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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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璐予現在簡直是繞著52床走，連查房時查到附近的床號就要稱事遁走，搞得同科的主治大夫杜皖納悶不已，還道是在哪家家屬那裏吃排頭了。
那52床患者便是那日潑水的老太太的丈夫，已經從ICU轉入普通病房。跟在後頭的劉媛見了，略提了兩句才算是解了惑。
“還是太年輕，讀書再優秀不如基層呆兩年啊嘖嘖……”杜皖聽完，捧著保溫杯小口小口嘬茶水。
“得了吧杜老師，你比小譚也大不了幾歲，做什麽擺這麽一副老前輩的樣子，裝的像是那麽回事兒！”劉媛揶揄他道。
一旁跟著查房回來的實習生捂著嘴偷笑。
“小譚這是才來沒多久，沒遇過事，心還太軟，多見見就好了。”劉媛說罷收起桌上的病歷夾往胳肢窩下一夾，挺著肚子風風火火地朝病房去了。
杜皖只看著她背影笑著搖搖頭。
-----------------
此時的譚璐予正坐在醫院餐廳，拿了把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面前一碗八寶粥。
“要吃飯就好好吃，不吃就坐好，我們談談。”
年輕男人音色低沈，眼神如有實質，讓她低著頭都能感覺到快要刺穿她額骨的銳利眼神。
無奈放下手中勺子，鐵勺與鐵碗相撞，發出“叮”一聲響，令對面男人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沈了幾分。
“什麽時候回來的？”
譚璐予盯著桌子上一塊泛黃的油漬出了神。
方才是同為醫生的譚瑾喬來慶院做學術研討，好巧不巧看到了躲52床順便覓食的譚璐予，對於早幾年出了國就斷了聯系的妹妹突然出現在這裏，頭一陣的驚過去了，譚瑾喬心裏只剩下了怒。
“回來都不知道給家裏去個話？是不是連媽媽都不知道？”
譚璐予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聽著對面人語氣越來越沈，隱有發怒的征兆，也只一聲不吭。
譚瑾喬看著她那油鹽不進的樣子，滿心的火氣無處可發，擡手推推眼鏡平覆了一下，轉又想起她一人在國外些年許是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頓時像是針紮了的氣球般，一下子就沒了脾氣。
“行了，跟誰倔呢。”譚瑾喬終是放軟了語氣，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白大褂上別的胸卡，“休息了就回家吃頓飯，爸很想你。”
譚璐予聽罷也只略擡擡眼皮，掃他一眼，擡手將推在下巴處的口罩提展開，遮住了半張臉。
“……璐予！”譚瑾喬差點被她幼稚的行為給逗笑，“行了，我還趕著開會，沒空跟你耗了。”
看著對面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譚瑾喬突然就忍不住想摸摸妹妹的頭，卻到底也沒有伸出手。
“手機號給我。”
“……”默默遞出手機，看著他熟練地輸入自己的手機號保存，再遞還給她。
“你吃飯吧。”說罷譚瑾喬轉身便走了。
摩挲著手裏的手機，半響才按亮，看著號碼上方存下的“哥哥”二字，她無聲的扯了扯唇角，又想起譚瑾喬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
“璐予，爸爸老了。”
譚璐予低頭一口一口扒光了碗裏的粥，鐵勺刮在碗底“嘶嘶”地響。
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
之後再見到張明義也沒有再多提起那場小糾紛，那52床總歸是和著家屬心意早早轉了普通病房，後續似乎是有些感染，不過好在也就是一支抗生素的事。張明義還特地慰問了一下譚璐予，讓她別放在心上。
譚璐予聽後，也將自己心裏的小別扭翻了篇。後頭走廊上碰到52床的老太太，迎著不滿的瞪視，她只垂著頭，將自己的口罩往上推推，過了便罷。
這天照例是忙得昏天地暗，只是偶有閑暇時總會讓她想起那日遇到譚瑾喬的事，雖然心裏清楚他不是多話的人，但這麽多年說不定早轉性了，哪天多嘴了一句就把她給賣了。
郁悶歸郁悶，好歹她還記得主任臨進手術室前交代的讓她幫個忙，帶個親戚去掛個號。
在醫院門口張望許久，終於在門衛室一側尋到了疑似主任老家三姑姑的老太太。待問清楚後，忙領著老太太進門診樓辦手續。
