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合,伏線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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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拉了拉王楷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

他們幾個都明白,對於這部戲,周燕回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他傾盡全力也要保證這部作品,成為他心中想要的那個樣子。

電影雖然經歷了一些小波折,但是,還是讓人很滿意地進入了後期制作。蔡巧問周燕回:“電影的原聲歌曲要怎麽辦?”

周燕回笑了笑:“我早想好了,就請五月天阿信來完成吧!”

蔡巧點了點頭:“近幾年來,阿信給好幾部電影寫的歌曲都超級棒,以芯若和他的交情,讓他來幫忙寫這部電影的歌曲,應該也沒問題,芯若知道了的話,也一定會很開心!”

提到芯若,周燕回的神色就有些黯淡下來。蔡巧心領神會,轉了話題,不再提起。

林芯若漸漸恢覆了少女的那種活力和生活的激情。為了不讓周燕回知道他還活著,她沒辦法再出去演奏,做他音樂家的夢想,但是,她還是堅持寫寫畫畫,做她的小詩人。

“陳然,好無聊啊,我寫歌又不能給人唱!”

陳然盯著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林芯若就笑得眉眼彎彎,繼續道:“要不,你唱給我聽怎麽樣?”

陳然滿腦袋的黑線:“芯若,你能饒了我嗎?你可以打我罵我,可以罰我去跑步,唱歌?你這是在赤果果地羞辱我!”

“哦?”林芯若笑得更詭異:“你先唱個歌來聽聽嘛,我看看能把我嚇哭嗎?”

“林芯若,幹脆你直接先把我弄哭算了!”

陳然委屈巴巴的樣子。

“啊啊啊!好無聊啊!”

林芯若又是一聲長嘆。

“要不,你寫影評玩嘛,既可以看電影,又可以練練筆!”

陳然看著百無聊賴嘮嘮叨叨的林芯若,給她出了這樣一個主意。

於是,我選了一部電影,《海上鋼琴師》,沒想到,這一部作品竟然會給我那麽深的震撼。

我很認真地寫了一些感受,陳然說,你現在不敢發歌詞,你怕就算換了名字,周燕回都能感覺出來是你寫的,可是,他沒看過你寫影評,我覺得你這寫得挺好的,我幫你把它發表出去怎麽樣?”

“啊?這樣好嗎?我只是寫著玩兒的!”

“芯若”,陳然很誠懇地看著我,道:“我希望你找回你當初追夢時熱情滿滿的樣子,我希望看到無限活力和精神百倍的你。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希望你被生活所累,失去你所追求你所熱愛的東西,變得毫無生氣與活力!”

我知道陳然的意思,他帶我旅行,鼓勵我做以前的事情,他希望看到我變回以前的那個我,不被生活所擾,充滿夢想,激情洋溢,勇往直前。

“恩......那好吧,我不僅要學著寫影評,還要寫我的自傳,記錄下我每一刻的心情,嘿嘿嘿......”

我瞇起眼睛,看著陳然傻笑,陳然也笑得特別傻。

☆、這是我家的鋼琴師

《海上鋼琴師》的故事發生在一艘船上,所以,我總想到五月天的《諾亞方舟》這首歌曲,我把他們聯系起來,寫成了我心裏面的感觸。

“如果要告別,

如果,今夜就要和一切告別……”

“我永遠無法走下這艘船,但最好的是,我可以步下人生的舞臺,畢竟,對人們而言,我並不存在,不是嗎?”

1900平靜地敘述著,死亡對他而言,就像出生一樣,安然而寂靜。這是電影《海上鋼琴師》接近尾聲時的寧靜,而在海上漂泊了一生的男主人公1900,也如冷冽的海水般,平靜地跟好友告別,淡然地走向自己生命的終點。

他沒有自己本該有的名字。一位黑人燒爐工在維吉尼亞號蒸氣船上發現他時,他安靜地躺在鋼琴上。沒有哭鬧,或許,他早已谙熟自己的宿命。遺棄他的父母置他於頭等艙的鋼琴上,是期待他被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領養。可是,抱起他的,偏偏是一位連種族都被認為很低劣的黑人燒爐工。於是,他不可能有戶籍,沒有任何資料能記載他的存在。連燒爐工們賦予他的名字——1900,都只是一個時代的烙印而已。

