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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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舟打開向尹舟的手,在堂屋裏逛起來,這探探那瞧瞧,也不知在幹什麽。

門窗窄小,屋子裏暗沈沈一片,梁上結滿蛛網,一束陽光透進來能分明看到漂浮的塵埃。小尹舟忽的一腳踹在柱子上,屋頂唰唰的掉下一層灰來,像下一場雨,把幾個人撲得灰頭垢面。

向尹舟嗆得連連咳嗽,怒道:“你能不能安分點!”

戴月牽起小尹舟跑到門外,一邊替小尹舟清理,一邊怨怨的道:“這能住人麽?這麽多年來真是苦了娘娘。好在苦盡甘來了。”

玉異在廚房裏聽到動靜,跑出來一看,忙去拿了熱水和布來,到不太上心小尹舟,而去照顧“晉珩”。

婁明明接過熱水給向尹舟擦臉,玉異在一旁解釋:“殿下莫要責怪,貧人家是這樣的,不如我將桌子擡到外邊,在外面用膳吧。”

眼下是十一月天,寒風蕭瑟,郊外更是清冷。向尹舟光是想想就縮起身子,不願意道:“屋外冷。”

婁明明這大老粗,拿布直戳進了向尹舟鼻孔,道:“這屋子不抵寒,跟外邊也差不多。殿下看,都吸了一鼻子的灰。”

向尹舟:“抵不抵寒是一回事,風吹腦袋是另一回事。”

玉異轉去裏屋,從櫃子底下取出一件草黃色的陳舊披風,到外邊給小尹舟披上,更將帽子嚴嚴實實罩住小尹舟的頭。眼中含淚道:“宮裏過得好不好哇?”

戴月也不知玉異曾是宮裏的嬤嬤,揚眉道:“您放心吧,皇宮裏雕欄玉砌,衣食無憂,可比這強多了,好到你想象不到。”

玉異自然不是問物質方面,幹幹地點頭,對戴月道:“多給娘娘備些帽子,天入寒了,娘娘受不得冷,一冷夜裏就睡不著。”

小尹舟明白道:“太子待我極好,不必為我擔憂。”

玉異神色驚訝,還想說什麽。那邊向尹舟揚聲道:“說什麽體己話?也說來我聽聽。”

玉異哆嗦了一下,回頭對小尹舟笑道:“噓寒問暖而已,民婦去做膳了。”說完又躥進廚房去。

小尹舟思付片刻,小聲對戴月道:“去給我買件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武新提了兩條魚和一只雞回來,蹦進了小廚房交給玉異,然後捧出一盤果子,興沖沖地跑到小尹舟跟前:“姐姐,我特地給你摘回來的!”

婁明明教育道:“小頑孩,以後不許叫姐姐了,要叫太子妃娘娘。”

武新:“我懂的。沒有外人時,我只叫姐姐。”

婁明明叉腰:“不對!無論何時何地都得叫娘娘,這是規矩。”

武新委屈地癟癟嘴。小尹舟拿起一顆果子,道:“拿進去給你姐夫嘗嘗。”

武新一下子裂開嘴了:“好嘞!”

婁明明反倒委屈起來:“娘娘!尊卑有別,他與你沒有一點血緣關系,怎叫得起你一聲姐姐。”

小尹舟淡淡道:“尊卑有別,用得著你來提醒我麽?”

這話裏透著幾層意思,婁明明臉色發青,悶悶地去給玉異打下手。她眼裏,晉珩跟向尹舟都不是什麽善類,還是玉異親切。

飯菜做好時,已經快傍晚了。武肅在外邊洗了個澡,換了件幹凈衣裳才敢回家。

飯席設在院子裏,一家人圍坐在一塊。婁明明、戴月和買糕點回來的莫恬恬在一旁伺候。

向尹舟舉杯道:“這是家宴,就當尋常一樣,該吃吃該喝喝,不必顧忌。”

婁明明以為這句話對她也適用,便出了院子找樂子去。

向尹舟先動了筷子,但除了小尹舟,其他人仍是放不開。向尹舟便坐到武肅身旁說起家長裏短,玉異緊繃的神經才緩和了些,端起一碟糯米團子遞給小尹舟。

小尹舟吃下一顆,武新便夾了一大塊清蒸鱸魚到她碗裏去。小尹舟楞了楞,沒什麽胃口,覆夾往向尹舟碗裏,輕輕咳了咳。

戴月會意,走過來道:“娘娘想吃什麽,我來布菜。”

玉異悄悄打了武新的手,示意他不能魯莽。

小尹舟:“我想嘗嘗栗子糕和茯苓餅。”

戴月便給她夾了這兩樣。她吃完道:“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你哪能吃好了。”向尹舟硬把整整一盤清蒸的蝦端到小尹舟面前,命令道,“趁熱吃完。”

武肅笑道:“娘娘,鱸魚與蝦都是你愛吃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尹舟勉為其難地夾起一只蝦,用筷子剝掉皮和頭,然後一口咽下,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人們看了沈默,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奇怪道:“姐姐,你怎麽不吃蝦頭了?”