老太太腿腳不大利落，身上倒是幹凈整潔，帶著個白色厚紗布口罩，不時就要咳上一陣，說話也是咕咕噥噥聽不出是哪裏的方言。譚璐予暗自慶幸主任之前已經把老太太的證件給了她，倒是沒什麽大問題。
一邊研究手上的掛號單，一邊引了老太太往呼吸內科門口坐下。正琢磨前面還有多少人，譚璐予突然擡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穿過走廊來來往往的人群，對上了那個人的目光。
不，說對上不大準確。
對面座位處的男人圍巾口罩帽子外加一副深色墨鏡，並不能準確捕捉到他的視線，但不知為什麽，譚璐予心下如此確定，他在看自己。
有沒有猶豫了那麽一瞬？
她從容起身，一步一步在那人的面前站定。
或許認錯了呢？
譚璐予內心不停聒噪叫囂，手上卻絲毫不怯，穩穩地摘下了他的墨鏡，直到真正的與那雙眼睛對視。
雜亂的心緒突然就靜了，穿過了重重嘈雜人聲，耳邊似乎有他略顯濃重的吐息聲。
譚璐予眼神定定，直到鐘言敘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墨鏡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鬼使神差的舉動。
男人拿過墨鏡卻也沒有再帶上，隨手塞進上衣口袋中，同時也避過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反應過來後，譚璐予掃了眼他回避的側臉未置一詞，只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轉身回到主任家老太太旁邊，淺淺交談幾句但又實在聽不懂方言便作罷。
轉過頭又與那人目光相接，他口鼻皆隱於口罩下，眼眸黑沈，隱約有笑意浮出。突如其來的一股情緒上湧，譚璐予手指輕觸自己面頰，濕濕涼涼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裏。
鐘言敘看著對面的人哭得像個孩子，無聲無息流淚的樣子讓他心裏軟了一片。
無奈嘆了口氣，他起身三兩步走過去，不顧周圍熙熙攘攘屈著一雙長腿蹲在她面前，忘記了口袋裏的紙巾手帕，只伸手在她腮邊抹了兩把才啞著聲音開口：“怎麽這幾年了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譚璐予淚水糊了一臉，映著窗外反射的水光似乎要紮進他的眼底。
她輕搖頭，臉上雖沒甚表情，眼淚卻越掉越兇，浸濕了堆在下巴的口罩。一旁來看病的老太太看得一臉莫名，但也沒做聲，從口袋裏掏出了幹凈的布巾遞到鐘言敘手中，講著方言比著手勢讓他給姑娘擦擦淚。
還不等他接過，譚璐予心下別扭了起來，一把將口罩拉至鼻梁遮住半張臉，垂下眼簾也不看他，鐘言敘看得哭笑不得。
好在來看病的老人家只是感冒引起的輕微肺部感染，等將其安置好後譚璐予也總算松了口氣。
只是……
看著身邊亦步亦趨的男人，譚璐予壓下心裏的無措感，從重逢至現在她還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而鐘言敘也並不發問，只靜靜跟在她身邊。
“你……”譚璐予躊躇道，卻也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確定要在這裏說？”他含笑發問，譚瑾喬環視一周人擠人的門診大廳，確實不是什麽說話的好地方，索性也不多話，扯起他的衣袖就走。
鐘言敘無奈一笑，順著衣袖上傳來的牽扯跟著她的步伐走到住院樓後的小花園，在一邊長椅上坐下後，感覺到衣袖上微弱力道的消失，不自然地擡手壓了壓棒球帽的帽檐。
譚璐予坐定後才想起剛剛未說出後的話。
“你……生病了嗎？”
一想到剛剛自己哭到不能自已的蠢樣子，譚璐予就無法直視他的雙眼，眼淚掉下來的那刻她在想些什麽？
而鐘言敘也在想這個問題，曾幾何時譚璐予在他眼中就像是呼吸的空氣一般，陰雨來襲一嗅便知，而如今，看著她落在側臉的長發，到底是不同了的。
一時之間鐘言敘只覺得捂住口鼻的不是口罩而是水泥，快要窒息的感覺讓他郁燥不已，剛想摘下口罩但看著小花園裏雖不多但還是人來人往便歇了心思
“沒什麽……”
他聲色喑啞，譚璐予也不多言擡手就扯下他的口罩：“張嘴。”
鐘言敘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到，也不再顧及許多，只順著她乖乖張大嘴，看著譚璐予就著手機閃光燈觀察他的喉嚨，眉間微蹙的樣子，不由想笑出聲，換來譚璐予一個瞪視。
