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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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桑葉被姚念送去一隱蔽之處後, 橘葉在太妃身邊越發忙碌起來。

到了六月,終於讓姚念找到了機會, 暗地中傳信給橘葉,讓她來凝光堂一見。

這人若是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能簡單多了。

所以在約定好的夜深時分,橘葉恭謹的模樣出現在門口時,姚念才終於松了口氣。

蕭燁目光深沈,“橘葉,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我們此次偷偷喚你前來,是為了何事吧?”

橘葉皺眉, 咬唇糾結著。

姚念和蕭燁對視一眼,都決定給她時間來思考。

可橘葉糾結了許久,還是道:“奴婢……愚鈍。”

姚念用笑容來緩解尷尬, “先別說這些嚴肅的話題了,我們許久沒時間談天了, 你家中可還好啊?”

“家中……”橘葉一聽這兩字, 不覺便是淚水兩行, “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怎麽了?是你爹出什麽事了嗎?快起來,快起來……”姚念趕忙將她扶起來,讓她坐在了座位上。

橘葉哭得發抖, 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家中……家中父親倒還好,不日就要上京城了,近來家中也寬裕了。多虧有太妃照拂, 奴婢……很是放心。”

明明口中說著的是安心之語,一雙眼睛中卻滿是驚懼。

“你……你這是何意?”姚念聞言,一時不解,還以為她這話是真心實意,頓時心中不快。

蕭燁卻擡手攔了攔她,看向橘葉的目光又有了幾分憐憫。

“本王明白了。”

姚念皺眉看向他,不明白他明白什麽了?

只聽蕭燁繼續問道:“此次讓你前來,也不過是問問母妃近來起居如何?病可好了些嗎?”

橘葉緩緩止住了抽噎,低聲道:“王爺客氣了。太妃……身體漸安,只是還在生王爺的氣,心情不好。”

“如此啊……”蕭燁聲情並茂,嘆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本王並非有意忤逆母妃,她病了,本王比誰都擔心。只是……母妃氣性太大,我們母子若貿然相見,難免會再氣著她老人家。所以還請橘葉姐姐在母妃面前稍稍察言觀色,待到她心情稍好,本王再去拜見。”

橘葉又有片刻的遲疑,然後才點了點頭。

“去吧,母妃身邊離不得人。”

橘葉起身,又深行一禮,才緩緩離開。

她走後,姚念心中不大爽快,晃晃悠悠的去梳洗。

“看來,我那一套還是不夠管用啊……白白浪費了我這麽多糧米給她爹,還是沒把她餵成我的人。”

蕭燁無奈的搖了搖頭,故作鄙視道:“婦人之見。”

姚念剛剛才撩水洗臉呢,一時沒聽清這被水聲覆蓋的生意,揚聲問:“你說什麽?大聲點!”

蕭燁便高聲道:“我說,橘葉她應該是有自己的難處,才會這樣的。”

“她有難處,可以和我說啊……”

蕭燁無奈,嘆了口氣,這女人的智商怎麽也有起落周期的?前幾天還機靈著,怎麽最近又轉不過彎來了。

“她已經說了,念念沒聽出來麽?”

“別賣關子!快說!”

“她不願幫我們,因為母妃在照拂她的家人。”

“什麽?你說你母妃用她父親來威脅她?”姚念聞言吃驚,一邊用布巾擦手一邊回想著剛才橘葉說話的神情,原來她的話有深意?

“是的。”

太妃雖然在王府內被拔出了不少根系,但李氏卻在江王的扶持下漸漸緩上來一口氣。

既然是做著富貴險中求的買賣,參與的是皇權的爭奪,手中不太信任的棋子,使用起來自然要萬分仔細。

姚念垂眸,想到前幾次橘葉囑咐自己要小心,卻再也沒有旁的話提醒。

她在太妃收下做事,肯定知道什麽,但顧及父親的性命,她能說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那你對她說的話……是讓她先小心留意著太妃的舉動?”

蕭燁感嘆她終於回來了點機靈勁兒,點了點頭,“不知她能不能聽懂我的意思,反正聽不懂也沒什麽壞結果。我會派人去齊洲,看一看那邊的情況如何,爭取將橘葉的爹先保護起來再說。”

“如果能那樣就太好了。”姚念點了點頭。

三個月的時間能有多長,蕭佑桀重陽節前就要離宮,這一場宮變對於李家和康王府來說都不剩多少準備時間了。

姚念暗搓搓的想,最可恨的就是,事到如今,他們若想全身而退,就必須要讓李家那一筐嘍啰都一同迷途知返,免於死罪才行。

七月中旬,宮中傳來了消息。

工部已經上報,說江王府的工程進展順利,預計下個月便可竣工。

於是江王蕭佑桀將於九月初一離宮,九月初九重陽節,他將邀請太子殿下同其餘兄弟、皇室宗親共同游覽修葺一新的江王府,並在府上設宴。

知道了這消息,他們終於大概猜測到了蕭佑桀的意圖所在。

蕭燁沈吟許久,再也不忍,起身欲走。

“你去哪裏?”姚念有些擔心。

“嘉善堂。”

姚念趕忙制止,“哎……你這時去做什麽?打草驚蛇嗎?”