小尹舟眼睛微合:“蝦頭有……”吃飯時不好說出那個字眼。

武新撓了撓頭:“姐姐以前不是說,有那個才鮮麽。”

“咳咳!”小尹舟捂額,連連咳了幾聲。

武肅明白了,這家醜不可外揚,怎能讓“晉珩”知道他家閨女喜歡吃這種奇怪的東西呢!失策失策,忙對玉異道:“娘娘不舒服,快將蝦撤下去吧。”

向尹舟不好說什麽,眼睜睜看最愛吃的蝦撤走。

小尹舟隨口問道:“栗子糕、茯苓餅是從外邊買來的?”

莫恬恬忙解釋道:“是跟糯米團子一塊買的。我怕點心少了,便多買了些。”

小尹舟饒有意味道:“上午你說你是來京城投靠親戚的。你是哪裏人,來投靠誰?”

莫恬恬啞了片刻,不料有人問她這個問題。小心謹慎道:“巫州陰河縣人,來投靠表叔韓紹。”

向尹舟一口不耐煩的語氣道:“她只是來家裏玩,你至於刨根問底嚇她麽?”然後對莫恬恬,“你回家去吧。”

“…哦。”莫恬恬猶豫了一會,無奈地離開了。

小尹舟擦了擦嘴,沒給臉色的回了堂屋,也不管場面尷尬。

戴月跟進去,小尹舟問道:“事都辦好了?”

戴月為難,但又不得不服從,道:“毫無差池。”

小尹舟:“好,現在去收拾間幹凈的屋子出來。”

戴月:“是。”

向尹舟懶得理會她,叫玉異把那盤撤掉的蝦重新端出來。給武肅敬了杯酒,道:“這是宮裏珍藏的好酒,不可多得,您老可要細細的品。”

武肅緊張之餘,更多是的歡喜,眼睛直直的看著向尹舟,岳父相女婿,越相越中意。起身還禮:“殿下使不得,折煞老農了。老農幹盡這一杯,祝願殿下娘娘百年好合!”

向尹舟提議他們搬進城裏住去,不必在這受凍受寒,也好讓武新入學更好的學堂。武肅感激不盡,又自飲了三大杯。

玉異忽然開口問道:“殿下何時起身回宮呢?”這話說得生硬,大概思慮了良久才說出來的。

向尹舟:“時候不早了,吃完便走。”

玉異連忙起身:“那民婦進屋整些農貨,好給殿下帶去。”

“坐下。”向尹舟明白玉異想跟小尹舟交代些話,她不可能讓玉異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暴露任何關於晉商陰謀的信息。她冷冷地磕著幹果,餘光掃了一下屋內。親人間的默契外人如何懂得,進門時玉異激動得跺了兩下腳,如果小尹舟是她的話,定會學模學樣的跟著跺,然後擁抱玉異叫一聲“老大”。她從來不叫玉異“阿娘”的。

向尹舟情緒沮喪,重重嘆了口氣。

玉異見向尹舟臉色變了,不敢再說什麽。

向尹舟嘗了一口栗子糕,那口味極淡,好像故意去掉了甜味。栗子糕的特色就是軟糯香甜,弄成這麽淡,除了栗子本身的口感,就跟吃米糕沒什麽兩樣了,市面上不會做成這樣。又吃了一口茯苓餅,同樣寡淡。

向尹舟呼道:“明明!”

婁明明在院子外玩狗,“汪汪汪”的對罵,聽到向尹舟叫喚便跑進去。

向尹舟:“你在東宮待了幾年?”

婁明明:“五年。”

向尹舟將栗子糕和茯苓餅推到婁明明眼前:“我是不是喜歡吃這些東西。”

婁明明看了看,以為太子失憶癥又犯了,道:“殿下向來愛吃這個的,東宮上下都知道,但不能放糖。”

向尹舟是摒著一口氣在問這個問題,當婁明明回答後,心態有些崩了,用力地揉著太陽穴。

婁明明上前給向尹舟按捺,問道:“殿下可是喝醉了?”

一說的確有點乏了,腦袋昏沈沈的,向尹舟用拳頭捶了捶額,還是不解困意。

無來由的,怎會這麽累?不由得深深打了個哈欠,便暈倒了。

婁明明見狀,本能地警惕起來,撼了撼向尹舟,不見清醒,意識到事態嚴重了。拔出隨身佩戴的匕首插在飯桌上,道:“誰動的手腳,一個也別想逃!”

眾人嚇得通通跪在了地上,武新更是害怕得哭了起來。

堂屋裏小尹舟不急不慢道:“扶太子到裏屋睡覺,他只是困了。”

戴月跑過去,給婁明明示意了一個顏色,便一齊將向尹舟擡到剛整理好的床上。

小尹舟走出堂屋,對武新道:“把莫恬恬及其表叔韓紹叫來見我。”又轉頭問玉異,“阿娘,你好像有話要跟我說,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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