“舌頭壓低！”
鐘言敘乖乖照做。
“扁桃體發炎了。”譚璐予收起手機皺眉道，“有高燒嗎？”
看到他想開口又打斷道：“點頭或者搖頭。”
搖搖頭。
“想好再答！”
停頓片刻，又點點頭。
“我就知道，不到高燒你是不會來醫院的。”譚璐予看看他的樣子像是已經退燒了，“吃過退燒藥了？”
“嗯，已經沒什麽事了。”
譚璐予心下暗忖這人都退燒了怎麽還會來看病：“女朋友？”
鐘言敘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嘶啞的聲音中還含著笑意：“沒有，是助理非得讓來，可能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他開工資了。”
“……”
說到助理鐘言敘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朝著譚璐予面前晃了兩下才接起，譚璐予面上不在意但還是偷偷瞄了一眼備註“助理小吳”的來電提示。
聽著他在那邊告訴助理醫院的地址，譚璐予看了看他壓得低低的帽檐：“你要走了？”
“……嗯，等下助理來接我。”他掛了電話道。
“……去找大夫開藥吧，估計得挨上一針了。”譚璐予做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眼睛裏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鐘言敘略作起身樣子，一旁譚璐予眼巴巴看著自己讓他不由笑出聲，黑亮的瞳眸裏神色柔和，幾年未見的陌生感似乎都消弭在這溫柔的笑意裏。
“你，你笑什麽……”迎著他溫和又戲謔的目光，譚璐予羞惱的低叱也消失在嘴角，“你不走我走了。”
說罷起身，雙手往白大褂兜裏一插，扭身就要走。
而身後，鐘言敘已經重又戴上了口罩，掩去了微勾的唇角，但眸光裏似有春風萬千。
“還知道回家就好。”他沙啞的嗓音非但不難聽，反而磁性十足。此時他因為發炎而不得不壓低了聲音，但外界紛雜的噪音竟似乎都已入不得她的耳朵，只能聽到他咬字清晰。
“我再來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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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杜老師，你比小譚也大不了幾歲，做什麽擺這麽一副老前輩的樣子，裝的像是那麽回事兒！”劉媛揶揄他道。
一旁跟著查房回來的實習生捂著嘴偷笑。
“小譚這是才來沒多久，沒遇過事，心還太軟，多見見就好了。”劉媛說罷收起桌上的病歷夾往胳肢窩下一夾，挺著肚子風風火火地朝病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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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飯就好好吃，不吃就坐好，我們談談。”
年輕男人音色低沈，眼神如有實質，讓她低著頭都能感覺到快要刺穿她額骨的銳利眼神。
無奈放下手中勺子，鐵勺與鐵碗相撞，發出“叮”一聲響，令對面男人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沈了幾分。
“什麽時候回來的？”
譚璐予盯著桌子上一塊泛黃的油漬出了神。
方才是同為醫生的譚瑾喬來慶院做學術研討，好巧不巧看到了躲52床順便覓食的譚璐予，對於早幾年出了國就斷了聯系的妹妹突然出現在這裏，頭一陣的驚過去了，譚瑾喬心裏只剩下了怒。
“回來都不知道給家裏去個話？是不是連媽媽都不知道？”
譚璐予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聽著對面人語氣越來越沈，隱有發怒的征兆，也只一聲不吭。
譚瑾喬看著她那油鹽不進的樣子，滿心的火氣無處可發，擡手推推眼鏡平覆了一下，轉又想起她一人在國外些年許是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頓時像是針紮了的氣球般，一下子就沒了脾氣。
“行了，跟誰倔呢。”譚瑾喬終是放軟了語氣，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白大褂上別的胸卡，“休息了就回家吃頓飯，爸很想你。”
