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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無毒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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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舟與玉異進了一間窄小的臥室,點上了兩盞燭燈。兩人影子映在破舊的紗窗上,也不知在說什麽。

日落星升,烏雲密布,刮了幾陣刺骨的涼風後下起雨來。韓紹趕到,神色不安的在外等候。

——“告訴娘,在宮裏怎麽樣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他們為何欺負我?”小尹舟揉了揉眉心,她額角上還有大婚當夜摔倒後的傷痕。

“你變了個人似的,一定出了事!”玉異細細檢查小尹舟的身子,一遍又一遍,輕撫那處淤青,“這怎弄的?記不起來了?”

小尹舟點點頭,又搖搖頭。“什麽,我不清楚。”

玉異眼淚止不住流下來,捶胸道:“這可如何是好!為娘保護不了你,在宮裏千萬要小心。”

小尹舟:“怎麽說?”

玉異擦一把眼淚,重述了一遍大婚之前她交代向尹舟的話。小尹舟聽完,垂眸走到窗前,凝望外邊的雨夜。斜斜的雨珠打進來,撲濕了她的臉面,她負在身後的手握成拳,身影莫名孤獨。

玉異把她拉了回來:“別站在風口處,小心著涼。”

小尹舟眼裏閃著冷毒的光,沈默片刻後,道:“我想單獨跟韓紹談談。”

韓紹進來,規規矩矩行了禮。在宮裏當了幾十年的差,禮數方面挑不出毛病。“草民參見太子妃娘娘。”

小尹舟本是背對著他,聞聲故作緊張的將雙手扣在一起,轉過身去急急地跺腳,焦慮道:“韓伯救命,太子今帶我回家是不是想除掉阿爹他們?”

韓紹見狀臉色大驚,暗暗想了一會,安慰小尹舟道:“娘娘莫慌。太子若想除掉武三哥,大可不必親自前來。興許太子只是想來看望老丈人吧。”

小尹舟流出兩滴眼淚,抓住韓紹手臂,顯得可憐巴巴。“我如今在宮中無依無靠,阿娘什麽也不懂,我會不會有事?我怕!”

韓紹哄道:“娘娘不要害怕,朝廷上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東宮,太子不敢拿你怎麽樣。你若有個閃失,百姓是要跟晉氏討說法的!別胡思亂想了。”

小尹舟哽咽了兩下,消停下來,轉而要緊牙關怨怨道:“韓伯,告訴我,我如何才能報仇!”

“噓!”韓紹急急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往外邊探了探,小聲道,“這話可說不得。娘娘聽老奴一句勸,放下吧。現在您恰如蚍蜉,如何撼得了大樹?”

小尹舟:“晉氏殺我父皇,騙我江山,我豈能認賊作父、給他們做嫁衣裳?我做不到。此仇不報我枉為人子!”

小尹舟情緒異常波動,韓紹跪下苦勸:“娘娘想報仇老奴不敢攔,可眼下不是時機。娘娘現在要做的是隱忍蟄伏,待時而動。”

小尹舟:“你一定要幫我。我現在除了忍辱負重,還能做什麽?”

韓紹獻計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娘娘現在勢單力薄,一來要多與朝中的舊臣聯絡,二來要表現得毫不知情。對晉氏來說娘娘是一把雙刃劍,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百利無一害,而一旦知情了,就可能傷到他們。所以娘娘千萬不可暴露自己知道了這個陰謀,要好好保護自己。”

小尹舟一拳打在墻上:“遲早有一天我會揭穿他們的面目,將真相公之於眾。我要晉氏血債血償。”

韓紹慌了:“娘娘不可意氣用事啊,若不然就全軍覆沒了。他們一旦對娘娘起了疑,隨便一個罪名扣到娘娘頭上,就能名正言順處死娘娘!命沒了,還談什麽血債血償啊。”

經韓紹這麽一點,小尹舟撲撲胸口,道:“韓伯說得極是,我差點沖昏了頭腦。韓伯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晉商謀害了我父皇?他日我公諸天下也好有理有據。”

韓紹頓了一兩秒,可能自覺毫無說服力,吞吞吐吐道:“向皇生前常常臨幸的那三個寵姬……是晉皇獻的。”

當時朝中有威望的大臣都給向皇獻上了女子,或是自家女兒,或是家養藝妓,皆是來歷清白、經過精挑細選的。偏偏向皇專寵晉商獻上的三個,說其中有貓膩也不為過。

小尹舟:“這不足為證吧,定會有人說那是父皇賞晉商面子。”

韓紹:“向皇殯天後,嬪妃們都被送到雲山寺做姑子了。晉氏獻上的那三名女人,有兩個已經暴斃,還有一個下落不明,想必也是死了。她們若不是知道一些事,豈會招來殺身之禍。這不得不疑。”

小尹舟:“可記得是誰說,那三名女子是晉商私底下調丨教過的。”

韓紹搖頭:“不明。”

向皇死後,覬覦晉商手中皇權的人數不勝數,黑晉商的言論也層出不窮,一發不可收拾。“晉商教女勾引向皇”一說便是那時誕生的。

多年過去,已經辟謠,至於信不信,就看百姓心中怎麽想了。

一時無言,韓紹提道:“娘娘在宮中若是孤單,老奴侄女莫恬恬願意入宮與娘娘作伴。”

小尹舟心冷話不冷:“韓伯考慮周到。可是她自己願意的?”