光陰在船舶上顛沛,歲月在波濤間斑駁,無數的人懷揣著對美國的無盡希望登上了維吉尼亞號油船。他們在船上沈醉於1900的琴音。當閃耀著財富的目的地快要到達時,那些懷著夢想而來的移民,總是爭相眺望著,當自由女神像出現時,那第一聲的“America”的驚呼,似乎頃刻就能讓他們的身份地位與眾不同。而1900總是淡淡地看著這一切,一遍又一遍……他甚至已能從熙熙攘攘的旅客中,洞察到能第一個看到自由女神像的人,可是,他自己,卻對那蘊藏著無限可能性的美好未來的America,無動於衷。

在夢想的鼓動下,黑壓壓的人流湧下船時的驚喜興奮,與站在夾板上的1900的冷峻的臉,不可調和地映襯著。不管船上多少人來來往往,最終陪伴1900的,只有他自己的琴音。

頭等艙衣著奢華的旅客高貴面容上的憂傷表情,船艙中燒爐工們骯臟臉孔上純粹的笑意和善良的眼神。這一切,都跟1900的神色不同。在很多人看來,1900是孤獨的。但是,我卻覺得,這張冷峻的臉和漠然的目光,是1900的從容和驕傲。他並不孤獨,至少,他把孤獨變成了享受。

廢棄的維吉尼亞油船,在引爆前的那一刻,1900連唯一陪伴他一生的鋼琴也沒有了。但是,他伸出雙手,手指在空中輕舞,這一刻,沒有鋼琴,琴音卻在空氣中流淌。他的生命,他的心,在琴音中漫延,在巨大的爆破聲和火光裏,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同這艘他從未離開過的船,沈沒水底,跟大海,融為一體。

大海,終究平靜。它所講述的故事裏,一定有屬於1900的傳奇。而對於海岸上的人來說,1900,從來就不曾存在於這世間。

這,就是宿命。他從海上來,歸於海深處。可是,即便你遺恨,即便你悲憤,不甘。但是,這畢竟是1900最好的歸宿,不是嗎?沒有踏足於陸地,就不會被光怪陸離的物欲世界所熏染。1900始終是他,金錢,令名,榮耀,爭奪,始終不能侵襲他。

如果要告別,如果,真的要跟這位已經無法用天才來定義的鋼琴師告別,那麽,就讓他用他喜歡的方式,離塵世而去。

惟一憂傷的是,1900在世間最後的一句話:“希望我能在天堂上找到鋼琴”。我無法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1900在天堂找到了鋼琴。

“終於要告別,終於,沒有更多的明天要追,

你有什麽遺憾依然殘缺,還沒有完美。”

1900沒有選擇無限美好的生,而是毅然平靜地同生於斯長於斯的油船歸於海底。這讓每一個對明天有無盡遐想與期待的人扼腕。可是,他就是他。沒人能理解這艘船對他生命的意義。遺憾留於我們心中,完美成就他的人生。

他的一生,是淒苦的。當養父抱起他的那一刻,我以為他會找回殘缺的親情,可是,僅僅八年,他又成了一個孤兒。在最天真的年歲裏,他必須接受茫然無措的未來。最青春的時光,他用天賦贏得了友情,但是朋友總是殷殷勸他下船,去贏得掌聲,榮耀,金錢,名聲……朋友的心,是火熱的。他的心,卻是冰冷的。時間到了,朋友下船,他又失去了陪伴。最好的年華裏,他邂逅了愛情。在他彈琴時闖進他視線裏的那個女孩,平靜地望著海面,一動不動,他的心卻在悸動。他的琴聲,記錄了他肆虐的愛意,可是,他手指間流淌出的樂音,沒有洶湧,惆悵、憂傷而迂回。

她跟那些頭等艙衣著華美,既會優雅跳著交誼舞,轉瞬又在1900的jazz中瘋狂扭動的名媛們不同。她能整天望著海,她能聽到海的心音。她不張揚喧嘩,她能沈靜地默守海的秘密。也許,女孩聽到的海的秘密,就是一輪輪春去秋來裏,1900窺探到的海的秘密——他們沒有約定,卻默契地一起保守著的秘密。