譚璐予聽罷也只略擡擡眼皮，掃他一眼，擡手將推在下巴處的口罩提展開，遮住了半張臉。
“……璐予！”譚瑾喬差點被她幼稚的行為給逗笑，“行了，我還趕著開會，沒空跟你耗了。”
看著對面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譚瑾喬突然就忍不住想摸摸妹妹的頭，卻到底也沒有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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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遞出手機，看著他熟練地輸入自己的手機號保存，再遞還給她。
“你吃飯吧。”說罷譚瑾喬轉身便走了。
摩挲著手裏的手機，半響才按亮，看著號碼上方存下的“哥哥”二字，她無聲的扯了扯唇角，又想起譚瑾喬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
“璐予，爸爸老了。”
譚璐予低頭一口一口扒光了碗裏的粥，鐵勺刮在碗底“嘶嘶”地響。
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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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璐予聽後，也將自己心裏的小別扭翻了篇。後頭走廊上碰到52床的老太太，迎著不滿的瞪視，她只垂著頭，將自己的口罩往上推推，過了便罷。
這天照例是忙得昏天地暗，只是偶有閑暇時總會讓她想起那日遇到譚瑾喬的事，雖然心裏清楚他不是多話的人，但這麽多年說不定早轉性了，哪天多嘴了一句就把她給賣了。
郁悶歸郁悶，好歹她還記得主任臨進手術室前交代的讓她幫個忙，帶個親戚去掛個號。
在醫院門口張望許久，終於在門衛室一側尋到了疑似主任老家三姑姑的老太太。待問清楚後，忙領著老太太進門診樓辦手續。
老太太腿腳不大利落，身上倒是幹凈整潔，帶著個白色厚紗布口罩，不時就要咳上一陣，說話也是咕咕噥噥聽不出是哪裏的方言。譚璐予暗自慶幸主任之前已經把老太太的證件給了她，倒是沒什麽大問題。
一邊研究手上的掛號單，一邊引了老太太往呼吸內科門口坐下。正琢磨前面還有多少人，譚璐予突然擡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穿過走廊來來往往的人群，對上了那個人的目光。
不，說對上不大準確。
對面座位處的男人圍巾口罩帽子外加一副深色墨鏡，並不能準確捕捉到他的視線，但不知為什麽，譚璐予心下如此確定，他在看自己。
有沒有猶豫了那麽一瞬？
她從容起身，一步一步在那人的面前站定。
或許認錯了呢？
譚璐予內心不停聒噪叫囂，手上卻絲毫不怯，穩穩地摘下了他的墨鏡，直到真正的與那雙眼睛對視。
雜亂的心緒突然就靜了，穿過了重重嘈雜人聲，耳邊似乎有他略顯濃重的吐息聲。
譚璐予眼神定定，直到鐘言敘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墨鏡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鬼使神差的舉動。
男人拿過墨鏡卻也沒有再帶上，隨手塞進上衣口袋中，同時也避過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反應過來後，譚璐予掃了眼他回避的側臉未置一詞，只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轉身回到主任家老太太旁邊，淺淺交談幾句但又實在聽不懂方言便作罷。
轉過頭又與那人目光相接，他口鼻皆隱於口罩下，眼眸黑沈，隱約有笑意浮出。突如其來的一股情緒上湧，譚璐予手指輕觸自己面頰，濕濕涼涼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裏。
鐘言敘看著對面的人哭得像個孩子，無聲無息流淚的樣子讓他心裏軟了一片。
無奈嘆了口氣，他起身三兩步走過去，不顧周圍熙熙攘攘屈著一雙長腿蹲在她面前，忘記了口袋裏的紙巾手帕，只伸手在她腮邊抹了兩把才啞著聲音開口：“怎麽這幾年了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譚璐予淚水糊了一臉，映著窗外反射的水光似乎要紮進他的眼底。