韓紹:“娘娘莫笑,她千裏迢迢從老家來投奔我,就是想高攀權貴。”

小尹舟:“高攀權貴?攀的是太子吧,恐怕到時候會站在太子那頭與我作對。還是罷了。”

韓紹:“娘娘想的不對。試問娘娘,您可想過與太子生育子嗣?與一個滅國滅家的仇人的兒子。”

小尹舟不假思索:“當然不想。”

韓紹又問:“在大周,誰的身份會比您尊貴而能撼動你的地位?”

小尹舟:“無。”

韓紹:“所以,娘娘一不爭寵,二無須爭權,何故忌憚一個小小的民女呢?太子總歸是要三妻四妾的,哪個不是以太子為中心。娘娘權當作老奴一個人情吧。”

小尹舟無奈:“好吧,這表叔可真不是好當的。”

外邊雨聲越來越小,兩人又說了一個時辰的話,便散了。

午夜時分,天更寒涼。向尹舟歇息的屋子窗口未關,火光搖曳。小尹舟急忙過去,只見婁明明跟戴月在燒碳。火碳不好,冒出股股嗆鼻的黑煙,熏得滿屋子烏煙瘴氣,倆人不得已才打開了窗。

向尹舟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嗆得直咳嗽,睡相極不安穩又醒不來,雙手胡亂地蓋住頭部。

“兩個蠢貨,連人帶碳滾出去!”

戴月和婁明明當即捧住碳盆跑出去。她倆怕小尹舟也是怕得透透的,不知道為什麽。

小尹舟拿了一件衣裳蓋住向尹舟額頭上,向尹舟緊皺的眉才緩和下來。

小尹舟坐在床邊,靜而認真地看著她,心中生起一股暖意,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歲月靜好的畫面。

小尹舟想叫醒她一起看秋天的夜雨,又不忍打擾她酣夢,便只這樣癡癡地守著。

然而——

向尹舟磨牙了!還說起夢話:“晉珩我要殺了你,要殺了你,殺了你,了你,你……”

陰陽頓挫、情緒飽滿!

小尹舟臉色僵冷,他本來不打算走這一步棋的,現在看來是不得不走了。從懷裏取出一只藥瓶,撬開向尹舟的嘴餵進一顆藥丸子,自己也吃下一顆。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小尹舟坐得筆直,手心頻頻冒出的細汗使他不停抹著大腿。做了一系列內心掙紮後,一鼓作氣,從衣裳上撕掉一塊布遮住了眼睛。好似就能隨心所欲,與全世界都無關了。

這一夜每個人都很疲憊。武氏一家三口心累,戴月和婁明明一夜未眠身疲,大小尹舟身心俱疲。

清晨戴月來敲房門,準備伺候倆人起身。哪知輕輕一堆,房門便自個晃晃的開了。

春光乍洩,灼人眼球!

昨日她去買藥時,便猜測太子妃是要成全太子和那個莫恬恬,哪知太子妃自己受用起來。昨晚也隱隱約約聽到房裏的動靜,以為兩人又打架了。她連忙掩上房門,伶俐地去廚房燒水。

向尹舟半睡半醒中只覺得舒服,無意識地尋覓著,輕輕親吻,得到回應,傻傻笑了。兩人似兩條醉蛇一樣纏在一起,只顧親密,已不知自己是何物。

你儂我儂了半晌,又睡了半個時辰,藥效漸去。向尹舟睜開昏花的眼看到一間破漏小屋,柴火竹竿籮筐堆砌一旁。

向尹舟揉揉眼睛,昨晚的溫柔讓她以為已回到東宮。正要起身,才感到身上負重,低頭一看,小尹舟不著一縷淩亂的趴在自己身上。

向尹舟推開她,頓覺四肢酸乏,靡靡不振,沒有一點精氣神。拍了小尹舟一掌,悶悶道:“昨晚又打我了?”

向尹舟扶著墻去開窗戶。晌午的陽光照進來,屋子頃刻明亮,也教她看得明明白白,她也一絲丨不掛,遍身的紅痕不知是起了什麽疹子,怎麽還有牙印!

她意識到情況可能有點糟,不敢回頭。她終究還是膽戰心驚的看去,塌了的床上玉體橫陳,小尹舟那淌了水似的要死不生的模樣,比她好不到哪去。

昏暗的柴房,狹小的角落,塌掉的床……她們翻雲覆雨了?!

酒後誤事!

向尹舟抱頭崩潰,精神傷害先不說,她竟強丨暴了自己的身體!

打在你身,傷在我心!

“不!——”竭嘶底裏咆哮,“造孽啊!”

“護駕!”婁明明提刀沖進來,一見此景,微笑,收刀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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