她是三等艙的平凡女孩。樸素的衣飾,純凈的臉,澄澈的眼神,讓她的氣質與眾不同。她上船的目的也跟別人不同,她不向往美國的紅紅綠綠,她,只是來找曾經也在這艘船的父親。

也只有這樣的女孩,才配讓雕木一般的1900動心。於是,因為這女孩,有了能記錄1900音樂存在於世間的可能。那張驚艷的音樂唱片,不是用於賺取金錢,他是1900想贈予這女孩的初戀禮物。

可是,1900苦苦掙紮,卻還是無法為愛走下油船,走出大海。“在那些無限延伸的城市中,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盡頭。”他怕自己最終迷失在燈紅酒綠中,他雖然已經失去了親情,友情,而最後這一次,卻在萬般艱難的抉擇中,主動放棄了愛情。

他的生命是殘缺的嗎。是的,命運讓他失去了很多。可是,他卻用一種向明天告別的勇敢,渾然不自知地成就了自己的完美。

“勇敢的告別,勇敢地向過去和未來告別,

告別每段血緣、身分、地位,聰明或愚昧。”

愛情,曾讓1900有走下舷梯,踏上陸地的沖動。沒有任何雜質的愛情,是惟一讓他站在舷梯上,差點走下去的沖動。可是,他還是勇敢地選擇了告別。

也許,我們都一樣害怕腳踏實地的生活,害怕烏煙瘴氣的世界。可是,在生死的關頭,我們會選擇生,即便,是隨世事庸碌地生。可是,1900卻選擇了死。

他有限地生存於各色人物中,他卻長久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大海,賦予他遠離紅塵汙濁的自由。他在暢享中堅守自己的初衷與夢想。

他洞悉著各色人物悲歡表情的背後,那些快活的,悲傷的;榮耀的,不堪的;喧嘩的,無助的……所有不為人知的,全都在他的腦海裏準確無誤地重繪。他用琴鍵拂去這些人回憶的塵埃,他用手指化虛幻為真實。一個一個的音符,讓這些不同世界,不同經歷的人,在他的音樂裏,全都呈現相同的,平靜的表情。那一刻,沒有紛亂,只有寧寂;那一刻,所有的情緒都臣服於他異想的音樂國度。

他就這樣演奏音樂,為不同的人,不同的心。他演奏音樂,即便戰爭降臨,也與他無關,人類最可憎的面目最兇殘的爭奪,他有幸遠離。他演奏音樂,即便不再有人跳舞,即便炸彈從天而降,他說,音樂能讓那些傷兵從容地前往另一個世界。有了音樂相伴,油船上的很多人,有時甚至不在乎那“旅程”了。1900陪著他們到人生終點。而最後,他依然佇立船中,一個人走向自己的終點。

宿命,令他與生俱來地對紅塵俗世深懷戒意,他從不敢離船上岸去,只因紐約無際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讓他沒有安全感。他曾放棄安穩,放棄繁華,還放棄愛。可是,這一次,他勇敢地放棄生,選擇死。然,他自由了。

奔湧的大海不會停留。他也從來沒存在過。但是,從那張拼貼的唱片中,我們聽到了,來自遙遠的空間,來自大海深處的,沒有經過世事熏染的,純粹的樂音。

“晚安,鸚鵡和孔雀,花豹和人類,望著海面。晚安,底片和唱片,沈浮在浪間,就像詩篇。晚安,希望自由女神不會漂到華爾街。”

晚安,沒有紛爭的世界。

……

周燕回準備在《落花微雨燕雙飛》這部電影上映後,請個影評人來為電影寫個影評。他想把一些感觸用文字記下來,念給她的芯兒聽。蔡巧就給他推薦了最近在期刊上發表《海上鋼琴師》影評的這位影評人。

周燕回一字一句細細地把這篇影評讀了兩遍,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覺得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席卷而來,挑起他內心的波動,久久不能平息。他給蔡巧打了個電話:“巧,你讀過那篇《海上鋼琴師》的影評嗎?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影評人真的很像是芯兒?”

