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打小報告

關燈
審了半日,晉珩已確定韓紹是何記的人,至少是個小頭目。他方才有意說向尹舟入宮是韓紹布局,而韓紹並沒有否認且口出臟話,可見是十有八九了。

韓紹閉口藏舌,他倒沒了意思,索性閉上雙目養神。兩人共處一室的冷戰,其實比互相激罵更折磨人心。

晉珩是百毒不侵的,他倒要看看韓紹能耐多久。

這時,屋外傳來落水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的呼救。

——“救……救命!來人啊!”

晉珩優哉游哉道:“這池子是魯班後人設計的,有八尺多深,以卵石砌成池岸,水源是一口井,井水冬暖夏涼,在這大冬日裏池邊全是青綠的苔,人掉下去恐怕爬不上來。上午我就吩咐了不許人進園子,這會兒誰又偷偷摸摸進來還掉進水裏,作死……”

晉珩話未說話,只見韓紹沖出去,麻利地扯斷池邊的藤蔓扔進水裏,然後跳下去將落水的人托在自己背上,他則牢牢抓住藤蔓,穩在了水面。

晉珩負手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靜默許久而道:“恬恬,你跑來做什麽。”

莫恬恬小聲怯怯道:“小絨團跑進來,我追它,不小心掉下來了。”

晉珩:“韓伯舍命救你,你可要感恩戴德。”

莫恬恬向韓紹道:“謝謝表叔。”

韓紹擡頭看了晉珩一眼,晉珩眼神銳利而深邃,仿佛看穿一切。他抽自己一巴掌,聽天由命地趴在了石壁上。

晉珩向莫恬恬伸出手:“你上來。”

莫恬恬猶豫了一會,才抓住晉珩的手爬上了岸,而後要去救韓紹。晉珩道:“且慢。他是我的敵人,你還要救他?”

莫恬恬一聽慌了,忙的跪下,左右為難:“奴婢不敢,表叔他……是犯何錯?”

晉珩:“他在先帝的飲食中下毒,以至於先帝無法生育。”有意問莫恬恬,“這個罪當不當殺?”

莫恬恬再不敢吱聲。這個罪足以誅九族,按律她也要連坐!

晉珩:“那你該怎麽做?”

莫恬恬眼淚大滴大滴地滑落,內心掙紮了許久,發抖的手抓住藤蔓,閉上眼睛緊牙關用力一拽,將藤蔓從韓紹的手裏抽走,劃破了他的掌心。

韓紹進了東宮,又犯下這樣的罪,不可能再活著出去。莫恬恬明白太子妃正在考驗她的立場,如果她站在表叔的一邊,必定難逃一死。她只有放棄韓紹來表達自己的忠心,才能消除太子妃的猜忌,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她即使再不願看到這一幕,也不得不做。

韓紹馬上失去了平衡,他連忙攀附巖石,而布滿青苔的光滑石面教他無論如何都附不上去,只得無助地在水裏游來游去尋找上岸的口子,卻始終找不到。那可憐勁兒像一只被囚住的老鼠,任人宰割。

莫恬恬一個趔趄跌倒,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等毫無人性的事,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臉也憋紅了,匆忙地跑走去。

韓紹一邊辛苦地游著,一邊尋望莫恬恬跑開的背影。

說不出為什麽,晉珩不禁動容。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理兒,韓紹此時的眼神十分幹凈,幹凈卻又不簡單,它即絕望又期望,即放下又牽掛,即畏懼又從容,即明白又疑惑……總之意味深長。

他要是個女人也就心軟了,但他不是。他就佇立在岸上,如同一旁無情的假山,冷眼看韓紹把體力耗盡,被水淹沒而無力掙紮,最後撲騰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晉珩合上眼睛,睜開時已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雙手插入發梢揉亂發髻,失聲尖叫:“啊!——”然後躺倒在地。

眾侍女進來一見都嚇蒙了,忙將太子妃擡回寢殿,去請太醫,不敢稟報何後。但東宮死了人這麽大的事顯然是藏不住的,何後先派了大理寺封鎖園子、擡走屍體,自己而後趕過來。

太醫來掐了晉珩人中,晉珩才故作疼醒過來,害怕地縮進床裏邊,臉色都發白了,也不知是如何裝出來的。

太醫觀察完畢,對司南道:“娘娘只是受了驚嚇,沒有受傷,娘娘有孕在身不宜吃藥,還是按往常的養生方子調養。你們多陪著娘娘,說話多註意些,別讓她想起那陰晦的事來。”

何後還未進殿便在外面訓斥了宮人,以伺候不周為由,罰了她們一年的年俸。

自太子妃懷孕以來,大有猖狂起來的勁兒,又是揚言墮胎,又是出宮祈福,又是強行遣開侍婢……概不像從前那樣貼心可愛了。何後早已惱在心裏,自然不會縱容她,故意讓她聽見自己訓斥宮人,指桑罵槐,好教她心裏有點分寸。

何後進殿後變成慈母姿態,急切地走到床前將晉珩摟住,可憐道:“我的兒可嚇著了?別怕別怕,母後在呢!”