她輕搖頭，臉上雖沒甚表情，眼淚卻越掉越兇，浸濕了堆在下巴的口罩。一旁來看病的老太太看得一臉莫名，但也沒做聲，從口袋裏掏出了幹凈的布巾遞到鐘言敘手中，講著方言比著手勢讓他給姑娘擦擦淚。
還不等他接過，譚璐予心下別扭了起來，一把將口罩拉至鼻梁遮住半張臉，垂下眼簾也不看他，鐘言敘看得哭笑不得。
好在來看病的老人家只是感冒引起的輕微肺部感染，等將其安置好後譚璐予也總算松了口氣。
只是……
看著身邊亦步亦趨的男人，譚璐予壓下心裏的無措感，從重逢至現在她還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而鐘言敘也並不發問，只靜靜跟在她身邊。
“你……”譚璐予躊躇道，卻也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確定要在這裏說？”他含笑發問，譚瑾喬環視一周人擠人的門診大廳，確實不是什麽說話的好地方，索性也不多話，扯起他的衣袖就走。
鐘言敘無奈一笑，順著衣袖上傳來的牽扯跟著她的步伐走到住院樓後的小花園，在一邊長椅上坐下後，感覺到衣袖上微弱力道的消失，不自然地擡手壓了壓棒球帽的帽檐。
譚璐予坐定後才想起剛剛未說出後的話。
“你……生病了嗎？”
一想到剛剛自己哭到不能自已的蠢樣子，譚璐予就無法直視他的雙眼，眼淚掉下來的那刻她在想些什麽？
而鐘言敘也在想這個問題，曾幾何時譚璐予在他眼中就像是呼吸的空氣一般，陰雨來襲一嗅便知，而如今，看著她落在側臉的長發，到底是不同了的。
一時之間鐘言敘只覺得捂住口鼻的不是口罩而是水泥，快要窒息的感覺讓他郁燥不已，剛想摘下口罩但看著小花園裏雖不多但還是人來人往便歇了心思
“沒什麽……”
他聲色喑啞，譚璐予也不多言擡手就扯下他的口罩：“張嘴。”
鐘言敘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到，也不再顧及許多，只順著她乖乖張大嘴，看著譚璐予就著手機閃光燈觀察他的喉嚨，眉間微蹙的樣子，不由想笑出聲，換來譚璐予一個瞪視。
“舌頭壓低！”
鐘言敘乖乖照做。
“扁桃體發炎了。”譚璐予收起手機皺眉道，“有高燒嗎？”
看到他想開口又打斷道：“點頭或者搖頭。”
搖搖頭。
“想好再答！”
停頓片刻，又點點頭。
“我就知道，不到高燒你是不會來醫院的。”譚璐予看看他的樣子像是已經退燒了，“吃過退燒藥了？”
“嗯，已經沒什麽事了。”
譚璐予心下暗忖這人都退燒了怎麽還會來看病：“女朋友？”
鐘言敘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嘶啞的聲音中還含著笑意：“沒有，是助理非得讓來，可能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他開工資了。”
“……”
說到助理鐘言敘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朝著譚璐予面前晃了兩下才接起，譚璐予面上不在意但還是偷偷瞄了一眼備註“助理小吳”的來電提示。
聽著他在那邊告訴助理醫院的地址，譚璐予看了看他壓得低低的帽檐：“你要走了？”
“……嗯，等下助理來接我。”他掛了電話道。
“……去找大夫開藥吧，估計得挨上一針了。”譚璐予做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眼睛裏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鐘言敘略作起身樣子，一旁譚璐予眼巴巴看著自己讓他不由笑出聲，黑亮的瞳眸裏神色柔和，幾年未見的陌生感似乎都消弭在這溫柔的笑意裏。
“你，你笑什麽……”迎著他溫和又戲謔的目光，譚璐予羞惱的低叱也消失在嘴角，“你不走我走了。”
說罷起身，雙手往白大褂兜裏一插，扭身就要走。
而身後，鐘言敘已經重又戴上了口罩，掩去了微勾的唇角，但眸光裏似有春風萬千。
“還知道回家就好。”他沙啞的嗓音非但不難聽，反而磁性十足。此時他因為發炎而不得不壓低了聲音，但外界紛雜的噪音竟似乎都已入不得她的耳朵，只能聽到他咬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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