蔡巧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能夠從字裏行間感受得出來某個人,不算得是多奇妙的事。可是,眼前的情景下,誰知道周燕回是不是想芯若想得頭腦發熱了,產生幻覺了呢。可是,周燕回堅信這就是他的芯兒,他迫不及待地叫來王楷:“你馬上給我查一下這篇影評的作者,關於她的所有信息,越詳細越好;抓緊時間,越快越好!”

☆、歸去來

葉明傑說他發現了一家味道還不錯的中餐館,要帶我們去嘗嘗。沒想到,這家中餐館主打的還是川菜,我和陳然開心得簡直心癢癢,老板和老板娘也很熱情地出來招呼我們。

陳然用四川口音點著:“麻婆豆腐,宮爆雞丁......”

我笑他:“你這樣子,人家老板能聽得懂嗎?”

老板和老板娘開心地點頭:“聽得懂聽得懂,都是家鄉人嘛。好久沒聽到家鄉口音了,今天一聽到,特別開心!”

“哦,那味道一定要正宗哦!”

我不忘叮囑。

“沒得問題,你們稍微等一哈哈兒!”

老板開心得要飛起,正準備進去廚房,陳然忙喊道:“哎,老板老板不著急,還要一個‘螞蟻上樹’,記著,所有菜都不要太辣!”

給老板補充備註之後,陳然看著我笑起來,我瞪了他一眼,假裝不開心:“怎麽,又笑我不敢吃辣,也不知道是誰,小時候跑我家偷菜吃,把青椒當成豇豆,眼淚都被辣出來了,眼神真不好!”

“噗嗤~”,葉明傑被我的話逗笑了,我倆一起看著陳然嘲笑他,陳然支起胳膊肘頭偏向門外,假裝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看不到。

老板的手藝還算不錯,雖然比起我爸爸的來,還差得有一點點遠,但這畢竟是家鄉菜啊。我一邊細細地品嘗,一邊激動得直想流淚。要是菜再辣一點,我恐怕真的會哭起來。

我們正在美食中沈浸的時候,有個七八歲的男孩,哭著從店裏面沖了出來。然後,他跑到正在吃飯的客人面前,把桌子上的餐具碗碟很快全都推到了地上。客人們被男孩的舉動嚇懵了,周圍桌的客人也被乒乒乓乓的碗碟跌碎聲驚到了,轉過頭紛紛望向那個男孩子。

老板和老板娘都沖了出來,大聲地沖男孩喊著:“David,你幹什麽!”

男孩子聽到他們的喊聲,不斷沒有變順從,反而飛快地又沖向另一桌,掀掉了桌子上的碗碟餐具。老板和老板娘上去抓住了他,制止了他繼續莽撞的行為。老板大聲地吼著:“你這孩子到底想幹什麽!”

然後他又沖老板娘吼道:“叫你把他好好關在房間裏,他怎麽跑出來了?”

老板娘很委屈:“我把他關好了的啊,誰知道他是怎麽跑出來的!”

老板娘和老板竟然為這件事喋喋不休地爭論起來,那個男孩一副驚恐的表情,然後,他又轉頭看了看我們,向我們這一桌走了過來。我怕他又是過來推我們桌上的東西的,一個求助的眼神望向了陳然和葉明傑。可正在這時,那個男孩就在我們身邊停了下來,睜著無神的大眼睛安靜地盯著我們。

老板和老板娘也回過神來,老板娘趕緊走到我們桌邊,從後面攬住了男孩,然後笑著詢問我們:“不好意思,剛才有沒有嚇著你們?”

我們搖了搖頭說沒事,老板娘很歉疚地沖我們點點頭,然後拽著男孩子,向裏屋走去了。

老板忙著招呼其他桌被驚嚇的客人,很恭敬地把客人一一地送出門,店裏,只剩下了我們三個。

老板笑著,很不好意思地朝我們走了過來,跟我們道歉。陳然關切地問道:“那是你們的孩子嗎?他怎麽了?沒什麽事吧?”

老板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醫生說他有自閉癥!”

“為什麽會這樣?知道造成孩子這種狀態的原因嗎?”我問道。

老板搖了搖頭,答道:“不確定是什麽原因,造成他這樣的因素應該很多,但是,在異國他鄉找不到同伴;加上他四歲就來到了這裏,還要重新學習語言;還有,我跟他媽媽也忙得沒什麽時間陪著他,這些,應該都對他產生了影響!”