或許蕭燁還認為他們之間還有血緣維系的母子之情,可姚念知道太妃對他從來只有利用。

若她知道了自己這便宜兒子知道自己暗中謀劃的陰謀,萬一一個冷血無情,殺了他怎麽辦?

蕭燁唇上牽扯出毫無溫度的笑,道:“放心,我有分寸。念念稍微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可能要出門一趟。”

“去哪裏?”

“進宮。”

他逡巡徘徊著,用比平時慢上好幾分的速度來到了嘉善堂門口,他吩咐身後的明家兄妹:“你們都在門口等我便是。”

“王爺……”明凰有些不放心。

明月卻是不以為意,還勸自己哥哥,“哎,王爺是個大人了,你讓他自己去吧,他可以的。”

嘉善堂的一草一木,幾個月沒瞧了,竟有些陌生。

蕭燁緩步向前走,有兩個灑掃的婢女看見王爺的身影,神色怪異的行禮後便趕忙進房間通傳。

蕭燁輕笑一聲,就算換再多茬的奴婢也沒有用,該被錢財所誘惑的,照樣還是會倒戈。

“王爺,都來了,怎麽不進來說話?”李氏的聲音在堂內響起,沒有分毫的慌張。

他便依言進去,行禮。“母妃,兒臣來瞧瞧您。”

他的母妃依舊如往常一樣,穿金著玉的打扮,仿佛將商戶人最看重的身家都戴在身上,才最安心。

李氏鼻子中哼了一聲,笑道:“走了好幾個月才走到了我這嘉善堂門外,卻還被那院中生出的野花野草給絆住了。”

蕭燁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衣擺,笑道:“倒不是絆住了,只是看那院子裏花草繁盛的模樣,兒臣便想起小時候您總耐心帶著兒臣在那玩兒的。”

李氏卻無心與他回憶他的童年趣事,橫下心來道:“你可是記錯了?兒時陪伴你玩兒的,都是嬤嬤們。”

蕭燁眸色漸暗,卻依舊保持著笑意“是麽?後來這些嬤嬤們都不在府裏了,我也就漸漸忘卻她們都模樣了,在心裏就記錯成母妃了。”

庭院裏靜靜的,蕭燁不說話,李氏也不說話。

於是他繼續道:“咱們王府同別家不同,我是父王和母妃的獨子,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父王去得也早,多虧了還有母妃悉心陪伴,否則我也只能孤單長大了。”

李氏不為所動,神色冷冷,道:“王爺長大了,早已學會獨當一面,還何須我這母妃呢?”

蕭燁聞言,也知是往事不可追,便冷了臉色,“母妃既然如此放心孩兒,也更應該放心舅舅一家才是。您已經是皇親貴胄,親王太妃,為何不能在府中安享天倫之樂呢?”

“你知道了什麽?”這話問得已經十分不委婉,李氏厲色看向他,神情仿佛還是看著的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少年。

蕭燁見她如此警覺的反應,愈發苦笑搖頭,裝作無知的模樣道:“我只知道如今李家的生意有了起色,定又讓母妃操心了吧?”

蕭佑桀行事詭秘,對李家定也是囑咐過的。這次做的還是要命的買賣,李家定也是慎之又慎。

李氏當然猜不到楊予墨的身份,也自信自己和李家的通信足夠謹慎,此時才終於幾不可聞的松了口氣。

“上次舅母教唆清露下藥,母妃起先是不知道的吧?商人逐利,我可以理解,但這樣將行事不正的作風都帶到了王府中,他們不僅不尊重我,何嘗尊重過您呢?”

李氏不語。

蕭燁聲色愈發冷漠起來,“再往前說,舅舅和您之前算計著借康王府的名號去謀奪與東桑的交易權,我也未曾說過什麽。可您想過沒有,如若做成了這樁生意,你們以次充好的事情再被魏家查了出來,便是有辱朝廷的罪名,咱們王府可還有活路嗎?”

李氏氣急,擡手便是一個巴掌招呼過去。

“以次充好這種事,他魏家就不會做嗎?若不是你那位好王妃吃裏扒外,誰會查出來?!”

蕭燁半邊臉有些麻木的痛,看向李氏的眼神逐漸陌生。

“你也不必再想法子維護她,近來謙兒又查出了不少事情,我知道這都是她做的!”

蕭燁緩緩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終究還是只能道:“兒臣不是來同您討論王妃的過錯的。兒臣只是想問您一句話,您到底願不願收手?”

“呵……”李氏幾乎不曾將他的決絕放在眼裏。

他的心中本燃著一團怒火,此時反倒被自己母妃的這般態度澆熄了。

既然如此,他便也無話可講了。

“如此,兒臣先告退。”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寫得有些辛苦,畢竟菇是個乖孩子,不知道叛逆兒子vs便宜娘的戰爭應該是什麽樣的,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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