娘倆如出一轍——假!

晉珩是何後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最得何後做人之精髓,撲在何後懷裏痛哭:“母後不許走,兒臣不敢睡了,閉上眼就…就……”

何後:“噓,別瞎想。下午的點心可吃了?”

司南:“娘娘才醒,還未用膳。”

“伺候太子妃用膳。”何後吩咐下去,就到一旁審問莫恬恬。哄歸哄,警告還是要有的,問道:“韓紹為何進宮來?”

莫恬恬低低地垂頭,並不知情。何後知道莫恬恬是無辜的,說是審莫恬恬,實則審晉珩。

晉珩對老母親的手段見慣不驚,識趣道:“母後有所不知,韓紹他要害兒臣!內務府有記檔,韓紹曾送一盒山楂糕到東宮來,兒臣這會子是不能吃這個東西的,可見他居心叵測。兒臣不敢驚動母後,擅自傳他進宮問責,正去找他,就見他漂在池子裏。”

何後:“即然他心懷鬼胎,也就死不足惜。可你總不該罷走她們私自去見他,萬一他動手傷你,你豈不吃虧?”

晉珩:“是兒臣疏忽大意,以後不敢了。”

何後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莫恬恬,道:“你是韓紹親戚?那你也值得懷疑。”

莫恬恬冤枉道:“皇後娘娘明察,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呀!”

晉珩:“不幹她的事。”

何後察覺蹊蹺,思付片刻,溫婉地笑起來:“也罷,大理寺會查清楚。尹舟,以後但凡有什麽疑事你都該跟我說,不可再自作主張了,懂嗎?”

晉珩:“兒臣懂了。”

何後審視晉珩片刻,滿意地感慨道:“你跟珩兒真是有夫妻相,連神韻都像。”

晉珩:“謝母後誇讚。”

話說許應宗在東宮門外立著,見大理寺擡出一具屍體,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忐忑一夜,次日離開了京城,奔隨大軍去了。關山迢遞,他趕了兩個月的路才到達怙京。

怙京是邊陲小鎮,雖比不上中原繁華,但看街道樓閣鱗次櫛比,可想象昔日的熱鬧景象。而眼下人們躲的躲逃的逃,路上人影罕見,只有四五家膽壯的客棧還在開門迎客。

大周四十萬兵馬已駐紮在城外,與對面的三十萬厘駒遙遙相望。厘駒已經攻破了一座城,燒殺搶掠數日,目前是吃飽喝足,氣焰囂張。大周將士被激得個徹底,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整個軍營都充斥一股暴戾之氣。

許應宗求見太子,向尹舟正在營帳裏與李匡國等將軍商討戰略,直到晚上才結束。許應宗就向尹舟用晚飯的空當,跟她匯報東宮的事。

向尹舟一連十天每天都只睡兩個時辰,身體已經吃不消了。這兩三個月來,她成日提心吊膽,稍有風吹草動就顧慮重重,又聽李匡國講述各種經歷,越發沒了底氣。她現在最怕一個“變”字,前世晉珩並未參與這場戰爭,今世,太子的參與對厘駒來說就是一種“變”,厘駒為應對這個“變”可能會更改作戰計劃,而厘駒一改就不在她的預知範圍內了。如晉珩所說,戰爭最要命的是磨人心智,若沒有一個久經沙場的頑強心臟和捐軀赴國的決心根本熬不下來。到如今,她操勞過度,脾氣都暴躁了許多,這會腦袋又脹又乏,除了眼前的軍事,其他小事都不願理會。

她左手抓著一只烤鵝,右手執筆給晉珩寫信。她出征前晉珩千叮嚀萬囑咐要她每日報個平安,她完全可以不理會,可不知為何又忍不住下筆,大概因為晉珩是太子,他有義務知道這些吧,她沒有權力不報。

許應宗:“殿下出大事了,太子妃娘娘已經得知李寡婦就是殷崇,而殷元汝,就是那個小火頭兵,是先皇的遺子!太子妃審完韓紹便將他處死了。”

向尹舟沒有在聽,累累地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便放下毛筆,重重打了個哈欠,撐著腦袋閉目養神。

先帝有子,非同小可。如此重大的事許應宗想再三提醒她,只見她口中嚼著肉都睡著了,只好打住。太子的氣色比從前憔悴了許多,只憑變粗的發質就知軍營的生活辛苦。他無奈嘆了口氣,喚婁明明進來伺候。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就收藏吧,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