“哦,大概換了生活環境,無法融入的陌生感,對他的影響是最大的吧!”

我低聲表達著我的想法,老板表示讚同。老板想了想,繼續說道:“剛才孩子看到你們就楞住了,沒有推你們的碗盤,大概就是因為看到了華人同胞熟悉的面孔,有親切感吧!”

我點了點頭,老板嘆了口氣,有些抱怨:“都怪他媽媽,我們在國內其實生活條件還不錯,我是個企業的高管,前途也比較光明。可是,他媽媽總是希望孩子有更好的發展空間,所以一直吵著要我辭職,一家三口來到了這裏。結果,我在這邊發展得又不如意,只好在這裏開了個夫妻餐館,每天忙裏忙外,孩子的教育問題沒辦法顧及,可是,他媽媽又死要面子,覺得親戚朋友都羨慕我們移民,根本就不好意思再回去。現在孩子變成了這樣,真不知道當初出來是為了什麽?”

老板的話讓我很有感觸,那晚,我想了很多。為了躲避周燕回,我帶著孩子們,在陌生的環境裏,遠離父母親人,讓他們擔憂牽念。孩子們現在正是學習語言的最佳時機,我讓他們處在陌生的文化環境中,接觸著不屬於自己的文化。還有陳然,他一直陪著我在這裏,這對他是不是一種耽誤?

唉,我,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芯若,大使館有個新年酒會,你想不想去參加?”

陳然拿著邀請函問我。

我搖了搖頭,陳然若無其事地道:“那好吧,你不想去就算了!”

陳然淡淡地笑著,可是,我看出他眼裏有些些的失落。

“陳然,你是希望我去嗎?”

我看著低下頭沈默不語的他,問道。他擡起了頭,表情依然淡然:“沒關系,不想去就算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應酬。我原本只是想,這個酒會跟你以前工作的那些應酬不太一樣。而且,你的生活也太單調了,我只是想帶你去散散心。你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沒關系的!”

這樣的盛情和心意我難以拒絕,我望著他笑了笑:“好吧,我跟你去!”

“真的?”

陳然的喜悅溢於言表。

看他那麽開心,我也感覺很高興。可是,犯愁的事情接著就來了。我在這裏快三年了,家裏竟然沒有高跟鞋,更沒有禮服。

陳然說這都是些小事,他興致勃勃地就拽著我去店裏挑鞋子選禮服。

離開那些華美高定禮服包裹的日子太久了,我站在一大堆禮服面前,竟然有點茫然無措。陳然大概是見我猶猶豫豫,一直楞著不動。他親手挑選了一件長擺禮裙遞給了我:“我覺得這件很適合你,去試試看!”

我拎著陳然遞過來的裙子,走進了試衣間。

芯若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陳然有點失神。這是他暌違已久的那個光芒萬丈,明亮耀眼的林芯若,這,才是她本該有的樣子。可是,這兩年多的生活,把她磋磨得內斂,隱忍,想到這些,陳然滿滿的,都是心疼。

“陳然,不好看嗎?”

陳然被芯若叫得回過神來。她正瞪大眼睛望著他:“那我去重新去換一件吧!”

陳然拉住了正要轉身的林芯若,笑得很甜:“就這件,很好看!”

大使館的酒會氣氛隆重而溫馨,大家交流起來也輕松愉悅。可能是久久沒穿這樣的衣服和高跟鞋,一開始,我稍微有點不適應,但是很快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熟悉的日子。我還是喜歡穿著漂亮衣服站在舞臺中的感覺,我喜歡別人跟我一起沈浸在樂聲中,聆聽我的喜怒哀樂,感受樂曲傳達的悲歡離合。

這樣的生活不只是我的愛好,它也是我的夢想。可是,這樣的日子還會回來嗎?

“陳然,我想下車去走一走!”

酒會結束回家的途中,我突然想到眼前的那條河邊去看一看。陳然脫了外套讓我穿上,陪我走下了車。

微涼的風打在臉上,讓人的頭腦異常清晰。我是不是已經做好了回國的心理準備,面對周燕回,我是否能安然自若,心無旁騖。

“芯若,這裏冷,不要站太久了!”

