低了自己。”

向尹舟咽了咽喉,雙手鬼使神差地攀在柳偃月肩上,忽的掐住他的喉嚨。這股手勁仿佛是柳偃月傳染的。

柳偃月不反抗也不躲避,循循善誘:“娘娘這雙手也可以掐在陛下頸項上。”

他的話如星星之火,教她心底掩滅多年的叛逆死灰覆燃。栽在柳偃月手裏,也難以脫身,而放棄抵抗回頭尋想,京城那頭權力迷人、男人迷人、兒子迷人。

“好,我同意你回大周,但我若死了……”

“偃月陪您。”

達成共識。

盛秋,千姿百媚的菊花開滿京城。過兩日便是中秋佳節,游子回鄉,又逢千邦進貢、萬國來朝,街市上“人滿為患”,車水馬龍。

與皇宮遙遙相望的“海輿文館”坐落在街尾,依湖而立,於五年前建成,收納了五千名學生,又對外開放,五湖四海的讀書人都匯集於此,或靜修,或交流技藝,或暢談時局。大周的盛世氣象在文館便可窺見一隅。

向尹舟看著繁華的市井和百姓心滿意足的笑顏,心安了,也服氣了。晉氏以結果證明,他就是優於向氏的統治者。

蒙洱的人馬在皇宮正門前停下,容娘下了車,目瞪口呆:“哇,好高的墻,原來大周這麽有錢!”

向尹舟掀開車簾一角,催她回來。

許應宗早在此等候,使者下馬與他交談。

許應宗笑迎:“老友,好久不見!今年朝聖,你們帶了什麽寶貝來?”

使者:“我們哪有什麽寶貝能入陛下的眼,不過是來討賞罷。”

許應宗:“在我面前何必賣關子,說來聽聽,我也好給你參考參考夠不夠體面。”

使者:“乃是一把古琵琶,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並由我們公主獻藝一曲。”

許應宗一聽便懂了含義,搖手哂笑:“原來你們大王打這個主意,我勸你們知難而退。”

使者:“這怎說?”

許應宗:“這麽跟你說吧,我們的丞相有一次跟太後提,要把自己的女兒獻給陛下,結果就被陛下貶到黃洲去了。”

使者:“陛下這麽排斥?”

許應宗雙手插進袖口裏,望望四下,說道:“可不是,皇後去世後,陛下就再沒正眼瞧過女人,太後也百勸無效。我不得不提醒你,這可是陛下的逆鱗,誰碰誰吃虧。”

使者:“那陛下豈不是沒有嬪妃?”

許應宗點頭:“陛下是鐵了心的,好像跟太後慪氣。”

使者:“不考慮子嗣問題?”

許應宗:“沒有他法,除非皇後死而覆生,哎!這事甭提了。後日朝貢,你們只管獻藝,別提和親的事。”

使者焦慮不安:“可和親一事事關重大,我若不成,蒙洱就要遭難了。”

許應宗:“可是因為羌國?”

使者:“正是呢。盼求陛下給羌國下一道譴責書,表明立場,庇護我族。”

許應宗無可奈何道:“那你見機行事吧,別惹惱了陛下,搞得兩邊不討好。對了,你們給陛下搗鼓女人,你家三爺不攔?”

舒渙渙已嫁給了許應宗,柳偃月是舒渙渙的養父,便是許應宗的養父,許應宗在外交上自然偏袒蒙洱些。他想柳偃月不會不知道晉珩的脾氣,豈容這種事發生。

使者:“正是三王子的意思。”

許應宗匪夷所思:“哪怕你們公主有驚為天人之貌,陛下也會辣手摧花。”

使者湊近許應宗耳邊偷悄說道:“公主並不美貌,京城街上的女人都有比她好看的。”

許應宗:“那不是作死嗎?太後那關都過不了哇。我可見見公主?”

使者搖頭:“不行,三王子特別叮囑,公主到大周第一面必須見的是陛下。”

許應宗:“到底是何方神聖有這般能耐?”

使者攤開手,眼神道:鬼知道。

向尹舟與容娘在馬車內聽了兩人的對話。容娘羨慕道:“我看陛下對你的感情刻骨銘心呢,美了你了。”

向尹舟不知晉珩究竟喜歡她哪一點,論相貌——大眾;論資質——平庸;論特長——沒有,她除了尊貴的血統外一無是處。“太子妃”死後,她更是連唯一可以驕傲的身份也沒了,不知晉珩還圖她什麽。

想起上一世,大朝會上,她當各國使者的面揭發晉珩醜聞,晉珩當時的無辜表情,真是倒黴郁悶透了。

容娘:“大當家你笑什麽?”

向尹舟雙手捂著臉,是有一點點欣慰。重回宮闈,不知是福是禍,如果她能長命百歲,便是晉珩惜她,回來就是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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