陳然在身後溫柔地提醒。我從思緒萬千中,回過神來,再次舉目望了望眼前的異國景觀,然後才向剛才停車的地方走回去。可是,剛走了兩步,我的腳就有點疼。我低頭看了看細高跟的鞋子,真想把它脫下來。陳然隨著我埋頭看了看,慌忙問道:“怎麽了?崴到腳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就是太久沒穿高跟鞋了,有點兒不習慣,腳稍稍有點點疼,沒關系的!”

陳然扶著我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蹲下身來就幫我脫下了鞋子。

“我幫你揉揉吧!”

“嗯,不用了!”

我正想躲開,陳然卻已經把我的腳握在了他手裏,輕輕緩緩地幫我揉了起來。

這樣的寂靜,竟有一種無限的美好。河風拂過,我在沈靜中開口,打破了這種溫存的美好。

“陳然,可以了,不疼了!”

陳然擡頭笑得甜美,然後替我穿上了鞋子,俯身就來抱我。

“沒關系,我可以自己走的,車子就在那裏又不遠!”

可是陳然不聽,用半是命令的口吻道:“別動,要是不小心又崴到腳了,那才是大麻煩!”

我只好任他抱著我,一動不動,但是,我知道這樣的溫柔,不能屬於我。我淡淡地開口:“陳然,我想回去了!”

“嗯,好,上了車馬上就回去!”

“不是,陳然,我想...回國了!”

陳然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我,然後笑了:“好,我明天就著手準備,等工作交接好了,我們就回去!”

陳然的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錯綜覆雜。芯若能回去恢覆她以前的生活,這是讓人開心的事。可是,這種相依為命互相陪伴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嗎?芯若,你終究是屬於某人的,我再不舍,也是要將你歸還給別人的!

☆、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哥,查到了,芯若果真還活著,那篇影評的作者真的就是她,她現在在H國!”

王楷興奮著,一口氣說完了調查結果。

周燕回聽到王楷的報告,簡直要瘋掉,連康維鈞也是激動得不得了。他和王楷正被周燕回的瘋狂模式折磨著的時候,蔡巧打電話給他了,康維鈞一接通,蔡巧就莫名地興奮:“維鈞,維鈞,芯若還活著,芯若還活著,她明天的航班,她明天就回海天了......”

康維鈞掛了電話,趕緊阻止王楷:“王楷,不用訂機票了!”

周燕回一臉的憤怒:“康維鈞,你什麽意思!”

康維鈞從沒見周燕回對自己有過這種可怕的神色,他趕緊笑著解釋:“燕回,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不讓你去找芯若,是剛才巧巧來電話說,芯若明天的航班回海天!”

周燕回百感交集,他怕自己是做夢,他瘋狂地搖著王楷,又拉起康維鈞的手讓康維鈞打他,他癡癡笑笑,幾乎想暈過去。

葉明傑把我們送上飛機之後,我的心就沒有靜下來過,我看著熟睡的孩子們,心潮起伏。我不知道,孩子們面對的,會是怎樣的一個未來,我面對的,又是怎樣的一個未來?

無論如何,我會保護好他們。讓他們快快樂樂地,健健康康地,在我身邊成長。

飛機終於抵達闊別已久的海天國際機場,空氣裏全都是熟悉的味道。我竟然有想哭的沖動。

取了行李,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快點走出去。

“陳然,我們先去住酒店吧,你看去住哪家呢?”

陳然笑了笑:“不用,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之前就讓雨薇幫忙租好了房子,還找了兩個保姆!”

“啊?你怎麽都沒跟我說過呢?”

“你這愛瞎擔心的個性,我怕跟你講了,你考慮的事情多了,又睡不著覺!”

“哦,不呢,有你在,我想擔心,也沒事情可以擔心啊!”

我感激地沖著陳然笑,繼續道:“我們的東西太多,孩子又多,那你們先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打個車!”

陳然拉著轉身就要跑的我:“小心一點,別著急!不用打車了,巧巧和唯可會來接我們!”

“啊?你讓巧和唯可來接我們,你告訴她們我還活著了?”

我著急地問陳然。

陳然笑道:“我總要讓她們做好心理準備吧,你這突然一回來,嚇到她們怎麽辦?放心吧,我是昨天才告訴她們的,只是讓她們來接個機,讓你們小小團聚一下,你不會怪我吧?”

“嗯,不會不會,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可是,芯若”,陳然欲言又止。我收起了笑容望著他,滿眼期待著他繼續說。

他認真地問道:“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面對他們了嗎?”

陳然特意把“他們”兩個字說得語重心長,我明白“他們”包涵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你放心吧!”

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巧和唯可,我的心情有種實在難以抑制的小雀躍。我催著陳然:“走吧走吧,快走吧!”

陳然抱起了小熙,另一只手牽著景然,跟在我身後,道:“走吧,走吧,就知道你迫不及待,孩子們我帶著,你去跟你的姐妹們好好擁抱撲騰一下!”

“好啊,那快點,你們要跟上我哦!”

我三步並作兩步地就往前沖。

周燕回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當林芯若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瞬間就熱淚盈眶。三年多一點的時間,那些黑夜白晝睡夢裏反反覆覆折磨他的這張臉,在他眼裏真實得越發清晰。林芯若還是那樣的燦如皓月,明似繁星,當年的那一種經營剔透,更增添了一抹玲瓏。芯若大概也看到了他,可是,她卻停下了腳步,呆呆地在原地怔住了。周燕回管不了這一切,他飛快地沖到了芯若的面前,顫巍巍地喊道:“芯兒!”

夢境中反覆低吟的名字一叫出口,他的心裏滿是溫熱翻湧,他恨不得將林芯若緊緊地摟進懷裏。可是,芯若望著近在眼前的他,竟然怯生生地往後退了兩步,跟他保持著距離,冰冷著表情,一動不動。

我以為,我做好了面對周燕回的準備,可是,他只是口一張一聲輕輕的“芯兒”,我的心便不爭氣地微微蕩漾開來。我藏起內心的波瀾,強制鎮定著,毫無表情,眼神空洞著,默不出聲。

周燕回看著芯若默默地跟自己僵持,三年來的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怎麽開口。正在這時,芯若身後有個聲音稚嫩的小孩在叫著:“媽媽,媽媽等我們!”

林芯若轉過了頭,盯著那個奶聲奶氣叫著媽媽的小孩。

周燕回腦袋嗡的一聲,差點跌坐下去,因為他看到林芯若稍稍俯身,笑得很甜,她沖著那個小男孩招手道:“景然,別急別急,媽媽在這裏,小心點,別跑!”

小男孩兒被陳然牽在手裏,陳然懷裏還抱著一個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周燕回癡呆了,他沒辦法做任何的思考和反應。他就傻傻地盯著這四個人,他看到陳然和兩個孩子過來,他聽不清林芯若在跟他們說什麽,他只是看到他們四個都笑得很開心,他就是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麽。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又讓他從迷糊眩暈中清醒過來。小男孩沖林芯若吵著:“媽媽媽媽,我也要抱!”

陳然竟然笑著跟小男孩說:“媽媽還要推行李,來,爹地抱!”

“爹地?”這兩個字讓周燕回感到仿佛五雷轟頂,他腦袋裏嗡嗡嗡地,他都懷疑自己耳鳴了。

林芯若笑著俯下身,道:“我來抱吧,你已經抱著小熙了,還挎了個包包!”

陳然拉住了她:“你不是肩膀疼嗎,還是我來吧!”

周燕回聽著芯若和陳然恩愛般的互相體諒,他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沖動和勇氣,快速地就俯下了身抱住了小男孩,邊起身邊說道:“來,叔叔抱吧!”

我看到周燕回竟然俯身抱起景然,我慌忙阻止道:“不用不用,他認生......”

我的“生”字還沒完全說完,景然銀鈴般的稚氣笑聲卻響了起來。我自己都驚呆了,這孩子在周燕回懷裏竟傻傻地跟他對視著,非但沒有怕生的意思,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笑著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鼻子。高大威猛的周燕回竟也乖乖地笑著,任憑景然戳他的鼻子,一動不動,明顯很開心。

哦,老天爺。你這算什麽啊?我的心猛地激烈地咚咚咚跳起來。

“周先生,還有人在等著我們,不好意思,我們得先走了!”

我伸手想要從他懷裏接過景然,沒想到,周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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